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報告 | 楊培峰：大數據視角下城市生態景觀感知研究與規劃實踐

導讀

8月31日上午，2025中國城市規劃年會“學術研討會十八：時空智能賦能城市更新”在沈陽召開。在學術研討會上，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理事、福建理工大學建筑與城鄉規劃學院院長楊培峰教授作題為《大數據視角下城市生態景觀感知研究與規劃實踐》的報告。楊培峰教授聚焦于在“美麗中國”的戰略背景下，如何融合生態景觀視角與前沿數據技術，推動城市更新向更注重人本感知的維度發展，結合舟山市“海上花園城市”建設的實證研究，系統闡述了從傳統規劃視角到引入大數據分析景觀感知的范式轉變，為新時代的城市更新提出了“人本生態”的營造路徑。

本文字數：34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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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培峰

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理事、福建理工大學建筑與城鄉規劃學院院長楊培峰教授

01

從“空間設計”

到“感知營造”的認知轉型

城市發展已進入動能轉換的關鍵階段，生態文明建設被提升至國家戰略高度。“城市生態空間”作為其核心載體，其概念內涵亟待深化。它并非傳統意義上由政府投入為主的“公共物品”，而是在高密度人居環境下，交織了“生態-景觀”與“社會-經濟”復合價值，肩負著將景感價值轉化為發展動力的關鍵使命。更重要的是，在當前許多城市面臨財政壓力的現實挑戰下，探討景感價值導向下的城市生態空間規劃和治理路徑，有助于打破生態空間建設過度依靠公共投入的路徑依賴。

傳統的城市理論，尤其是工業時代的規劃思想，側重于對建筑空間的圍合與設計。然而，這種視角已不足以應對存量更新的復雜需求。城市空間并非靜態的物理實體，而是一個動態的、與人的多元感知（視覺、聽覺、嗅覺等）及心理感受緊密結合的“營造”過程。正如以西湖十景為代表的中國古典園林美學所強調的，其“營造”思想主張將人的全部感知納入研究，是集水、土、氣、聲、風等元素為一體的綜合生態系統，空間營造的核心在于引導和豐富人的綜合體驗。

在此背景下，建成環境研究需要從精英主義的“規劃師說好的城市”，轉向公眾參與的“老百姓說好的城市”。新一輪技術革命，特別是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的應用，為實現這一轉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通過海量、動態的公眾源數據，規劃學科得以從傳統的自然生態、系統生態研究，向“人本生態”與“景感生態學”（Landsenses Ecology）的領域延伸，核心在于解答一個關鍵問題：公眾如何通過感官信息真實地感知城市景觀？

02

大數據解碼

舟山“海上花園城市”

為驗證理論框架，在舟山“海上花園城市”建設案例中，創新性地結合了傳統規劃師視角與大數據驅動的景觀感知視角，對舟山的城市生態與歷史空間進行了深度的感知剖析。

傳統視角：

專業分析下的空間格局問題

通過空間辨識、遙感解譯等傳統規劃分析方法，研究揭示了舟山在物理空間層面存在的結構性問題：

山海城格局割裂：

“山海夾城”的特征下，城市建設用地在山海通廊間形成諸多阻斷點與面，阻斷了山海之間的生態通廊。尤其在定海老城區，呈現“山海圍城不進城”的狀況，城市建設與山體間缺乏必要的生態緩沖區，部分山體被孤立于城市中心，導致山城融合欠佳。

濱海空間品質不足：

遙感影像的時序分析顯示，長期的人工圍墾建設對自然型海岸線造成了顯著干擾，城市建設不斷擠壓寶貴的山海間生態空間。這造成了市民“臨海不親海”的普遍現象，山海連通性未能達到最優狀態，影響了觀景體驗。

生態系統不完善：

城市公園體系存在總量不足、層級不清、各層級公園區分度較低的問題，尤其缺乏城市級公園和社區公園。同時，城市內部河流水系渠化現象嚴重，自然岸線比例低，兩側岸線景觀特色不鮮明，部分河流水系可達性較差，未能形成高品質的市民感知空間。

大數據視角：

公眾感知中的城市印象

為彌補傳統視角的局限，研究引入了多元大數據分析，以量化市民的真實感知，這種方法并非否定專業判斷，而是為其提供來自公眾視角的補充與驗證：

街道生態感知分析：

通過采集并利用人工智能分析5234張城市街景圖，并利用計算機視覺與人工智能模型進行內容判定。分析結果揭示了深刻的感知偏差：

（1）在市民的日常感知中，植物（72.72%）與建筑（38.04%）是構成城市印象的兩大主導元素；與之形成鮮明反差的是，舟山引以為傲的山體感知度僅為1.87%，河海感知度為7.64%。這一數據揭示了城市的自然稟賦與公眾的日常體驗之間存在巨大鴻溝，望山、親海的路徑被嚴重阻隔。

（2）進一步分析發現，植物感知度呈現“定海老城區 > 沈家門片區 > 臨城新城區”的梯度，而植物感知較差的區域主要集中在組團之間的連接道路、施工工地和人口最密集的老舊社區。

歷史空間感知分析：

研究進一步調用了攜程旅行網關于舟山375個景點的數據，涵蓋18380條評價與30357張照片。通過GIS空間分析、自然語言處理與圖像識別技術進行深度挖掘。結果發現：

（1）游客對舟山的歷史文化感知呈現高度集中的“島鏈組團式”特征，形成了定海古城、普陀山、朱家尖等6個主要組團，但組團間地理隔離明顯，將近一半的歷史空間位于游客重點感知區域之外，未能被有效感知和利用。

（2）在游客的關注點中，市域層面最高頻的詞是“寺廟、佛教、觀音、沙灘、海鮮”，而在定海古城層面則是“古城、文化、建筑、三毛”，這表明公眾對舟山歷史文化的認知存在標簽化、單一化的特點。

（3）進一步，通過調用騰訊AI開放平臺對照片進行多標簽識別，識別出“天空、樹木、大海、山體、巖石、建筑、沙灘、雕像”為最具舟山特色的8個景觀標簽。

（4）游客情感評價整體積極，但對“規模小、老舊”等存在負面反饋，在所有要素中，公眾對“天空、樹木、大海”等自然要素的正面情緒價值最高，這說明自然基底是舟山最寶貴的財富。

綜合兩種視角的診斷，舟山雖“天生麗質”，但存在島域管控同質化、山海景觀欠互動、自然與人文空間價值未充分發揮等深層次問題，其核心是物理空間的優越性未能有效轉化為高品質的公眾感知體驗。

03

邁向景感導向的

生態化建設路徑

基于上述分析，為舟山提出了一套以提升感知體驗為核心的系統性城市更新策略，并具體化為“十大行動計劃”，涵蓋了生態本底優化、感知體驗營建與環境品質提升三個層面。

· 優化生態本底：

實施“優島·錯位聯動”行動，對市域內眾多島嶼進行分級分類管控，避免同質化開發；“理山·營林復綠”行動，修復山體林相，建設郊野公園；“治水·連山通海”行動，提升河流水質與濱水景觀；“葺岸·近海活岸”行動，構建多類型、有活力的濱海岸線。從宏觀上修復和構建山、海、島嶼的健康生態格局。

· 營造感知體驗：

推進“美城·景觀要素序列優化”行動，管控城市天際線與建筑風貌；“增園·添景賦活”行動，加密公園綠地，實現“300米見綠，500米見園”；“連蔭·增綠興游”行動，提升道路綠化品質；“通廊·連山現海”行動，著力打通視覺與空間廊道，讓市民在城市中能“望得見山、看得見水”。從中觀層面打通感知廊道，提升空間的可達性與體驗性。

· 提升環境品質：

開展“見花·擇植賦景”行動，通過特色植物營造“花園城市”的景觀形象；“弘文·融文于景”行動，活化舟山的歷史古城、佛教觀音、海島漁港等文化資源，將其融入市民的日常景觀體驗中。在微觀層面提升城市的景觀形象與文化內涵，讓市民在花園中生活，在文化中穿行。

大數據與人工智能正深刻地觸動和重塑著城鄉規劃學科。舟山的實踐證明，從物理空間設計走向人本感知營造，是時空智能時代賦予城市更新的核心使命。未來的城市規劃，其目標將不再僅僅是構建一個功能合理的物理框架，更是要創造一個能夠激發豐富感官體驗、承載深厚情感價值的人居環境。

*根據現場報告整理，已經專家審閱。整理人：曹越皓

供稿單位：人工智能與數字經濟廣東省實驗室（深圳）

End

本期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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