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與門人余中英的交往以成都博物院藏畫為例，少白湯發周發布

內容提要:本文通過對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作品的規范化整理，探討了齊白石與余中英的藝文交往，從一個側面揭示出齊白石四川之行鮮為人知的秘密，豐富了對這一具有世界影響力的藝術家個人藝術史的認識。
關鍵詞:齊白石 余中英 1936年 四川

前言：
[933年是中國歷史上最平常的一年，成都軍人余中英不遠萬里來到北平借山吟館拜見齊白石。一個是叱咤巴蜀的年輕軍官，一個是聞名海外的著名畫家，從見面的那一瞬間，兩個神交已久、通信多年的人便展開了一段絢麗多姿、感人至深的師生情緣，并在彼此的藝術歷程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對于欲完整把握齊白石藝術人生者，這一切都是不可忽略的重要環節。
余中英(1899-1983)，原名世澤，又名烈，后易字中英、興公,號影廠墨志樓主。四川省郫縣人。1909年考人四川陸軍小學第四期。1913年轉人南京陸軍第二預備學校。1916年在郫縣第一小學做教師，不久因護國軍興，離校參軍，在川軍中歷任排長、連長、少校參謀等職。1922年春任川軍第十師營長，1923年升任第十師第二十旅第三十九團團長。

1925年任第十師第十九旅少將旅長。1927年任第二十四軍特科司令。1929年8月兼任四川自貢警備司令部司令。1933年升任該軍第三師副師長兼任第八混成旅旅長。1937年8月任第二路預備軍中將副參謀長。1940年10月1日任成都市市長，創辦了成都市第一家公立醫院和第一所市立中學，修建了自來水廠。1944年調任四川防空司令部中將副司令。1945年任陸軍少將。1949年任川康渝民眾自衛委員會常務委員。1962年任四川省文史研究館館員，后任四川政協第五屆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四川分會副主席。1983年10月24日在成都人民醫院病逝。有<<余興公書畫篆刻集>>、<<余興公小楷精品集>>等傳世。

△圖1.余中英 1981年攝于成都望江公園·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被譽為"蜀將翹楚"的余中英(圖1)不僅是一位英勇善戰、忠職勤政的驍將,還是一位酷愛讀書、仗義執言的儒將。雖然功績卓著,歷盡艱險，但終其一生純樸寬厚，雅好丹青，書法師從巴蜀文壇泰斗香宋老人(趙熙)。1933年8月辭去軍職，師從齊白石學習書畫篆刻。抗日戰爭爆發后，面對日軍的瘋狂轟炸，為了維系中華文化的命脈，國民政府教育部訓令戰區高等院校和文化藝術教育機構向西南搬遷。中國的繪畫群體開始了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轉移，在四川軍政界擔任要職的余中英熱情接納，慷慨解囊，通過各種方式救助流亡藝術家，如邀請雕塑家劉開渠重塑孫中山先生銅像，派人協助張大千舉辦"大風堂藏古書畫展覽"、"張大千臨摹敦煌壁畫展"等。因此機緣，余中英收藏了一批現代書畫名家佳作，其中恩師齊白石的作品尤具特色。
自1933年拜齊白石為師，余中英即注重對老師作品的收集，通過多種方式獲得了一批價值不菲的齊白石書畫精品。白石老師游蜀期間，余中英更是朝夕相處，伴隨左右，獲益匪淺，許多作品都是白石老人當場為其揮毫創作。對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作品的規范化整理，為我們深人了解齊白石與余中英的藝文交往提供了難得的契機，從一個側面揭示出齊白石四川之行鮮為人知的秘密，豐富了對這一具有世界影響力的藝術家個人藝術史的認識。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作品
余中英收藏的齊白石作品主要保存在四川博物院、四川省文化館、成都博物院、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等機構，其中以成都博物院數量最多。
根據藏品檔案可知現收藏于成都博物院的這批齊白石作品原由成都市地志博物館籌備委員會收集。1961年，成都市地志博物館籌備委員會機構撤銷，所有藏品交由四川博物院、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保存。1980年9月，因籌備成都市博物館，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將部分書畫藏品撥交給成都市文物管理處。1983年5月，四川省人民政府批準成都市人民政府恢復建立成都市博物館的請示，成都市文物管理處保管的文物全部撥交給成都市博物館。2004年，成都市博物館、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并人成都博物院。
現按畫作創作時間先后依次簡要介紹作品的名稱、形制、質地、尺寸、款識、印鑒及著錄等基本信息。未署創作時間的作品則根據畫風、印鑒等要素推斷出相應的年代。
1.<<紅線盜盒圖>>(圖2)

圖2.齊白石《紅線盜盒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軸,紙本，水墨設色，縱130厘米，橫40.2厘米。畫中描繪了唐潞州節度使薛蒿侍女紅髻，戴赤色耳環，衣紫繡短袍，系青絲輕履，背龍紋匕首，右手拿描金朱盒，行走于云霧之間。畫面右上角題有行書款一行:"寄園后人求寶"，款尾鈐白文方印兩方，分別是"臣璜之印"(圖3)和"寄園"(圖4)。

圖3."臣璜之印"印齊白石源自<<紅線盜盒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寄園"印齊白石源自<<紅線盜盒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5."三百石印齋"印齊白石源自<<紅線盜盒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畫面右下角鈐白文長條印"三百石印齋"(圖5)。此圖未署創作年代，但根據畫風判斷，應是齊白石的早期作品，創作時間為1899年前后。理由有二:一是相同風格題材有年款作品的排比。

圖6.齊白石《紅線盜盒圖》軸紙本設色146cmx39.5cm1899年上海中國畫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上海中國畫院藏<<紅線盜盒圖>>(圖6)的創作年代為清光緒己亥年(1899)。中央美術學院藏<<麻姑進釀圖>>中的麻姑除了手勢、器具不同,其頭飾、臉型、服飾、背景均與成都博物院藏<<紅線盜盒圖>>相同，<<麻姑進釀圖>>創作于清光緒甲午年(1894)。二是印章的特征。圖上三枚印章均帶有強烈的摹仿丁敬、黃易浙派風格的特征。按照南京藝術學院黃惇教授對齊白石篆刻的分期，屬于第一階段，即齊白石32~42歲之間的作品。其中"臣璜之印"與北京畫院藏"臣璜之印"在篆刻手法上非常相似。黃惇認為北京畫院藏"臣璜之印"屬于齊白石早期仿漢印之作，約成于1896一1904年。"三百石印齋"為白石老人齋館印，雖有數方，但成都博物院藏<<紅線盜盒圖>>中的這枚白文長條印未見<<齊白石印譜>>著錄，是白石老人的早期作品。

圖7.齊白石《紅樹青山圖》軸紙本設色71cmx52cm 1921年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2.<<紅樹青山圖>>(圖7)
軸，紙本，水墨設色，縱71厘米，橫52厘米。此圖筆墨精簡，構圖新奇，遠處楓葉漫山，層林盡染，近處叢樹村舍，層層遞進，貌似平淡，卻饒有趣味，紅樹的用色尤其精彩,使得畫作蒼老而新穎，端莊而明媚。畫面左上角題有行書款兩行:"辛酉冬，白石君畫于借山吟館。"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是白石老人的花卉圖和蝦蟹圖，唯有徐悲鴻對其山水畫情有獨鐘。他的山水畫多作于20世紀20年代，40年代后幾乎絕筆。1931年，齊白石有"吾畫山水，時流誹之，故余幾絕筆"句，由此可知齊白石山水畫創作少，存世更少。此圖作于1921年，齊白石58歲，可謂山水畫創作高峰時期的難得之作。該圖為民國裝裱，簽條為余中英題寫。

圖8.帆船圖齊白石軸紙本墨筆131cmx32.5cm無年款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3.<<帆船圖>>(圖8)

軸，紙本，水墨，縱131厘米，橫32.5厘米。圖中滄海茫茫，帆影片片，全以水墨染就，不著半點顏色。水的表現尤具特色，通過大段留白的手法表現江海的浩瀚無涯。畫面右上角題有行書款一行:"中英仁弟屬。白石山翁。"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類似風格的作品見臺灣鴻禧美術館藏齊白石<<波濤帆船圖>>。

圖9.紫藤圖齊白石軸紙本設色101.5cmx.34cm1931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4.<<紫藤圖>>(圖9)

軸，紙本，水墨設色，縱101.5厘米，橫34厘米。圖中描繪幾根遒勁盤繞的藤枝，藤若游龍，回旋疾轉，在疏朗的藤葉中點綴有數串藤花，嫵媚嫣潤，透微明麗。畫面右側題有行書款一行:"中英仁兄清屬。辛未冬，齊璜作。"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畫面左下角鈐朱文方印"吾畫遍行天下，蒙人偽造居多"。辛未年為民國二十年(1931)，白石老人69歲。

圖10.墨梅圖齊白石軸紙本墨筆 149cmx42cm1932年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5.<<墨梅圖>>(圖10)
軸，紙本，水墨，縱149厘米，橫42厘米。圖中描繪墨梅數枝，白石老人以篆籀之法寫
成梅花蒼勁有力的枝干，梅枝濃淡有致，疏密相間，堅韌如屈鐵，氣足墨酣，花瓣圓潤飽滿，花蕊清勁細秀，先用淡墨勾花瓣，再用濃墨點蕊點萼，花朵雖繁密，但布局疏朗。畫面左側題有行書款一行:"中英先生雅屬。壬申春正月，齊璜畫于舊京。"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壬申年為民國二十一年(1932)，白石老人70歲。白石畫梅，早期學金農。"衰年變法"期間，轉師吳昌碩，色彩轉向熱烈，筆墨更加渾厚。此圖依稀可見白石臨習金農的痕跡。

圖11.群蝦圖齊白石軸紙本墨筆181cmx48.5cm1932年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6.<<群蝦圖>>(圖11)
軸，紙本，水墨，縱181厘米，橫48.5厘米。圖中繪墨蝦18只游弋于池塘水草之間，靈動活潑，栩栩如生。畫面左上角題有行書款兩行:"中英先生清屬。壬申秋，由舊京畫寄資中。齊璜。"款尾鈐白文方印兩方，分別是"白石翁"，"蘋翁持贈"，畫面右下角鈐朱文方印"吾畫遍行天下，蒙人偽造居多"。壬申年為民國二十一年(1932)，白石老人70歲。此圖尺幅巨大(縱181厘米)，揮灑自如，是齊白石水族類繪畫題材中極具代表性的作品。

7.<<荷花魚牛人物圖>>
屏風，一屏四幅,紙本，水墨設色，縱136厘米，橫33.5厘米。現按作者署名先后，排序如下:

圖12.抱童圖齊白石屏風之一紙本 設色136cmx33.5cm1934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屏一為<<抱童圖>>(圖12)。圖中繪一老婦，頭挽髻，著深衣長裙，腰飾環佩，懷抱一紅衣幼童，頭上留"一片瓦"發型，彎眉小眼，小嘴紅潤作微笑狀。畫面上側題行書款六行:"作老娘三十年尚倒繃孩兒.此婦猶知順抱，不算扶孩外行也。予年三十時于黎薇蓀太史處見有抱孩老婦之大幅。今越四十余年猶能追憶大略。白石齊璜并記。"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和朱文方印"老木"。畫面右下角題行書款兩行，為作者第二次題款，曰:"興公仁弟癸酉秋負笈來燕從游，青勝藍矣。今將還蜀，作畫贈行。四幅之一。兄璜。"款尾鈐白文方印"老白"和"流俗之所輕也"。

圖13.齊白石"流俗之所輕也"印源自<<抱童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其中"流俗之所輕也"(圖13)印現藏北京畫院，據此圖可知該印下限為1934年，可修正黃惇言該印下限為1937年之說。

圖14.柳牛圖 齊白石屏風之二紙本設色136cmx33.5cm1934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屏二為<<柳牛圖>>(圖14)。圖中春光明媚，柳絲依依，隨風飄拂，一牛立于岸邊，似埋首欲飲。柳樹以細筆寫出,千絲萬縷，青綠暈染。牛以淡墨簡筆畫之，細筆濃墨勾角，尾部位，情趣盎然。畫面右上角題行書款一行:"甲戌贈興公仁弟還蜀。四幅之二。白石璜。"款尾鈐白文方印"木居士"，左下角鈐朱文方印"行高于人，眾必非之"。

圖15."行高于人，眾必非之"印齊白石源自<<柳牛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16.魚雁圖齊白石屏風之三紙本設色136cmx33.5cm1934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其中"行高于人，眾必非之"(圖15)印現藏北京畫院，據此圖可知該印下限為1934年，可修正黃惇言該印下限為1949年之說。屏三為<<魚雁圖>>(圖16)。圖中遠山綿延，鴻雁飛于空中，近處水波粼粼，雙魚悠游水中。畫面右側題行書款三行:"興公仁弟來游舊都，居越八月，名跡游遍，今將別予歸蜀，但愿長寄書來，故畫贈傳書之魚雁。甲戌三月之初，小兄璜。"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畫面左上角題行書款兩行:"興公弟還蜀，予作畫為別。四幅之三。借山吟館主者璜。"款尾鈴朱文方印"木人"。

圖17.紅荷圖齊白石屏風之四紙本設色136cmx33.5cm: 1934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屏四為<<紅荷圖>>(圖17)。圖中描繪盛夏時節，荷花盛開，枝葉勁挺，蓮蓬飽滿，蜻蜓立于荷桿之上。畫面右上角題行書款一行:"甲成，興公仁弟還蜀，予贈畫當車。四幅之四。齊璜。"款尾鈐朱文方印"老木"和白文方印"白石相贈"。此屏為齊白石書畫精品，創作于民國二十三年(1934)，白石老人72歲。著錄于成都市文化局編<<成都博物院四十年>>。

圖18.籬豆蜻蜓圖齊白石.余中英合作軸紙本 設色 88cmx39cm1936年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8.<<籬豆蜻蜓圖>>(圖18)
軸，紙本，水墨設色，縱88厘米，橫39厘米。該圖為齊白石與門人余中英合作作品。圖中寫意籬豆為白石老人手筆，工筆蜻蜓、螞蚱為余中英所繪。畫面左側題行書款一行:"興公仁弟初畫蟲，能工極，予喜補以籬豆。兄項。"款尾鈐白文方印兩方，分別為"老白"、"丙子"。

圖19."丙子"印源自<<籬豆蜻蜓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此圖珍貴處有二:一是"丙子"印(圖19)。日前所見共兩方，一為1935年九月齊白石制于北平，青田石，長條白文印，"丙子"二字為上下排列，現藏北京畫院。著錄于<<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書法篆刻卷>>第241頁。另一為此圖中的印鑒，白文印，"丙子"二字為左右排列，未見<<齊白石印譜>>發表。丙子年為民國二十五年(1936)，白石老人74歲。二是從一個側面展現了余中英在草蟲繪畫方面的精湛技藝。20世紀80年代，四川的書畫家們都知道余老擅長寫意墨竹，鮮有知其師從齊白石學習工筆草蟲。此圖即是明證。關于這段學畫歷程，1982年冬，余中英與弟子楊志立聊天時透露在北平師從白石老人學篆刻時，無意間看到齊老的工筆草蟲，栩栩如生，甚是喜愛，在刻印閑暇跟隨白石老人學畫。離開北平前，他交給白石師100幅紙本畫作，每幅畫上除繪有工筆草蟲，并無他物。'

圖20.余中英繪工筆蜻蜓源自<<籬豆蜻蜓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筆者將<<籬豆蜻蜓圖>>中的工筆蜻蜓(圖20)與中國美術館藏<<草蟲冊頁>>中的<<蓮蓬蜻蜓圖>>比較，發現兩者在造型、用筆等方面有驚人的相似處。

圖21雙鴨圖齊白石軸紙本設色139cmx33.5cm1936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9.<<雙鴨圖>>(圖21)軸，紙本，水墨設色，縱139厘米，橫33.5厘米。圖中波光粼粼，雙鴨悠游水中，水的表現手法頗具特色，時而以大段留白表示江湖無涯，時面以凝練流暢的波紋表現浮光動感。畫面右上側題行書款一行:"興公仁弟屬畫，借山吟館主者齊璜，時丙子居成都制。"款尾鈐朱文方印"白石"。丙子年為民國二十五年(1936)，白石老人74歲。

圖22.墨竹圖齊白石軸紙本墨筆133cmx29cm1936年成都博物院藏圖22.墨竹圖齊白石軸紙本墨筆133cmx29cm1936年成都博物院藏

10.<<墨竹圖>>(圖22)
軸,紙本，水墨,縱133厘米，橫29厘米。圖中繪墨竹數叢，竹葉皆為三分，近處以濃墨為色，遠處施以淡墨,竹枝婆娑，隨風搖曳,氣韻生動。葉下有新筍三只，破土而出。圖中共有兩處落款，一處位于畫面右上角，行書一行，曰:"白石山翁。"款尾鈐朱文方印"木人":另一處位于畫面左上側，行書一行，日:"興公弟之畫竹將青于藍。予贈此，慚愧。丙子，璜。"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

圖23.白衣大士圖齊白石軸紙本設色116cmx32cm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11.<<白衣大士圖>>(圖23)
軸，紙本，水墨設色，縱116厘米，橫32厘米。此圖雖未署明創作主題，但北京畫院藏有相同題材作品兩幅，署名"白衣大士"，可知此幅也是白衣大士。圖中觀音白衣素袍，手持凈瓶，立于云端，衣袂飄然，慈眉善目，表情莊嚴。觀音衣褶用白描法繪出，筆墨凝練，以墨色濃淡干濕表現袍服的質感。凈瓶及觀音身體露出部分(臉、脖、腳)敷以淡赭、朱砂,溫和質樸，點綴畫面。圖中觀音造型與胡佩衡藏<<白衣大士圖>>一模一樣，應源自同一粉本。畫面右側題行書款一行:"牟太夫人清供。丙子六月之初侍齊璜。"款尾鈐白文方印"老白"。款識中的"太夫人"原指列侯之母。后世官更之母，不論存歿，亦稱"太夫人"。據1928年徐炯撰<<余公慧靈之墓志銘>>可知牟夫人為余慧靈之配偶，長期吃素，誦<<金剛經>>和<<白衣觀音大士靈感神咒>>。孝子余中英在北平期間專為母親刻<<心經>>。此幅<<白衣大士圖>>和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紅衣羅漢圖>>成扇?都是齊白石在成都期間應余中英之請，為余母牟氏所繪。
以上11件(套)作品中有余中英上款的作品共8件(套)，時間跨度為1931一1936年，其中一件是齊白石與余中英合作作品(<<籬豆蜻蜓圖>>)，常見稱謂有"先生"、"仁兄"、"仁弟"三種。繪畫題材囊括了齊白石常見的14個題材，如山水類的紅樹青山、帆船，花卉類的紫藤、梅花、荷花、墨竹，人物類的紅線盜盒、白衣大士，動物水禽類的蝦、牛、雁、鴨。創作地點為北平和成都。

余中英與齊白石相識時間考
對于齊白石與余中英相識的確切時間，目前四川書畫界流行的說法是1932年，此說源自余中英。1975年，余中英在題"吾師借山老人"印蛻(圖24)時云:"湘潭齊白石，名璜，別號借山老人、萍翁、寄萍堂老人。余于壬申歲始相聞。癸酉赴北京初相見，作此印。后四十二年記于成都。興公，乙卯。"壬申年為民國二十一年(1932)。興公弟子趙仁春考證兩人交往始于1932年，與余中英回憶相同。趙仁春編<<余中英年表>>有如下記載:"1932年春，余中英先生以自刻印章數紙向齊白石先生請
教，并致函請為受業弟子，得其嘉許。是年，齊白石先生寄<<借山吟館詩草>>抄本與余，在<<借山吟館詩草>>的封頁上題道'壬申暮春齊璜寄贈中英先生慚愧'。1933年四川歷史上爆發了二劉叔侄之戰，余興公先生對二劉之戰不以為然。二劉之戰結束后，中英先生即結束軍職偕家人，在中秋節前赴北平拜謁齊白石先生。從齊白石先習治印、畫畫。"由于1932年說是由余中英本人提供，藝術史研究者多深信不疑，長期引用。

圖25.齊白石《山林平遠圖》斗方紙本設色58.5cmx57.8cm1921年北京市文物公司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但據北京市文物公司藏齊白石<<山林平遠圖>>(圖25)可知1932年說有誤。該圖署"興公先生正。辛酉，齊璜。"辛酉年是民國十年(1921)。余中英舊藏<<紅樹青山圖>>(成都市博物館藏)也是齊白石1921年創作的山水佳作。齊白石<<紫藤圖>>(成都市博物館藏)作于1931年冬，也早于余中英晚年自述的1932年，而且<<紫藤圖>>的上款已為"中英仁兄"，可見兩人關系之密切。由以上兩條證據可知，最遲在1931年冬，兩人即有翰墨往來，成為忘年知己。
1932年正月，齊白石在北平為余中英作<<墨梅圖>>(成都市博物館藏)。兩個月后，又寄<<借山吟館詩草>>與余。同年秋，白石老人得知余中英隨部隊調資中駐防，又作巨幅<<群蝦圖>>(成都市博物館藏)寄資中，白石老人在<<群蝦圖>>上客氣地寫道:"中英先生清屬。壬申秋，由舊京畫寄資中。齊璜。"并鈐"蘋翁持贈"印。1933年春，齊白石之子齊子如來四川，先去重慶訪王瓚緒，贈<<白石印草>>。后又到成都訪余中英，繪贈<<紫藤圖>>。我們注意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從1931年開始，齊白石與四川軍閥、門人交往變得異常頻繁，王瓚緒、余中英等開始大量收藏齊白石的畫作、印章。根據齊白石書信、日記和民國四川軍閥報紙等推測，應與白石門人姚石倩在中國西南地區宣傳齊白石的藝術有關。

圖26.姚石倩 20世紀50年代攝于成都·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姚石倩(1877-1962)(圖26)，字宜孔，號渴齋、硯田老牛、漢雙洗室、五百泉富翁，安徽桐城人。早年在軍旅界供職，曾任國民革命軍第二十八軍秘書,北川縣知事。1917年，姚石情在北平師從齊白石學習書法、篆刻。其后一度中斷聯系。1929年，通過胡南湖的聯系，師生恢復聯系，齊白石在致姚石倩的信中寫道:"秋九月望后，收到吾賢五月六日之函，深悉，絕思懷風雅。別來十年，未通一字，余亦常欲通問，亦不知吾賢居址也。吾賢篆刻已大成矣，何聰明如此，欲起余耶。"白石老人看過弟子的畫作后，在1930年七月九日的信中贊曰:"畫筆淡雅，心細人發，吾賢別未十年，忽有如此本事，是從何處拾取得來?不勝感佩而且畏耳!"隨同這封信一同寄往四川的還有齊白石的<<己巳潤例>>"。從這以后，姚石倩成為齊白石與四川友人聯系的中間人。王瓚緒通過姚石倩向齊白石贈送婢女淑華與錢財，邀請齊白石游覽四川。而齊白石也通過姚石倩請王瓚緒為鄧平山、齊子如安排工作;白石老人慕方旭'詩名,請姚石倩代求方鶴老題寫<<借山圖>>，方旭也通過姚石倩求齊白石畫作。題詩完畢，齊白石委托姚石倩將<<佛像圖>>轉交方鶴老，表達對題畫的感謝。

圖27.齊白石《花鳥圖屏風》紙本設色137.5cmx34cmx4 1931年望山堂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因此機緣，姚石倩穿梭于四川軍閥、文人之間，如魚得水,收藏了一批齊白石書畫精品，僅以齊白石與四川軍閥交往密切的1931年為例，就有<<大滌子作畫圖>>(遼寧省博物館藏)、<<花鳥圖>>(望山堂藏)(圖27)。喜歡篆刻的余中英旅長與土瓚緒關系密切，通過王瓚緒幕僚姚石倩認識齊白石也在情理之中。

圖28.齊白石款識源自<<魚雁圖>>1934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余中英北平拜師齊白石考對于余中英北平拜師齊白石的時間，通過成都市博物館藏<<魚雁圖>>(圖28)中白石老人的題跋:"興公仁弟來游舊都，居越八月，名跡游遍，今將別予歸蜀矣，但愿長寄書來，故畫贈傳書之魚雁。甲戌三月之初。"可推知。此處言余中英在北平停留八月，從甲戌年(1934)三月向前推八個月，即癸酉年(1933)八月。

圖29.墨志樓刊經圖齊白石手卷紙本設色35.8cmx50cm 1934年 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這一時間在齊白石<<墨志樓刊經圖>>(四川博物院藏)(圖29)中也得到了印證，白石老人在該圖的題款中說:"癸酉秋八月中，中英弟游舊京，得印石百余方，誠意篆<<心經>>刻于石，余嘆其棄官職，事雕蟲，人誰肯為?中英樂為之，是與佛有因緣也。"為何余中英要在1933年棄官職，攜妻小前往北平拜師齊白石?實與當時四川軍閥混戰有關。1933年5月，四川軍閥劉湘、劉文輝在岷江沿線展開大規模會戰(史稱"二劉大戰"、"岷江大戰")。余中英與二劉的關系均密切，左右為難，不得已托言東游。齊白石<<興公印草>>(四川博物院藏)序中有"癸酉春，中英來函云決秋來負笈北上"句，即指北平拜師事。
在認識齊白石之前，余中英的篆刻是什么面貌?齊白石如何教授其篆刻?齊白石如何看待同時學習篆刻的兩位蜀中弟子羅祥止和余中英?這些都是我們討論余中英北平拜師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圖30."信恒所有"印余中英 1932年源自<<余興公書畫篆刻集>>·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據<<墨志樓印草>>，我們大致知道在認識齊白石之前，余中英主要臨仿清代皖派，如1932年制"信恒所有"印(圖30)系臨摹鄧石如，氣息蒼古醇厚，線條圓渾虛活，通過線條的頓挫，巧妙地展現了書法用筆的情趣。

圖31.“逃禪煮石之間"印余中英 1933年余興公書畫篆刻集>>·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1933年夏制"逃禪煮石之間"印(圖31)則是臨摹鄧石如再傳弟子吳熙載的名作，篆法圓轉委婉，沖披輕削，穿插巧妙，虛實相生，有一種剛柔相濟、朱白跳動的鮮活感。在拜師齊白石后，余中英開始系統學習齊派篆刻。"吾師借山老人"印是余中英初次見到白石老人的作品，從中可看出此時他已經接受齊白石的建議，開始臨習吳昌碩。

圖32."齊迂"印余中英1934年 北京畫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1934年春的"齊迂"印(北京畫院藏)(圖32)則是典型的齊派風格，以沖刀為主，用刀犀利，在章法布局上對比強烈，上松下緊，上平下奇，尤其是"迂"字，左側豎彎成長弧形，勢奇氣厚。

圖33."樵云萬歲千秋"印余中英1935年私人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1935年的"樵云萬歲千秋"印(圖33)帶有強烈的齊派篆刻風格，此印以沖刀刻成，直往直來，氣勢縱橫，印文書體恣肆縱橫，疏密對比強烈。1936年的"半千書屋之印"的邊款帶有明顯的白石風格。
齊白石如何教授學生治印?由于沒有發現羅祥止和余中英的回憶文字，目前還不是十分清晰，但據齊白石<<三百石印齋>>自序云:"年七十一，門人羅祥止欲窮刻印之絕法，愿見當面下刀，余隨取自藏之印石，且刻且言，祥止驚，謂如聞霹靂，揮刀有風聲，遂北面執弟子禮。越明年，余中英繼至，亦有祥止之愿，余一時之興致，不一年，將所有之石刻完，實三百之數過亦。其刻成之功，實羅、余二生。"8推測應是現場示范加作品批注。
現場示范是指老師現場治印，把治印的各個環節全程展示給學生，且刻且言，齊白石<<三百石印齋>>自序云"余隨取自藏之印石，且刻且言"，即指現場示范。白石門人劉淑度、啟功等對此均有回憶，但略有不同。黃惇在<<印從書出 膽敢獨造北京畫院藏齊白石三百方印章研究>>中認為"齊白石白文、朱文都有寫印稿的習慣，他所言不寫而刻，恐指一般刻白文姓名印，字數少，腹稿思考后，在印面下刀直干"。
作品批注是指老師在學生的印稿上做批注，將其中的起稿、布局、刀法、修改、得失一指點，對于門人來說，可謂"金針度人"。白石老人曾先后批注門人羅祥止、劉淑度等人的多部印稿。
對于同時學習的兩個四川學生，齊白石有不同的看法，我們可以從白石老人致姚石情書信、齊白石<<祥止印草>>序中略知一二。

圖34.羅祥止 20世紀70年代攝于成都 ·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在1932年九月十九日致姚石倩的信中，白石老人寫道:"近今四川又來一學篆刻者，羅祥止(圖34)，自言十二歲時即學篆刻，用工廿余年，未得門徑，此人甚肯用心，又是一刻印家。吾之三千門客，弟外伊亦可為吾替人。人之心性不能知，但只知其聰明也。吾與蜀人之有緣深矣。"10這是齊白石對羅祥止的初步判斷。

圖35.<<祥止印草>>之齊白石序1931年·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在一年后的1933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白石老人在<<祥止印草>>(圖35)"中寫道:"祥止肯費苦思，盡善則止，且為人賦性直切，聞有不平事則鳴幾，余之私淑不獨昧恩且故意誹余以自高，祥止能照人肝膽，固知誹余者皆余之受恩私淑，深恥之，不與為伍。"雖然書面評價甚高，但白石老人的真實想法是在不斷變化的。兩個月后，在1934年一月十六日致姚石倩的信中，齊白石表達了另外一種憂慮:"余中英來平，篆刻<<心經>>五十余印，字字工穩，真令人可畏。羅祥止雖及余門，一月之中，見余不過一二次。因中英常來借山，祥止常隨中英來(借中英常來也)。余揣祥止之為人，對余之禮兒，將來又是一倒戈者，更深矣。"12
白石老人為何會認為羅祥止是將來的倒戈者?如何面對倒戈者?由于缺乏相關文獻，我們不得而知。
但對于棄官學藝、經濟富裕、心地寬厚的余中英，白石老人則是厚愛有加，除了親自示范治印之法，還為其繪制作品多幅，其中最具特色的是<<墨志樓刊經圖>>，圖中興公身著青衫，端坐于方椅之上，右手拿刻刀，左手握印石。案上擺滿各種大小印章。夫人立于右側，兩個紅衣小童當為余鴻彰、余鴻基。

圖36.萬里歸帆圖 齊白石手卷 紙本設色35.8cmx50cm 1933年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民國二十二年(1933)冬，川軍友人奉命來燕規勸余中英還蜀，齊白石聞之，特意作<<萬里歸帆圖>>(四川博物院藏)(圖36)，白石老人寫道:"癸酉冬十二月，中英弟辭燕還蜀，畫此為別。小兄齊璜時居西城太平橋外。"
民國二十三年(1934)三月，回顧八個月的美好時光，白石老人繪贈<<荷花魚牛人物圖>>屏(成都博物院藏)作為余中英還蜀的紀念，希望大家經常往來。對于年僅4歲的余鴻彰(余中英之二公子)，白石老人愛之如子，特意繪<<上學圖>>13(四川博物院藏)(圖37)，希望他好好上學。

圖37.齊白石《上學圖》軸紙本設色105cmx22.5cm1934年 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38."興公"印 齊白石 1934年 源自戴山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齊白石篆刻作品集>>第170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39.<<中英印草>>之白石序原稿齊白石紙本尺寸不詳1934年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在余中英離開北平的前五天，白石老人還專門治"興公"印14(圖38)，囑咐弟子為藝之道貴在堅持，在戎馬匆匆中，也要不忘藝事，并賦詩祝賀即將印行的<<中英印草>>(四川博物院藏)(圖39):"誰知世(本"市"字)隱有斯人，寂寞憐君相與親。迎母偕妻身萬里，雪中來此立程門。不聞車馬寂頭陀，無奈從游諸子何。石倩離燕祥止至，替人還喜蜀人多。踐約毋忘舊帝京，三軍一擲宦情輕。(癸酉春，中英來函云決秋來負笈北上。)蜀中不獨官聲美，篆刻猶堪后世名。客居能自耐寥寥，將比萍翁并富豪。(余有三百石印齋)笑汝他時歸隱路，一家眷屬印三挑。書中英弟印草后，四絕句另行書贈。時甲戌春，小兄齊璜年七十又四。"面對老師的殷切囑咐，余中英表示一定要堅持學藝，絕不辜負老師的厚愛，并邀請老師在方便的時候來成都，而齊白石的四川之行則是兩年后的1936年。

齊白石在成都的歲月
自從齊(白石)王(瓚緒)二人相識后，王瓚緒除慷慨贈送齊白石財物、侍女，安排齊家親戚工作外，還多次盛情邀請齊白石游覽峨眉、青城、三峽諸名勝，并明確表示愿為白石老人的四川之行出資3000元。兩人相約數十次，由于諸多原因，白石老人多次欲行又止，并請姚石倩代其向王瓚緒解釋。
民國二十五年(1936)春，齊白石夫人胡寶珠接家人書信，思鄉甚切。3月27日(陰歷三月五日)，友人某(在<<蜀游雜紀>>中，齊白石用墨筆涂抹其姓名，故不詳)奉王瓚緒之命從成都飛北平邀請齊白石蜀游。齊白石遂于4月27日攜寶珠、良止、良年經漢口乘船人川，先到嘉州登岸尋訪寶珠娘家胡家沖，祭掃胡母墓，再登船至重慶，在王瓚緒公館停留數日(5月6日-27日)，后乘汽車于5月28日抵達成都。
1936年5月29日<<新新新聞>>即以"名畫家名詩人來川游歷，齊白石陳石遺昨抵省"為標題在顯著版面加以報道:"名畫金石雕刻家齊白石、名詩人陳石遺將來省消息，迭志本報。茲聞齊氏已于昨(二十八)日偕赴渝迎迓之王治易軍長與夫人小姐，午后五時專車抵省，因齊氏年逾古稀，長途跋涉，頗感疲乏，到省后即下榻王治易公館休憩。齊與王治易、余中英諸人素有舊。"為了配合新聞報道，5月29日的<<新新新聞>>還專門刊登了齊白石肖像和"齊氏生平"。
齊白石抵達成都的第二天(5月29日)上午，余中英就同姚石倩一同前往文廟后街王瓚緒公館拜訪了老師，姚石倩還將自己珍藏的鄭板橋<<墨竹圖>>帶到治園請老師欣賞。下午，<<新新新聞>>記者鄧穆卿拜訪白石15，"齊氏一人獨坐王氏書齋內，很清寂，他很客氣，當記者到室里時，他便離開坐椅，端端的筆立起來，相互為禮，他清癯的面貌，長長的須髯，光著頭，穿的一件灰色夾衫，態度蘊藉，風致超逸，足顯示了詩人的風格、藝術家的修養。室內書桌上已擺了幾個調色瓷碟，大圓端硯一方，大小筆百余支貯于大檀木筆筒里，有一折古玉版宣置案頭，以為他老即要揮毫作畫，心里倒很愿意親自見他畫或書，不愿多談話打擾他。他說他作畫是一日未間斷，不過坐汽車到成都，身體太疲乏，也須得休息一兩天"。
關于這次入蜀，白石老人說:"這次由北平到漢口費時兩天半，由漢口到渝便費時八天，在渝約一月。他有兩個家，一個在湖南湘潭，一個(在)北平，他在北平住了十九年，他有三個兒女。大兒名子貞，年已五十。次子子如，擅畫草蟲。小兒今年尚幼在襁褓中。他說兒女多太累人，可謂冤孽。在七八年前朋友便約來川一行，心里也很慕蜀中風物，所以這次特來一游。這幾天恐怕峨眉積雪未消，待等天氣熱時，一定去一趟，再幾天或將往青城一游。四川的氣候，也與湖南一樣，常常下雨，地氣潤濕，自己是湖南人，到川后生活也過得慣。"
坐在齊白石旁邊的王瓚緒對記者說:"齊先生此次來川，系應本人及一般友人之約而來，非來川鬻畫。齊先生在北平，現任某藝術學院聘，每周授課二小時，月薪三百元，每天作畫收入至少在五十元以上，多至二三百不等，來川后，受損失不少，但齊先生為游覽而來，為提倡藝術而來，他心里是未顧忌的。"
對于繪畫，白石老人說:"作畫真正難事，自己畫了四十幾年，也覺得無進步。外間過甚的稱譽，使自己倒有些不安，作畫是自己的修養罷了。""自己的畫，畫了便被人取去，無一存余，從未開過什么展覽會，至于其他的人常常在這里展覽，那里開會宣傳，他們是有他們的心，他們畏名不彰，其實一個藝術家也用不著這些。"
關于他與王震、吳昌碩的交往，白石老人說:"吳、王兩先生只可說是神交，均未曾會過面，前年在上海，曾去訪他們，大家均錯過機會，終竟未會晤，而現在吳先生又作古了。西洋畫與中國畫，畫不相同。西畫是求實際上的形肖，至于神的方面，西畫是不及中畫，所以近今外人非常愛好中畫，劉海粟昨年曾在德開展覽會，頗博彼邦稱美，不過劉氏的畫，含西畫意味太深，新近徐悲鴻畫中亦有西畫味，但于神韻，尚能寫出，亦屬有希望人物。"
對于門人余中英的繪畫，白石老人也是贊賞有加，在和<<新新新聞>>記者鄧穆卿聊天時，他說:"余近來畫竹甚佳，治印亦好，頂有希望。"16

圖40.齊白石.余中英合作《香火螳螂圖》軸紙本設色82cm.x18.3cm1936年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余中英非常珍惜恩師在成都的日子，時常登門請教，受益匪淺，與老師合作<<籬豆蜻蜓圖>>(成都博物院藏)、<<香火螳螂圖>>(四I博物院藏)17(圖40)等作品,并請老師題齊子如<<紫藤圖>>(成都博物院藏)18(圖41)。白石老人還為余中英創作了數幅作品，如<<雙鴨圖>>(成都博物院藏)、<<墨竹圖>>(成都博物院藏)、<<白衣大士圖>>(成都博物院藏)、<<花卉圖>>(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藏]9等，其中最著名的是<<九秋圖>>20。"九秋"是指秋季的90天，此間有九種秋花盛開，寓意九秋同慶，是一種吉慶畫題。白石老人在長卷上描繪了雁來紅、芙蓉、秋菊、荷花、海棠、雞冠花等九種花卉，看似分株獨立，實則顧盼有情，五彩繽紛，生機盎然。花叢中點綴蜜蜂。蜻蜓、螳螂等，秋意蕭疏，活色生香。整幅畫作構圖嚴密，揮灑自如,設色清雅，1936年在詩婢家裝裱時，即已轟動一時，現已成為四川博物院的鎮館之寶。

圖41.紫藤圖 齊子如軸紙本墨筆113cmx33cm 1932年成都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由于齊白石抵達成都的消息是刊登在<<新新新聞>>的顯著位置，許多書畫愛好者蜂擁而至，前來求畫。為了不影響白石老人的正常生活，白石門人們特委托胡開文筆墨店代理。1936年6月4日、5日，成都<<新新新聞>>連續刊登了王治園、余中英、夏篤生、姚石倩、羅祥止的啟事:"白石山翁現來成都，不久仍回北平，有求鐫刻書畫者希徑向春熙路胡開文筆墨店交涉，庶省手續。"(圖42)

圖42.1936年6月4日成都<<新新新聞>>刊登之齊白石書畫代理啟事 四川省圖書館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據采訪過齊白石的成都老報人鄧穆卿回憶:"他的潤例，當時也算很便宜，從十四元起，就可以為你畫上一幅四尺宣的單條，中堂之類的大品也不過四十元。畫畫的紙還是用他自己帶來的出自故宮的宣紙。那年在成都三個多月到回北京前止，求畫者不少，他只取了四千多元的潤金，大半由胡開文筆墨店收轉。"21

雖然有胡開文筆墨店的代理，但仍有部分軍閥、文人希望通過私人關系得到齊白石的一些特殊題材的畫作，并以此為榮。余中英就代友人請白石老人繪<<十二生肖圖>>(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藏)(圖43)。

圖43.十二生肖圖齊白石軸紙本設色 81.5cmx38cm 1936年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齊白石<<蜀游雜紀>>陰歷七月一日有"興公交錢數目單，寶收于手箱，又一六百"的記載。除了賣畫，齊白石還制作了多方私人用印,如"余中英印"(圖44)22、"鄧錫侯"(圖45)23、"治園集印"(圖46)24、"行年半百"(圖47)25、"半山后人"(圖48)26、"沙園"(圖49)27、"余舒之印"(圖50)28等。在給軍閥治印掙錢的同時，齊白石還刻了一些閑章，抒發自己在成都的心情，如"造化能容吾輩狂"(四川博物院藏)29、"白石"(北京畫院藏)、"白石見"(北京畫院藏)、"吾狐也"(北京畫院藏)等，另有"回思無處不傷心"印，已經寫好印稿，但沒有刻。30

圖44."余中英印" 齊白石1936年 源自戴山青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齊白石篆刻作品集>>第205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5."鄧錫侯"印 齊白石1936年 源自戴山青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齊白石篆刻作品集>>第65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6."治園集印"印 齊白石1936年 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7."行年半百"印齊白石 1936年·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8."半山后人"印齊白石1936年·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49."沙園"印齊白石1936年·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圖50."余舒之印"齊白石1936年·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八月底，白石老,人,接到家書，決定返回北平。臨離前，白石老人回顧了短暫的成都生活,作<<客成都留別余生>>詩贈余中英，曰:"不生羽翼與身仇，相見時難別更愁。蜀道九千年八十，知君不勸再來游。"31
民國二十五年(1936)九月二十一日，回到北平的齊白石致姚石倩信，表達了他對成都之行的一些看法，他說:"予已與中英弟有約，每月來函一次(吾弟亦然)。無論老年人答與不答，只要知弟子平安。成都治亂，已免懸懸。此次予之出成都，大有容人之失信食言，倘執吾弟代王瓚緒許贈三千之函說話，瓚緒騙人三千元，吾弟從中難矣，吾愛吾弟，故一擲千金，足見君子與小人也。方鶴老、曾默躬如相見,代稱名問安。"32

圖51.齊白石《多壽圖》軸紙本設色138.6cmx43cm 1947年 四川博物院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雖然沒有游覽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峨眉山，沒有收到王瓚緒承諾的3000元，但齊白石與蜀中門人余中英深厚的師生情誼并未受到影響，兩人時常通信，互贈畫作。1945年秋，白石老人在北平作<<牽牛花圖>>寄成都，款署:"中英吾賢清論。乙酉初秋，心靜氣平時，居京華遙寄成都。璜。"兩年后的1947年，遠在北平的齊白石又作<<多壽圖>>33(圖51)贈門人，圖中三個用洋紅繪制的壽桃寄托了白石老人的美好祝愿。
1950年七月三十日，也就是毛澤東主席宴請齊白石后的四個月，身在首都的白石老人十分掛念千里之外的余中英，老人不知為何最近沒有收到余中英的書信，在致姚石倩的信中特意寫道:"中英弟未上言，請相見時為我道及平安。"34而此時的余中英正在成都市西較場接受軍事管制委員會的管制學習。同年十一月，余中英被西川公安廳宣布拘押，開始了漫長的審查生涯，雖然他對四川革命做出過巨大貢獻。
本文寫作開始于2013年7月12日，至8月9日結束，能在短期內以如此面貌呈現于世，誠與大家的熱情關懷、大力支持密不可分。四川博物院林玉、張玉丹女士，成都杜甫草堂紀念館李霞峰先生、鄭宏女士、肖琳女士為本文提供了珍貴數據，在此一并鳴謝!
由于這批藏品為余中英舊藏，我專門走訪了余中英的弟子劉道容、楊志立、趙仁春等，核對了許多重要信息。對于他們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不厭其煩地回答我的各種問題，深表謝忱!
鑒于中國近代歷史，特別是藝術史的錯綜復雜，囿于編者所見不廣，收集不周，未能一一備載。加之成文倉促，遺珠之恨在所難免，閱者鑒之，還望海涵。

注釋:
1.2013年7月13日，劉振宇采訪余中英弟子楊志立記錄。

2、<<紅衣羅漢圖>>，齊白石，成扇，紙本，水墨設色，14cmx41.8cm。正面為齊白石繪紅衣羅漢圖，款署:"牟太夫人清供。丙子六月，齊璜繪。"款尾鈐白文方印"白石翁"。背面為民國丙戌年(1946)六月，稚荃楷書節錄<<南齊蕭竟陵集>>，款尾鈐朱文方印"黃"。四川博物院藏。

3、1933年，齊子如來四川贈王瓚緒<<白石印草>>四冊，現藏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在第四冊末頁有齊白石墨跡:"此四本乃璜與姬人手拓，不欲贈人。今兒輩游蜀，璜無所寄贈治園將軍，檢此令子如代呈。癸酉春，齊璜。"另外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還藏有辛未年(1931)四月、甲戌年(1934)齊白石贈王瓚緒<<白石印草>>兩套，共八本。

4、1929年"齊白石賣畫賣篆刻規例"，見<<東來圖畫日本散珍集萃>>中1350號*齊白石致伊藤為雄信札"，2011年中國嘉德秋季拍實圖錄。
5、方旭(約1852-1940)，字鶴齋，晚號鶴叟。安徽桐城人。桐城派古文家。歷任四川夔州知府、留日學生監督、省提學使、川東道臺。為官清廉，大力倡辦新式學堂。辛亥革命后，退隱成都，被尊為"五老七賢"之一。工書畫，兼善詩詞，有<<鶴齋詩存>>、<<鶴齋文存>>等傳世。
6、<<大滌子作畫圖>>，齊白石，立軸，紙本，水墨設色，33.5cmx28cm。畫面左側有行書款三行:"大滌子作畫圖。石倩仁弟見之欲臨摹，余即贈之。辛未，璞。"款尾鈴白文方印"老白"。右上角又有行書款四行:"此幀之桌系改造，不能作畫用，付與小兒輩作稿本可矣。"款尾鈐朱文方印"齊大"。遼寧省博物館藏。著錄于歷史博物館編輯委員會編<<人巧勝天齊白石書畫展:遼寧省博物館藏精品>>，2011年。
<<花鳥圖>>，齊白石，屏風(一屏四幅)，紙本，水墨設色，137cmx34cm。屏一為<<芋頭墨蝦圖>>，圖中畫四片芋葉，三只小蝦游戲其間。芋葉均水墨寫出，先以淡墨寫出輪廓，再用濃墨勾出葉脈，生動逼真。芋莖則一筆寫出，墨色濃淡相間，富于變化。白石老人畫蝦可說是畫壇一絕，靈動活潑，栩栩如生，神韻充盈，用淡墨擲筆，繪成軀體，浸潤之色更顯蝦體之品瑩剔透，以濃墨豎點為睛，橫寫為腦，落墨成金，筆筆傳神。細筆寫須、爪，剛柔并濟，凝練傳神。畫面右邊題行書款一行:"安得太平吾健在，芋魁煨熟樂平分。三百石印富翁。"款尾鈐朱文方印"老木"。屏二為<<白菜烏鴉圖>>，圖正中繪一怪石，拖筆烘染，堅實穩重，石上著一黑烏鴉，右顧，作鳴叫狀。石下點綴白菜兩棵，白石老人抓住白菜肥大、嫩白、脆綠的特點入畫，新鮮活潑，生機盎然。畫面左側有行書款兩行:"料理清蔬飽過年，口桃常有樂門前。諸君休笑無顏色，也活余年七十邊。杏子塢老民畫并題舊句。"款尾鈴朱文方印"木人"和白文方印"白石山翁"。屏三為<<雁來紅小雞圖>>，齊白石則立枝挺拔，設色絢麗而富于深淺層次變化。下
有兩小雞作啄食狀，一動一靜，一紅一黑，相互襯托，生機盎然。畫面右邊題行書款一行:"秋光已盡色方佳，紅葉好花二月開。我怪寒霜亂多事，無因飛上鬢邊來。白石。"款尾鈴白文方印"木居士"。屏四為<<紫藤圖>>，圖中藤若游龍，莖似草書，回旋疾轉，連絲不斷，在疏朗的幾枝藤葉中點綴有數串藤花，色彩繽紛，嫵媚嫣潤，透微明麗。畫面右邊題行書款一行:"石倩仁弟雅屬。辛未六月，小兄齊璜制于燕。"款尾鈐白文方印"齊璜之印"。成都望山堂藏，著錄于劉欣、劉振宇<<丹青鑄史望山堂書畫錄>>，中華書局2011年版。
8、嚴昌編:<<齊白石詩文集>>，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325頁。/9、王明明主編:<<齊白石國際研討會論文集>>，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第76頁。
10 、王明明主編，郎紹君分卷主編:<<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手稿卷>>，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第242頁。
11、齊白石序作于癸酉年(1933)十一月二十二日，行書，二十二行，羅祥止將此序石印刊于<<祥止印草>>(1933年冬，北京榮寶齋出版)，此序未見<<齊白石詩文集>>收錄，加之<<祥止印草>>為私家印本，存世稀少，故附全文于后:今之刻印者，惟有曾默躬刪除古人一切習氣而自立，痛恥世人為維陽冶工偽鑄漢印所愚，行高故眾非之，獨羅祥止從游七年，直得神理。祥止好讀書，喜游覽，嘗萬里求師友。壬申來舊京欲謁余，無由入，先訪鄉人李君常薦識李苦禪，求苦禪作薦，始得相見。祥止自言曾受業于曾夫子，今道隔萬里。篆刻之道，不進則退，欲事余為師。余曰成都曾默躬為余神交友王治園為余未曾相識之知己。姚石倩、余影廠皆為余弟子。余與西蜀人士之緣，何眾且深也。諾以門客待之，祥止北面執弟子禮。一日問余去向，余指以寬宏大道，縱橫行去，必青勝藍。祥止肯費苦思，盡善則止，且為人賦性直切，聞有不平事則鳴幾，余之私淑不獨昧恩且故意誹余以自高，祥止能照人肝膽，固知誹余者皆余之受恩私淑，深恥之，不與為伍。北來二年，所刻之印，擇其精者，余勸其拓存寄呈曾君必與余同聲歡許也。余因序其首癸酉十一月二十二日，白石山翁齊璜。"詳見上海崇源工美2007年秋季藝術品聯合拍賣會<<流派名印>>專場239號拍品。
12 、王明明主編，郵紹君分卷主編:<<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手稿卷>>，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第244頁。
13、<<上學圖>>，棄白石，立軸，水墨設色，105cmx22.5cm。款署"上學圖。鴻彰二公子隨爺娘將出燕還蜀，贈此為別。白石。"款尾鈐朱文方印"老木"。四川博物院藏。著錄于劉子瑞編<<齊白石繪畫作品圖錄>>(中卷)，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2006年版，第45頁。
14、"興公"為余中英字號，此印邊款尤其重要，曰:14"甲戌三月初五日午后為中英弟刊此印，越五日，中英還蜀離予之期也，并記數字以當贈車。字本言。兄齊璜。"著錄于戴山青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六白石篆刻作品集>>，廣西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第170頁
15、 齊白石談入蜀之緣由，論其與王震、吳昌碩的交往均見1936年5月30日、31日成都<<新新新聞>>第九版。齊白石<<蜀游雜紀>>(北京畫院藏)關于齊白石在成都的記載非常簡略，從5月28日到成都至8月15日，日記中僅有數首詩文，但在同時期<<新新新聞>>(5月30日、6月1日、6月26日、7月18日、8月24日)上則有多條關于齊白石在成都的新聞報道，如談中西繪畫之差異，逛春熙路、游桂湖.贈記者詩等內容，可相互補充驗證
16、 齊白石論余中英墨竹見1936年6月26日成都<<新新新聞>>第九版。
17、<<香火螳螂圖>>，齊白石、余中英合作，立軸，紙本，水墨設色，82cmx18.3cm。圖中香火為齊白石繪，工筆螳螂為余中英繪，畫面右邊題行書款一行:"丙子秋七月，寄萍堂上老人應興公弟之請，時客蓉。"款尾鈴白文方印"白石翁"。四川博物院藏。
18、<<紫藤圖>>，齊子如，立軸，紙本，水墨，113cmx33cm。畫面右邊題行書款一行:"此幅乃良琨前四年來成都為中英弟作，未及題字。丙子，予游成都為補記之，璞。"款尾鈐朱文方印"木人"。成都市博物館藏。
19、<<花卉圖>>，齊白石，成扇，紙本，水墨設色17.9cmx 50cm，正面繪折枝花卉一株，花下一蚱蜢緩緩爬行。題有行書款:"興公仁弟清屬。丙子六月，小兄齊璜畫于成都。"款尾鈐朱文方印"木人"。背面為齊白石篆書:"楊柳西風綠岸，桃花落日紅酣。三十六陂秋水，白頭重到江南。王荊公詩。中英仁弟屬。兄璜。"款尾鈴自文方印"老白"。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藏。
20、<<九秋圖>>，齊白石，手卷，紙本，水墨設色，2038.6cmx444cm。圖上繪有雁來紅、芙蓉、秋菊、荷花、海棠、雞冠花等九種花卉，花叢中點綴蜜蜂、蜻蜓、螳螂等，秋意蕭疏，活色生香。款署:"九秋圖。興公仁弟屬。丙子，兄璜來成都制。"款尾鈴朱文方印"老齊"、白文方印"白石翁"、"老蘋"。四川博物院藏。
21、鄧穆卿:<<成都舊聞>>，成都時代出版社2005年版，第44頁。
22 、此印材質和尺寸不詳，朱文，兩行四字:"余中英印"。陰刻行書邊款兩行:"興公弟屬。丙子，白石。"著錄于戴山青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齊白石篆刻作品集>>，廣西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第205頁。

23 、此印材質和尺寸不詳，白文，兩行三字:"鄧錫侯"。陰刻行書邊款兩行:"晉康仁兄將軍屬。白石刊于成都。"著錄于戴山青編<<中國近代印壇三大家齊白石篆刻作品集>>，廣西美術出版社20n1年版，笨65頁。

24、此印為昌化石，獸鈕，尺寸不詳，白文，兩行四字:"治園集印"。陰刻行書邊款兩行:"治易軍長集時人印，名曰印集，遂刊此印。丙子，璜。"四川博物院藏。
25、此印為壽山石，獸鈕，尺寸不詳，白文，兩行四字:"行年半百"。陰刻行書邊款四行:"時在丙子治園，軍長行年五十矣。白石齊璜刊于渝。"治因為土瓚緒公館。土瓚緒生十1885年5月9日，內子年為民國二十五年(1936)，王瓚緒52歲，與"行年半百"內容相符。王瓚緒舊藏。2012年北京匡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秋季藝術品拍賣0668號拍品。
26、此印為壽山石，善，尺寸不詳，朱文，兩行四字:"半山后人"。陰刻行書邊款兩行:"七六衰翁為治公制于渝。"旁有熊伯齊觀款。半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王安石的號。王瓚緒為晚清秀才，能詩善書，自詡為王安石后人。齊白石76歲，為1936年。1936年陰歷三月，齊白石在重慶為王瓚緒作此印。王瓚緒舊藏。2012年北京匡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秋季藝術品拍賣0668號拍品。
27、 此印為芙蓉石，獸鈕，尺寸不詳，自文，兩行兩字:"沙園"。陰刻行書邊款三行;"沙園兄。齊璜，丙子。"沙園是成都著名學者余舒的號。余舒舊藏。2013年北京匡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春季藝術品拍實0023號拍品。
28 、此印為芙蓉石，獸鈕，尺寸不詳，白文，兩行四字:"余舒之印"。陰刻行書邊款兩行:"沙園君正。丙子，白石。"余舒舊藏。2013年北京匡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春季藝術品拍賣0024號拍品。
29 、此印為壽山石，云紋鈕，尺寸不詳，白文，三行七字:"造化能容吾輩狂"。陰刻行書邊款三行:"治易君屬刊。丙子。"印文為陸游詩句。四川博物院藏。
30、 王明明主編，郎紹君分卷主編:<<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手稿卷>>，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
第186頁。
31 、胡適:<<胡適著譯精品集>>(第10冊)，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235頁。
32、此書信見王明明主編，郎紹君分卷主編:<<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手稿卷>>，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第252頁。但細讀此文，頗多疑惑，我們知道白石弟子姚石倩只是王瓚緒的幕僚，不具有經濟上的決定權和人事上的任命權，不可能代王瓚緒許贈3000元。為什么王瓚緒決定贈送齊白石3000元?贈送金額確定的標準是什么?由誰確定并以何種方式支付?王瓚緒擁有軍政大權，在成都有多處公館、商鋪，不缺3000元，不缺錢的王瓚緒為什么改變了約定?白石弟子余中英、姚石情如何面對雙方?此中必有隱情。筆者將根據四川博物院、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北京畫院藏相關資料,另撰寫<<齊白石與王瓚緒>>加以討論。
33、<<多壽圖>>，齊白石，立軸，紙本，水墨設色，130.6cmx43cm。畫面左上角有篆書題名一行兩字:"多壽"。題名左側行書一行:"中英吾賢清屬。八十七歲白石尚客京華，丁亥夏。"款尾鈴朱文方印"借山翁"，右下角鈴朱文方印"人長壽"和白文方印"吾年八十七矣"。引首章為朱文長條印"悔烏堂"。四川博物院藏。

34、 王明明主編，郎紹君分卷主編:<<北京畫院藏齊白石全集.手稿卷>>，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年版，第25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