低價莎莎舞背后的博弈：年輕女人去紅果舞廳搶飯碗讓大姨們犯愁

紅果舞廳：十塊兩曲莎莎舞里的飯碗爭奪戰

“舞曲一響，黃金二兩！”

這句話在沈陽舞廳圈傳了好些年，可最近在紅果舞廳，這話聽著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紅果舞廳在沈陽算不上頂流，早些年就是個中老年樂園。

門口的LED屏都褪了色，滾動著“文明跳舞，歡樂時光”八個字，進門收五塊錢門票，茶水免費續杯，妥妥的大爺大媽社交據點。那時候舞廳里的舞女，基本都是五十往上的大姨大媽，穿得整整齊齊，花襯衫配黑褲子，臉上抹點雪花膏，頭發梳得溜光。

她們跟來跳舞的大爺們都熟絡，一曲慢三慢四跳下來，嘮的不是孫子上學就是菜價漲跌，十塊錢兩曲的莎莎舞，跳的是情誼，賺的是零花錢。

老楊頭就是紅果舞廳的常客，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機床廠的工人，每月退休金四千多，不算多但夠花。

他老伴走得早，孩子在外地工作，紅果舞廳就成了他每天必去的地方。

“原先多好啊，”老楊頭嘬了口保溫杯里的茉莉花茶，聲音帶著沈陽人特有的卷舌音，“舞池里都是熟面孔，王大姨、李大媽，跳完舞坐茶座上嘮嘮嗑，給十塊錢，人家陪你坐一下午，嗑瓜子喝茶水，比在家悶著強多了。”

那時候紅果舞廳的規矩很簡單：十塊錢兩曲莎莎舞，不摟不抱，規規矩矩；要是想坐茶座聊天，二十塊錢能待一下午，大姨們還會主動給你續茶水。

來這兒的大爺們圖的就是個熱鬧，舞女們賺的也是個踏實錢，你情我愿，互不打擾。可這好日子，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就變了。

變化的源頭，是沈陽舞廳圈的“內卷”。

這幾年沈陽新開了不少舞廳，裝修一個比一個豪華，燈光音響都是頂配，還專門招了些年輕姑娘當舞女。

那些新舞廳主打“時尚社交”，一曲莎莎舞敢收二十塊，可架不住年輕姑娘模樣周正、身材好，會來事兒，不少原先在老舞廳的大爺都被吸引過去了。

老舞廳們急了，紛紛降價促銷，你十塊一曲，我就十塊兩曲，有的甚至推出了“買五送一”的活動，競爭一下子就白熱化了。

紅果舞廳本來定價就低，十塊兩曲的莎莎舞在沈陽算是地板價，可架不住別的舞廳連番降價，再加上年輕姑娘的沖擊，生意肉眼可見地冷清下來。就在這節骨眼上，幾個年輕女人闖進了紅果舞廳，直接把這里的“飯碗格局”給攪亂了。

第一個來的是小敏，今年三十出頭，原先在商場賣化妝品，后來商場客流量少了，提成拿不到，聽說舞廳賺錢快，就琢磨著來試試。

小敏長得白凈，穿得也時髦，緊身牛仔褲配短款羽絨服，一進紅果舞廳，就跟舞廳里的中老年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大爺，跳支莎莎舞不？十塊兩曲，我比她們跳得好。”小敏拉住正要找王大姨跳舞的老楊頭，聲音甜滋滋的。

老楊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小敏，心里嘀咕：這紅果舞廳啥時候來了這么年輕的？他這輩子在紅果舞廳跳的都是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大姨，還從沒跟這么年輕的姑娘跳過舞，一時竟有些拘謹。

旁邊的王大姨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王大姨今年五十八歲，在紅果舞廳跳了八年舞，靠著這十塊兩曲的莎莎舞，給兒子攢了不少彩禮錢。

她知道外面舞廳的年輕姑娘厲害，可沒想到居然摸到紅果舞廳來了。“小敏啊，咱紅果舞廳都是老主顧，跳的就是個舒心，你這么年輕，咋來這兒了？”王大姨湊過去搭話，語氣里帶著點試探。

小敏一邊給老楊頭遞了瓶礦泉水，一邊笑著說：“大姨，現在錢不好掙啊！別的舞廳競爭更激烈，二十塊一曲的莎莎舞，一天也跳不了幾曲，還得跟好些姑娘搶客源。我聽說紅果舞廳價格便宜，人氣旺，就來試試唄，掙點零花錢。”

小敏這話沒說錯，可在王大姨她們聽來，就是明晃晃的“搶飯碗”。

自從小敏來了，紅果舞廳的風氣漸漸變了。

陸續又有幾個四十歲以下的年輕女人來應聘，她們有的是下崗女工，有的是做小生意賠了本，還有的是剛從外地來沈陽打工的，都是沖著“舞廳賺錢相對容易”來的。

這些年輕女人有個共同的特點：身段靈活，會跳時下流行的舞步，說話也更討喜，不僅愿意跳十塊兩曲的莎莎舞，還主動提出可以陪大爺們坐茶座聊天，給十塊錢就樂意奉陪。

這可把中老年舞女們急壞了。

李大媽今年六十二，腿腳不如年輕人利索，跳莎莎舞的時候動作也有些僵硬。以前她每天能跳個二三十曲，再加上陪人坐茶座，一天下來能賺個兩百多塊，夠給老伴買藥、給孫子買零食了。

可自從年輕女人來了，她的生意一落千丈。“那些大爺們，嘴上說著想聊天，其實還是愛看年輕的，”李大媽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聲音有些低落，“有回一個老主顧，以前總找我跳舞，結果小敏一招呼，他立馬就過去了，十塊錢兩曲，跳完還額外給了五塊錢小費。

我這兒呢，坐一下午，也就賺了三十塊錢，還是幾個老伙計可憐我，特意來坐茶座的。”

為了搶客源，中老年舞女們只能壓低價格。

原本坐茶座二十塊錢一下午，后來變成十五塊，再到后來，給十塊錢也愿意陪你嘮一下午；

原本十塊兩曲的莎莎舞，有時候大爺們討價還價，十五塊三曲也能跳。即便這樣，生意還是不如年輕女人好。

“沒辦法啊，錢不好掙，能多賺一塊是一塊，”王大姨嘆了口氣，“我兒子還沒結婚，等著錢買婚房呢，我不拼點咋整？那些年輕姑娘能熬夜，能陪笑，我們比不過，只能降價了。”

老楊頭看著這局面，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有時候會特意找王大姨她們跳舞、坐茶座，想著能幫襯一把。“王大姨，跳支莎莎舞唄，十塊兩曲，老規矩。”老楊頭坐到王大姨對面，把十塊錢遞過去。

王大姨連忙接過錢，臉上露出笑容：“還是老楊頭講究，行，大姨陪你跳兩曲，再給你續杯熱茶。”

舞池里，小敏正跟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跳著莎莎舞，音樂歡快，小敏的舞步也很靈動，大爺笑得合不攏嘴，時不時跟小敏說幾句話。

旁邊還有幾個年輕女人也在跟大爺們跳舞，有的甚至會跟大爺們開玩笑，氣氛確實比以前熱鬧了不少。

“其實也不能怪那些年輕姑娘，”老楊頭跳完舞坐下來，喝了口熱茶說，“現在啥行業都不好做，她們來舞廳搶飯碗，也是為了生活。賺錢多的都是辛苦錢，人家憑勞動所得，也沒啥毛病。”

話雖這么說，可中老年舞女們的日子確實越來越難。

有幾個大姨因為賺不到錢，干脆離開了紅果舞廳，有的去菜市場擺攤，有的去小區當保潔，還有的在家幫兒女帶孩子。

留下的幾個，也只能靠著老主顧的照顧，勉強維持著。

而更讓老楊頭他們沒想到的是，紅果舞廳因為價格低、人流量大，還催生出了一種特殊的“試婚”模式。

這事是從老張頭開始的。

老張頭今年七十二，退休前是中學老師，退休金不少，就是孤身一人，兒女都在國外，想找個伴兒搭伙過日子，可又怕遇到騙子。

有一回，他在紅果舞廳認識了四十多歲的小玲，小玲是從外地來沈陽的，之前在飯店打工，后來飯店倒閉了，就來紅果舞廳跳莎莎舞。

小玲人很實在，跳舞的時候不敷衍，坐茶座聊天也不藏著掖著，跟老張頭聊得很投緣。

老張頭覺得小玲不錯，就跟她商量：“我每月給你兩千塊錢，你不用再跟別人跳舞了，每天來舞廳陪我聊聊天、跳跳舞，咱們處一段時間，要是感覺對路，就去民政局領證；要是不對付，你就走，我再給你一千塊路費，誰也不欠誰。”

小玲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兒挺劃算。她在舞廳一天也就賺一百多塊，兩千塊錢足夠她生活了，還不用跟那么多大爺周旋。

更重要的是，老張頭看著是個老實人，要是能成，后半輩子也有個依靠。于是就答應了老張頭的提議。

兩人就這么在紅果舞廳“試婚”起來。每天老張頭來舞廳，小玲就陪著他跳莎莎舞、坐茶座聊天，有時候還會一起去舞廳附近的小飯館吃頓飯。

老張頭負責小玲的日常開銷，小玲則盡心盡力地陪著他。兩人互不干涉私生活，老張頭有自己的朋友圈，小玲也有自己的小愛好，相處得很融洽。

過了三個多月，兩人感覺彼此都挺合適，就真的去民政局領了證。

這事在紅果舞廳傳開后，不少孤身的大爺都學著老張頭的樣子，找自己聊得來的舞女“試婚”。

有個姓趙的大爺，給舞女每月三千塊錢，約定相處半年，合適就結婚，不合適就好聚好散；還有個李大爺，跟舞女約定每月一千五百塊，每周見面三次，跳莎莎舞、聊天，慢慢培養感情。

這些“試婚”的大爺和舞女，大多都是抱著“精準匹配”的心態，沒有太多彎彎繞繞，合得來就繼續，合不來就分開，誰也不耽誤誰。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老楊頭跟朋友嘮嗑的時候說，“一千到三千塊錢，在北上廣深可能連雙鞋都買不到，可在咱紅果舞廳，居然能開啟一段‘試婚’模式。這事兒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紅果舞廳的這些變化，讓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有人說，現在錢不好掙，年輕女人來舞廳搶飯碗，中老年舞女壓低價格，都是沒辦法的事；

也有人說，“試婚”模式挺好，解決了孤身老人的情感需求，也給舞女們多了一條出路；

還有人說，舞廳競爭激烈是好事，能豐富大家的娛樂方式，也能解決一部分人的就業問題。

小敏在紅果舞廳待了大半年，攢了點錢，最近打算跟朋友一起開個小吃攤。

“在舞廳跳舞雖然能賺錢，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小敏收拾東西的時候跟王大姨說，

“大姨，我走了之后，客源就能多些了，您多保重身體。”王大姨看著小敏，心里五味雜陳，說了句：“一路順風，要是小吃攤開起來了，記得來跟大姨說一聲。”

現在的紅果舞廳，依然是十塊兩曲的莎莎舞，依然有年輕女人來跳舞，也有中老年舞女堅守著。

舞池里，年輕女人的靈動和中老年舞女的沉穩交織在一起，茶座上，大爺們跟舞女們嘮著家常、談著“試婚”，構成了一幅獨特的畫面。

老楊頭還是每天都來紅果舞廳，有時候找王大姨跳支莎莎舞，有時候跟“試婚”成功的老張頭嘮嘮嗑。

他看著舞廳里來來往往的人，聽著歡快的莎莎舞音樂，心里感慨萬千：“往后看，啥都不好做了，可日子還得過。紅果舞廳這地方，雖然亂了點、卷了點，但好歹給咱們這些老人提供了個熱鬧的地方，給那些需要賺錢的女人提供了個出路。這十塊兩曲的莎莎舞里，藏著的都是咱普通人的生活啊。”

舞曲又響起來了，還是那熟悉的旋律，舞池里的人們紛紛起身，踏著節拍跳了起來。

燈光下，年輕女人的笑臉和中老年舞女的身影交織在一起，茶座上的大爺們聊著天、喝著茶，一切都在變，又好像一切都沒變。

紅果舞廳的故事，還在繼續，而這故事里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