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車位被占我躲到公司,物業來電抖出鄰居深夜干的黑心事

      0
      分享至

      那輛灰綠色的舊貨車,像塊頑固的苔蘚,又一次扎根在我的車位上。

      第三次了。

      我捏著車鑰匙站在暮色里,引擎的余溫還殘留在指尖。晚高峰的地鐵擠得人靈魂出竅,我特意加班錯峰,只想回家后能把車安安穩穩停進屬于自己的那個編號:B區017。

      可現在,017被那輛油漆斑駁、后窗貼著褪色“貨拉拉”標貼的貨車塞得滿滿當當。

      駕駛座上沒人。車廂后門虛掩著,露出里面幾個摞在一起的紙箱。

      對門劉叔的車。

      我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眉頭緊皺的臉。通訊錄里“對門劉義薄”那個號碼,上周才存進去——第一次占位時他賠著笑讓我存的,說“萬一臨時有事好挪車”。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小蘇啊!”那頭聲音洪亮,背景音里有電視戲曲聲,“咋啦?”

      “劉叔,您的車停我車位上了。”

      “哎呀!”他語氣恍然,卻聽不出多少歉意,“你看我這記性!今天幫老伙計搬點東西,順手一停,忘了忘了!”

      “您現在方便下來挪一下嗎?我等著停車。”

      “這個嘛……”他頓了頓,戲曲聲調小了些,“小蘇啊,叔這會兒正看著戲呢,這段《空城計》剛到關鍵處。要不你先找個臨時車位湊合一晚?明兒一早我一準挪走!”

      話說完,不等我回應,電話里傳來他抬高音調跟著哼唱的聲音:“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通話斷了。

      我盯著手機,胸口堵著什么。臨時車位?這小區晚上七點后,消防通道外連個縫隙都塞不進自行車。

      最后我把車勉強塞進訪客區——明天早上七點前必須開走,否則鎖車罰款。

      上樓時經過劉叔家門口,隱約聽見里面京劇鑼鼓點正密,還有他中氣十足的跟唱聲。

      門縫底下的光,暖黃暖黃的。

      我掏出鑰匙開自家門,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那時我還沒想到,這次“暫時湊合”會延續半個月。更沒想到,半個月后物業那通帶著哭腔的電話,會撕開一扇通往深淵的門縫。

      劉叔依然每天在電梯里遇見時對我點頭微笑,問“吃了嗎”,語氣自然得像車位的事從未發生。

      而我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把車停到公司去。

      反正程序員加班是常態,反正地鐵還能多看幾頁電子書。

      我只是有點累,不想爭了。

      卻不知道,當我選擇退后一步時,有人正踩著我的沉默,在夜色掩護下,把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搬進搬出。

      那些密封的紙箱里裝的,遠不止“老伙計的舊物件”。

      而最先察覺不對的,竟然是物業那個總說“調解需要時間”的周阿姨。

      她第十個電話打來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蘇,你快回來看看……你不在這些天,劉師傅他、他天天半夜在你車位那兒搬東西……”

      “箱子里……好像有金屬反光。”

      “我害怕。”



      01

      搬進這個小區第三個月,我才第一次認真觀察對門鄰居。

      劉義薄,六十歲,退休前是區農機廠的司機。這是物業周秀芹阿姨告訴我的。

      “劉師傅人可熱心了!”她當時這么介紹,“咱小區誰家要搬個家具運個東西,他開著自己那輛小貨車就幫忙,從來不收錢。”

      第一次見面是在電梯里。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手里拎著豆漿油條,頭發花白但梳得整齊。看見我時眼睛先是一彎,笑容堆滿皺紋。

      “新搬來的吧?我是對門老劉。”

      “劉叔好,我叫蘇熠楠。”

      “小蘇啊!”他騰出手想握,發現沾著油漬又縮回去,笑得更爽朗,“以后是鄰居了,有啥事言語一聲!”

      那天下午我的宜家書柜到貨,兩個大紙箱堵在樓道。劉叔聽見動靜開門出來,二話不說就幫著抬。

      “你這身板不行啊,程序員吧?得多鍛煉!”他一把扛起更重的那個箱子,腳步穩健。

      我連聲道謝,他擺擺手:“遠親不如近鄰嘛!”

      那時我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車位問題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周三晚上。

      我加班到十點,開車進地庫時,發現B區017停著那輛灰綠色小貨車。

      車尾對著車位編號,停得有點歪。

      我愣了幾秒,繞車一圈。沒留電話。只好上樓敲門。

      劉叔開門時穿著睡衣,手里拿著老花鏡。

      “喲,小蘇!這么晚才回?”

      “劉叔,您的車好像停錯位置了,停我車位上了。”

      他一拍腦門:“哎呦!瞧我這糊涂的!今天下午幫三號樓王老師運花土,回來累得夠嗆,停懵了!”

      他邊說邊換鞋:“我這就下去挪!”

      我跟在他后面進電梯。他按了B2,然后從兜里摸出煙,想起什么又塞回去。

      “小蘇啊,你這車位買得劃算。”他忽然說,“當年開盤時我也看中這個,離電梯近。可惜手頭緊,只能租。”

      我沒接話。

      挪車很快。他把貨車開到通道上,示意我停進去。

      “以后不會了!”他降下車窗保證,“今天純屬意外!”

      我點點頭,倒車入庫。后視鏡里,他的貨車緩緩駛向遠處角落——那是訪客臨時車位區。

      第二次發生在周六中午。

      我開車從超市回來,又看見那輛貨車。

      這次我直接打電話。

      “劉叔,車又停我這兒了。”

      “哎呀呀!”電話那頭聲音嘈雜,好像在菜市場,“小蘇啊,真對不住!我老伴兒腰疼犯了,我急著送她去針灸,一著急就……”

      “您現在能來挪嗎?我東西多,車里還有凍品。”

      “這……我這剛排到隊,大夫正要下針呢。”他語氣為難,“要不這樣,你先停我租的那個車位?B區089,鑰匙在左前輪擋泥板底下壓著。”

      我按他說的找到089,是個靠墻的偏僻位置。倒車時差點蹭到管道。

      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想到唐阿姨腰疼,忍了。

      那天晚上八點多,我聽見對門開關門聲。從貓眼看,劉叔扶著唐阿姨回來。唐阿姨臉色確實不太好。

      第二天早上出門時,我看見017空了。

      貨車停在089。

      劉叔從電梯里出來,手里拎著早點,看見我主動開口:“小蘇,昨天真多謝了啊!你唐阿姨這老毛病,一犯起來真要命。”

      “阿姨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他笑容滿面,“你那個車位位置是真方便。不像我那089,每次倒車都得折騰半天。”

      他搖搖頭,刷門禁出去了。

      我站在電梯前,看著金屬門映出的自己。

      二十八歲,工作第五年,頭發還算茂密,眼鏡度數又深了五十度。性格嘛,同事評價是“好說話”。

      有時我覺得,在這個城市里,“好說話”等于“容易被忽視”。

      第三次就是里那一幕。

      京劇《空城計》,關鍵唱段。

      我把車塞進訪客區時,保安從崗亭探出頭:“蘇先生,這兒明早七點前得開走啊!”

      “知道,謝謝。”

      那一夜我沒睡好。

      凌晨兩點多,隱約聽見地庫有車輛進出聲。但太累了,翻個身又睡去。

      早上六點半我被鬧鐘叫醒,匆匆下樓挪車。

      經過017時,我特意看了一眼。

      空著。

      灰綠色的貨車停在089,那個靠墻的偏僻車位。

      車廂門關著,鎖扣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

      晨光從地庫入口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我開車出小區時,門衛老張沖我點頭。早高峰還沒開始,街道空曠。

      等紅燈時,我打開車載廣播。

      新聞里正在播報近期盜竊案頻發提醒。

      “……警方提示,老舊小區應加強夜間巡查,居民如發現可疑人員或車輛,請及時報警……”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把廣播聲關掉。

      程序員的日常,是和確定性的代碼打交道。if else,true false,世界本該如此分明。

      可人與人的邊界,卻像被水浸過的墨線。

      模糊得讓人心煩。

      02

      周一上班前,我先去了物業辦公室。

      周秀芹阿姨正在吃早飯,鋁飯盒里裝著粥和咸菜。看見我進來,她匆忙蓋上飯盒。

      “小蘇啊,這么早?”

      “周阿姨,想跟您反映個事。”

      我盡量語氣平和地說了車位被占三次的情況。說到第三次劉叔以“看戲”為由拒絕挪車時,周阿姨眉頭皺起來。

      “這個老劉……”她抽出紙巾擦擦嘴,“熱心歸熱心,這事做得不地道。”

      “我理解鄰居間互相體諒,但不能總這樣。”我說,“那是我買的車位。”

      “是是是,我明白。”她翻出登記本,“這樣,我今天就找劉師傅談談。咱們小區文明公約第十條寫得清清楚楚,車位要按產權使用。”

      “謝謝您。”

      “客氣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她沖我笑笑,“你們年輕人工作壓力大,回家還添堵,不像話。”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代碼寫到一半,眼前就浮現那輛灰綠色貨車。開會時項目經理說的需求,左耳進右耳出。

      下班前收到周阿姨微信語音:“小蘇啊,我跟劉師傅談過了。他保證以后不會再停錯。態度挺好的,還說晚上要當面跟你道歉呢!”

      我心里松了松。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六十歲的老人,記性不好也正常。

      晚上七點回到家,車位空著。

      089方向,貨車安靜地停在那里。

      我停好車,鎖門時特意看了眼對門。門縫下有光,電視機的聲音隱隱傳來。

      電梯上行時,我對著鏡面整理衣領。

      挺好,問題解決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發現了不對勁。

      017車位上沒有車,但被別的東西占了。

      三個塑料收納箱,兩個舊輪胎,還有一張折疊桌。

      整整齊齊擺放在車位中央,像某種宣告。

      我站在那兒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拍照片,發給周阿姨。

      電話立刻打過來:“小蘇,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問。”

      “我馬上下來!”

      五分鐘后,周阿姨氣喘吁吁趕到。看見那些雜物,她臉色難看。

      “這肯定是劉師傅放的……我昨天明明跟他說清楚了……”

      “他說什么?”

      “他說……”周阿姨回憶著,“說‘知道了,以后不停了’。沒提這些箱子啊。”

      她掏出手機撥號,開了免提。

      “喂?周經理啊!”劉叔的聲音輕松愉快。

      “劉師傅,您是不是在B區017車位上放了東西?”

      “啊,那個啊!”他語氣自然,“是我放的。家里儲物間漏水,暫時放一下。就幾天!”

      “可那是人家的產權車位……”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斷,“我跟小蘇說好了,他同意了的!”

      我忍不住開口:“劉叔,我沒同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小蘇啊,你在旁邊呢?”劉叔的聲音變了變,隨即又笑起來,“你看這事鬧的。是這么回事,你唐阿姨非要收拾屋子,這些東西實在沒處放。就放兩天,行不?算叔求你了。”

      “您可以放自己車位。”

      “我那089靠墻,放這些東西不方便拿。”他說得理所當然,“而且我貨車經常要裝貨,車位得空著。”

      邏輯閉環了。

      他的車位要空著備用,所以雜物放我的車位。

      周阿姨看我臉色,對著手機說:“劉師傅,這不合適。您今天下班前把東西挪走,好吧?”

      “今天?今天不行啊,我得出車幫人拉貨,晚上才回。”劉叔為難地說,“明天,明天一定挪!”

      通話結束。

      周阿姨看著我,眼神里有歉意,也有無奈。

      “小蘇,你看這……”

      “明天。”我說,“如果明天還不挪,我會自己處理。”

      “別別,鄰里鄰居的,別弄太僵。”她勸道,“我再做做工作。”

      那天我把車又停進訪客區。

      保安老張登記時多看了我一眼:“蘇先生,這訪客區不能老停啊,領導看見要說的。”

      “就今天。”

      “您那車位……還被人占著?”

      我點點頭。

      老張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擺擺手:“進去吧。”

      后來我才知道,老張早就察覺異常。

      劉叔的貨車經常深夜進出,有時凌晨兩三點。車廂里裝的箱子,規格統一,都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但那時候,誰也沒把這些和犯罪聯系起來。

      一個熱心助人的退休老師傅,能有什么問題?

      第二天早上,雜物還在。

      不僅還在,還多了兩個紙箱。

      我直接上樓敲門。

      開門的不是劉叔,是唐芳阿姨。

      她個子矮小,背有些駝,花白頭發在腦后扎成松散的發髻。看見我,她眼神躲閃了一下。

      “唐阿姨,劉叔在嗎?”

      “他……他一早就出車了。”她聲音很輕,“小蘇啊,是為車位的事吧?”

      “那些東西得挪走。”

      “我知道,我知道……”她搓著手,“老劉說今天回來就挪。小蘇,真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

      她說著忽然咳嗽起來,咳得臉通紅。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阿姨您沒事吧?”

      “老毛病,氣管不好。”她擺擺手,緩過氣來,“小蘇啊,阿姨跟你說句實話。我們家……挺難的。”

      我愣住。

      “老劉退休金不高,我身體差,常年吃藥。”她眼眶有點紅,“兒子在深圳,好幾年沒回了。老劉那貨車,平時幫人拉拉貨,掙點零花錢貼補。”

      樓道里安靜,只有她低低的聲音。

      “你那個車位位置好,他有時候裝完貨回來晚,停那兒方便點。我知道不對,但……”

      她沒說完,又咳起來。

      我心里那點怒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慢慢泄了。

      “阿姨,您先休息吧。”

      “小蘇,再容我們兩天,行嗎?”她看著我,眼神里有哀求,“就兩天,老劉找到倉庫就把東西搬走。”

      我沉默了幾秒。

      “好。”

      那是我第一次心軟。

      后來無數次回想這個瞬間,我都問自己:如果當時強硬一點,結局會不會不同?

      也許不會。

      因為有些人,早已把別人的善良,當成了算計的籌碼。



      03

      兩天變成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雜物依然在017車位上。

      塑料收納箱上落了薄薄一層灰,舊輪胎旁邊多了個破花盆。

      我站在地庫里,給劉叔打電話。

      “小蘇啊!”他那邊風聲很大,好像在開車,“我正想跟你說呢!倉庫那邊出了點問題,房東臨時變卦不租了。你再容叔幾天,我另外找地方!”

      “劉叔,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特殊情況嘛。”他語氣誠懇,“這樣,從今天起,叔付你車位費!按小區臨時停車標準,一天三十,行不?”

      “我不是要錢,是要用車位。”

      “我明白,我明白。”他頓了頓,“小蘇啊,你就當幫叔一個忙。你年輕,有文化,工作好,不像我們老兩口……”

      又來了。

      用年齡、用境遇、用所有看似合理的理由,擠壓你的邊界。

      “最遲后天。”我說,“后天晚上如果還不挪,我會請物業清走。”

      “好好好,后天一定!”

      掛了電話,我盯著那些雜物。

      塑料收納箱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里面裝的東西。

      舊衣服。幾本書。一床卷起來的棉被。

      都是普通家用品。

      可為什么……要用這么多膠帶封箱口?

      正常搬家收納,會用透明膠把箱口纏得密不透風嗎?

      我蹲下身,仔細看其中一個箱子。

      膠帶纏繞的縫隙里,似乎有什么金屬反光。

      但光線太暗,看不真切。

      “蘇先生?”保安老張巡邏經過,“又看這些箱子呢?”

      我站起來:“張師傅,劉叔平時幫人拉貨,都拉些什么?”

      “那可雜了。”老張掏出煙,想想又放回去,“家具、電器、建材……啥都有。劉師傅人緣好,咱們小區好多人都找他搬過東西。”

      “都是白天嗎?”

      “白天晚上都有。”老張想了想,“最近好像晚上多些。前天凌晨一點多,他貨車才回來。”

      “那么晚?”

      “是啊,我也納悶呢。”老張壓低聲音,“而且那車回來時是空的,但凌晨三四點又出去了一趟——我值夜班時看到的。”

      “空車出去?”

      “對,開得還挺快。”老張左右看看,“蘇先生,這話我就跟你說說。劉師傅這人吧,熱心是熱心,但有時候……有點怪。”

      “怎么怪?”

      “他那些貨,從來都是封好箱的,不讓別人碰。”老張說,“有一次三號樓李老師搬家,想看看箱子里瓷器有沒有碰壞,劉師傅死活不讓開箱,說‘封好了就別拆’。”

      我心頭微動。

      “還有啊,”老張聲音更低了,“他那個貨車,經常洗。一個拉貨的車,洗那么勤快干啥?”

      正說著,地庫入口傳來引擎聲。

      灰綠色貨車開了進來。

      劉叔從駕駛座跳下,看見我和老張,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小蘇!張師傅!聊啥呢?”

      “沒啥,隨便聊聊。”老張立刻恢復平常表情,“劉師傅剛回來?”

      “是啊,幫開發區的工廠拉了批零件。”劉叔掏出一包煙,遞給老張一支,也遞給我,“小蘇來一支?”

      “我不會,謝謝。”

      他自己點上煙,深深吸一口:“小蘇啊,車位的事你放心,后天一準清空!叔說話算話。”

      “希望如此。”

      “一定一定!”他拍拍我的肩,“對了,你唐阿姨包了餃子,晚上給你送點過去?韭菜雞蛋餡的,你一個人住,吃飯別湊合。”

      “不用了,謝謝。”

      “客氣啥!”他笑呵呵的,“遠親不如近鄰嘛!”

      貨車開向089車位。

      我注意到,車廂后門上的掛鎖,換了一把更粗的。

      黑色,看起來很結實。

      老張看著貨車方向,輕聲說了句:“那鎖……防賊呢這是。”

      晚上八點多,門鈴響了。

      貓眼里,唐阿姨端著一盤餃子站在外面。

      我開門。

      “小蘇,剛出鍋的,趁熱吃。”她把盤子遞過來,眼神還是躲閃。

      “阿姨,真不用……”

      “拿著吧,一點心意。”她硬塞到我手里,“老劉占你車位,是我們不對。你……你別往心里去。”

      說完她就轉身回對門,腳步匆匆。

      我端著那盤餃子站在門口。

      白白胖胖的餃子,還冒著熱氣。

      韭菜的香味飄出來。

      那一刻我真覺得,也許是自己太計較了。

      一對退休老夫妻,有點小自私,但也不至于多壞。

      我把餃子拿到廚房,夾起一個咬了口。

      味道確實不錯。

      吃到第三個時,我頓住了。

      餃子餡里有個硬物。

      吐出來一看,是一小塊塑料片,邊緣鋒利,像是從什么容器上崩下來的。

      不是故意放的,應該是和餡時不小心混進去的。

      但這一小片塑料,讓我心里那點暖意又涼了。

      粗心到這種程度,那些封得嚴嚴實實的箱子里,真的只是舊衣服舊書嗎?

      第二天上班時,我特意繞到089看了一眼。

      貨車不在。

      雜物還在017。

      第三天,劉叔承諾的最后期限。

      我一整天都在等他的消息。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

      晚上七點我開車回小區,地庫里,017車位上的雜物……少了兩個箱子。

      但剩下的還在,而且又多了一輛舊自行車。

      靠在收納箱上,車鎖銹跡斑斑。

      我坐在車里,沒熄火。

      儀表盤的光映著方向盤上發白的指節。

      然后我掛倒擋,把車開出地庫。

      開到公司去。

      路上我給周阿姨發了條微信:“周阿姨,我車停公司了,近期不回來。車位的事,您不用再調解了。”

      她很快回復:“小蘇你別沖動啊!我再跟劉師傅說說!”

      “不用了。”

      “那……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信號燈變紅。

      我停下車,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燈火。

      就這樣吧。

      不爭了,不吵了,我躲開總行了吧?

      把車停公司,坐地鐵通勤。雖然要多花四十分鐘,但至少心不累。

      那時我以為,這只是鄰里糾紛的無奈妥協。

      卻不知道,我的退讓,恰好為某些黑暗中的活動,讓出了最完美的舞臺。

      04

      把車停在公司地下車庫的那個晚上,我睡得意外踏實。

      沒有地庫噪音,沒有早起挪車的焦慮。

      第二天坐地鐵上班,擠在罐頭般的車廂里,竟有種奇異的輕松感。

      鄰居群里有消息彈出。

      周阿姨@了我:“小蘇啊,劉師傅把自行車挪走了,你看車位是不是能用了?”

      我回復:“謝謝周阿姨,我車停公司了,近期不回去。”

      群里安靜了幾秒。

      劉叔緊接著發言:“小蘇啊,你這孩子賭氣呢?叔都說了馬上挪,你這一走,倒顯得我不講理了。”

      我沒回。

      他又發:“這樣,你今天回來,叔保證車位干干凈凈的!”

      唐阿姨也發了條語音,點開是她小心翼翼的聲音:“小蘇啊,回來吧,阿姨給你燉了湯……”

      我把群消息設為免打擾。

      眼不見為凈。

      第一周風平浪靜。

      我適應了地鐵通勤,甚至開始享受這段可以看書的時間。工作照舊,加班照舊。偶爾深夜從公司出來,看著地下車庫里自己那輛落灰的車,會有點恍惚。

      它像被遺棄在這里,和我一樣。

      第二周的周三,項目經理臨時通知出差。

      去杭州,三天。

      我拖著行李箱坐地鐵去高鐵站時,忽然想:如果車在身邊就好了。

      但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出差很順利。項目對接,技術研討,飯局應酬。第三天晚上,合作方安排在西湖邊的餐廳。

      酒過三巡,對方技術總監拍著我的肩:“小蘇啊,你們年輕人就是拼。我像你這么大時,也天天加班。”

      我笑著舉杯。

      窗外西湖夜色朦朧,游船燈火點點。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掏出來看,是周阿姨的電話。

      我走到走廊接聽。

      “小蘇啊,你在哪兒呢?”她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我在杭州出差,周阿姨有事嗎?”

      “你……你什么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的高鐵。怎么了?”

      “沒、沒什么。”她欲言又止,“就是……你那個車位,劉師傅倒是沒放雜物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最近……老是在那兒轉悠。”周阿姨壓低聲音,“特別是晚上。昨天半夜兩點,我查監控時看見他在你車位那兒站了好久。”

      我皺眉:“他在那兒干什么?”

      “看不清楚,就是站著,東張西望的。”她停頓一下,“小蘇,你說他會不會是……心里過意不去,等你回來道歉?”

      “可能吧。”我敷衍道。

      心里卻浮起老張說過的話:“凌晨三四點又出去了一趟。”

      “還有啊,”周阿姨繼續說,“你不在這些天,他那貨車進出特別頻繁。有時候一晚上出去兩三趟。”

      “幫人拉貨吧。”

      “可哪有那么多夜里的活兒?”周阿姨嘀咕,“而且他每次回來,車廂里都裝著箱子。規格都一樣,方方正正的。”

      我握著手機,走廊盡頭窗戶吹進來夜風,帶著湖水的濕氣。

      “周阿姨,您幫我留意一下吧。我明天回來。”

      “哎,好。”她頓了頓,“小蘇,阿姨多嘴一句。劉師傅這人……我認識他五年了,最近這半年,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猶豫著,“以前他幫人干活,從來不挑時間。現在好像……專挑半夜?”

      掛斷電話后,我沒馬上回包廂。

      站在走廊窗前,看西湖上游船的燈光在水面拉出長長的金線。

      城市另一頭,我那個被霸占又空置的車位上,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深夜站在那里。

      他在等什么?

      或者,他在確認什么?

      出差回來是周五下午。

      我拖著行李箱從高鐵站坐地鐵回家,到小區時天已經黑了。

      地庫還是老樣子。

      昏暗的燈光,潮濕的空氣,車輛整齊地停放著。

      我下意識走向B區017。

      車位空著。

      水泥地面很干凈,連片落葉都沒有。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這里堆放雜物,也沒有車停過。

      太干凈了。

      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一層薄灰。

      但有些地方的灰塵分布不均勻,像是有重物壓過又挪走留下的痕跡。

      不止一處。

      大大小小的方形印子,深淺不一。

      “蘇先生回來了?”

      老張從巡邏車上下來。

      “張師傅。”

      “出差辛苦了。”他走近,也看向那個車位,“劉師傅這兩天可勤快了,天天來這兒打掃。”

      “打掃?”

      “是啊,拿個掃帚掃掃,有時候還用水沖。”老張說,“我問他干嘛呢,他說‘等小蘇回來,得給人家一個干凈車位’。”

      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深更半夜來打掃車位?

      “他車呢?”我問。

      “今晚還沒回來。”老張看看表,“估計又出去拉貨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電梯。

      經過089時,特意看了一眼。

      那個靠墻的車位空蕩蕩的,墻角堆著些建筑垃圾,是樓上裝修留下的。

      電梯上行時,我看著鏡面里的自己。

      出差三天沒刮胡子,下巴泛青,眼袋明顯。

      二十八歲,看起來像三十八。

      到家先洗澡。熱水沖下來時,我閉著眼睛想這一周的種種。

      周阿姨的疑慮,老張的觀察,劉叔反常的勤快。

      還有那些規格統一的箱子。

      打開手機,搜索本地新聞。

      “近期我市發生多起入室盜竊案,被盜物品主要為現金、金銀首飾及電子產品……”

      “警方提醒:老舊小區防盜設施薄弱,居民應加強防范……”

      “有目擊者稱,案發前后曾見可疑車輛在小區周邊徘徊……”

      報道沒有配圖,只有文字描述。

      可疑車輛的特征:小型貨車,顏色不詳。

      我放下手機,擦干頭發。

      窗外夜色濃重。

      對門很安靜,沒有電視機的聲音。

      唐阿姨說過,劉叔晚上出車時,她早早就睡。

      我走到陽臺,點了支煙——戒了三年,今晚突然想抽。

      陽臺正對著小區側門。從這兒能看見車輛進出。

      凌晨一點二十分。

      那輛灰綠色貨車緩緩駛入。

      車燈只開了近光,像怕驚擾什么。

      它沒有直接下地庫,而是在側門停了幾分鐘。

      駕駛座車門打開,劉叔下來,走到門衛室窗口。

      老張在里面值班。

      兩人說了幾句話,劉叔遞過去什么東西。

      老張擺擺手,劉叔又遞,最后老張收下了。

      然后貨車才開向地庫入口。

      我掐滅煙,回到客廳。

      貓眼外,樓道聲控燈亮著。

      半小時后,電梯門開的聲音。

      腳步聲走近。

      在劉叔家門口停住。

      鑰匙轉動的聲音,開門,關門。

      樓道恢復寂靜。

      我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地板的涼意透過睡衣傳進來。

      剛才劉叔遞給老張的,是一整條煙。

      我認得那個紅盒子,軟中華。

      一個靠拉零活貼補家用的退休工人,會隨手送門衛一條軟中華嗎?



      05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中午才醒,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

      起床第一件事是看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但微信有十幾條未讀。

      工作群,朋友群,還有周阿姨昨晚十一點發來的兩條語音。

      點開。

      第一條:“小蘇,你睡了嗎?”

      第二條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窸窣聲:“我剛查監控,劉師傅又在你車位那兒……他這次不是一個人,還有個男的,我不認識。兩人在說話,劉師傅給了那人一個箱子……”

      語音到此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打斷,或者她自己不敢繼續說。

      我立刻回撥電話。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發微信:“周阿姨,您在家嗎?我去找您。”

      沒有回復。

      我匆匆洗漱,換衣服出門。

      經過對門時,腳步頓了一下。

      門內傳出吸塵器的聲音,唐阿姨在打掃衛生。

      物業辦公室在小區三號樓一層。周末只有周阿姨一人值班。

      我到的時候,辦公室門鎖著。

      玻璃門內,電腦還亮著,椅子歪在一邊,桌上半杯茶冒著微弱的熱氣。

      人不在。

      我給她打電話,這次接通了。

      “周阿姨,您在哪兒?”

      “我、我在家。”她聲音發抖,“小蘇,你看到我微信了?”

      “看到了。那個人長什么樣?箱子多大?”

      “你別問了!”她突然激動起來,“這事咱們別管了,就當沒看見……”

      “周阿姨,到底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然后她說:“你來我家吧。別讓人看見。”

      周阿姨家在七號樓,和我隔三棟樓。

      她開門時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好像哭過。

      “進來,快進來。”

      她把我拉進屋,反鎖上門,還掛了防盜鏈。

      “坐。”她指指沙發,自己卻站著,“小蘇,阿姨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信。但……但我真的害怕。”

      “您慢慢說。”

      她深吸一口氣,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昨晚十點多,我在辦公室查監控。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劉師傅是不是又去你車位了。”

      她雙手絞在一起。

      “結果他真的去了。十點四十,他一個人先到,在你車位那兒來回走。然后十一點左右,有個男的從消防通道樓梯下來。”

      “男的什么樣?”

      “個子不高,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臉。”周阿姨回憶,“穿著黑色夾克,背個雙肩包。他走到劉師傅跟前,兩人說了幾句話。劉師傅就從自己貨車里搬下來一個箱子——就是那種紙箱,不大,但看起來挺沉。”

      “然后呢?”

      “劉師傅把箱子遞給那男的。那男的接過箱子,也沒檢查,直接放地上,拉開背包拉鏈……”周阿姨聲音開始抖,“他從包里掏出一沓東西,遞給劉師傅。”

      “錢?”

      “我看著像。”周阿姨點頭,“一沓紅色,挺厚的。劉師傅接過去,數都沒數就塞進懷里。然后那男的抱起箱子,從樓梯走了。”

      她停下來,胸口起伏。

      “劉師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左右看看,也走了。但他沒回家,又開車出去了。”

      “您拍下來了嗎?”

      “我……我不敢。”周阿姨眼圈又紅了,“小蘇,你說他們是不是在交易什么違法的東西?毒品?還是……”

      “箱子有多大?”

      “就這么大。”她比劃了一個三十厘米見方的尺寸,“對了,那男的接過箱子時,箱子角磕了一下地,里面發出‘哐’的一聲,像金屬碰撞。”

      金屬。

      又是金屬。

      “周阿姨,這事得報警。”

      “不能報!”她猛地站起來,“萬一不是呢?萬一就是普通的二手交易呢?咱們沒證據,報警反而惹麻煩!”

      “那您為什么害怕?”

      她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

      “因為……因為劉師傅知道我在查監控。”

      我心頭一緊:“他怎么知道的?”

      “昨晚他送走那個人后,沒有馬上走。”周阿姨抹了把臉,“他站在監控攝像頭下面,抬頭看了好久。那個眼神……冷冰冰的,跟我平時認識的他完全不一樣。”

      她哆嗦了一下。

      “然后今天早上,他來找我了。”

      “說什么?”

      “沒說什么特別的,就是送了一箱蘋果,說是老家人捎來的。”周阿姨指著墻角,那里確實有個紙箱,“但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周經理,晚上值班挺辛苦的,有些事,睜只眼閉只眼對大家都好。’”

      赤裸裸的警告。

      我看著那箱蘋果,紅彤彤的,品相很好。

      “周阿姨,監控錄像還在嗎?”

      “在,但我沒敢存。昨晚那段,我刪了。”

      “為什么?”

      “我怕他查。”她哭出聲,“小蘇,我老伴兒走得早,兒子在外地,我一個人……我害怕啊。”

      我走過去,拍拍她的背。

      “沒事,我來處理。”

      “你怎么處理?”她抓住我的手,“小蘇,聽阿姨一句勸,別管了。你車不是停公司了嗎?就別回來了,等過陣子,也許就沒事了。”

      “如果真是非法交易,過陣子只會更嚴重。”

      我松開她的手。

      “周阿姨,今天的事您別跟任何人說。蘋果也別吃,找個機會處理掉。”

      “那你……”

      “我有數。”

      離開周阿姨家,我沒有直接回家。

      在小區里慢慢走,腦子飛速運轉。

      規格統一的箱子。深夜交易。現金支付。金屬碰撞聲。

      還有劉叔突然的“大方”——送物業經理一整箱蘋果,送門衛一條軟中華。

      這不符合他“家境困難”的人設。

      走到兒童游樂區,幾個孩子在滑梯上嬉笑。

      家長坐在長椅上玩手機。

      陽光很好,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我在長椅坐下,給一個大學同學發微信。

      李峰,畢業后當了警察,現在在分局刑偵隊。

      “在忙嗎?咨詢個事。”

      他很快回復:“說。”

      “如果一個退休老人,經常深夜用貨車運送統一規格的箱子,并且和陌生人在停車場現金交易,箱子里有金屬碰撞聲——可能是什么情況?”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幾秒,又顯示。

      最后發來一句:“見面聊。你在哪兒?”

      “我家小區。”

      “發定位。半小時后到。”

      李峰開便車來的,一輛黑色大眾。

      我們就在我車里談——我特地去公司把車開了回來。

      聽完我的完整描述,李峰眉頭緊鎖。

      “最近確實有個系列盜竊案,專挑高檔小區,偷的主要是現金、黃金、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他說,“但贓物一直沒找到,銷贓渠道也沒摸到。”

      “你覺得……”

      “很像。”李峰點開手機相冊,給我看幾張照片,“這是其中一起的現場,保險柜被技術開鎖,手法很專業。這是失竊物品清單,有金條、名表、還有一批全新未拆封的頂配游戲本。”

      游戲本。

      金屬外殼。

      “如果真是他,那你們準備怎么辦?”

      “需要證據。”李峰收起手機,“光憑懷疑沒用。而且如果真是專業團伙,肯定有反偵查意識。你那個鄰居,平時表現怎么樣?”

      “熱心,樂于助人,人緣好。”

      “完美偽裝。”李峰冷笑,“這種人最難查,因為沒人會懷疑他。”

      “我可以做什么?”

      他看著我:“你確定要摻和?可能有風險。”

      “他占我車位,威脅物業經理,可能還在我眼皮底下犯罪。”我說,“我不想躲了。”

      李峰沉吟片刻。

      “這樣,你正常生活,但留意他的動向。特別是進出貨的時間、車輛信息、接觸的人。但記住,不要單獨行動,不要正面沖突。”

      “還有,那個物業經理那邊,你安撫一下,讓她保持正常狀態,別打草驚蛇。”

      “明白。”

      李峰下車前,遞給我一張名片。

      “這是我私人號碼,有事直接打。如果發現緊急情況,先打110,再打這個。”

      我接過名片。

      硬質紙,燙金字體。

      “李峰,刑偵支隊副隊長。”

      “你小子混得可以啊。”

      “別貧。”他拍拍我的肩,“注意安全。有進展我會聯系你。”

      他開車走了。

      我坐在自己車里,看著熟悉的副駕駛。

      半個月沒開,內飾都蒙了層灰。

      我啟動引擎,慢慢把車開回地庫。

      經過017時,我停了一下。

      然后倒車入庫。

      輪胎壓過水泥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車位還是我的。

      我鎖好車,站在那兒環顧四周。

      攝像頭在角落閃著紅點。

      劉叔站在監控下抬頭看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他在確認攝像頭的位置。

      或者說,在確認監控的死角。

      我走到消防通道樓梯口。

      門虛掩著,推開,里面是向上延伸的樓梯。

      墻上有安全出口的綠光標識。

      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灰塵被踩亂了,不止一個人的鞋印。

      我退回地庫,關上門。

      電梯上行時,我對著鏡面整理表情。

      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綻。

      就像李峰說的:正常生活。

      電梯門開。

      我走出去,迎面碰上劉叔。

      他剛從家里出來,手里提著垃圾袋。

      看見我,他笑容滿面:“小蘇回來了?車開回來了?”

      “嗯,停公司不方便。”

      “就是嘛!自己的車位,老不用多浪費。”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小蘇啊,之前占你車位,是叔不對。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都過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遠親不如近鄰,咱以后好好處!”

      他提著垃圾下樓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

      然后開門回家。

      貓眼外,聲控燈熄滅。

      樓道陷入黑暗。

      而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到“都過去了”。

      06

      從那天起,我多了一項秘密任務:觀察對門。

      但必須自然,不能刻意。

      早上出門時,如果碰見劉叔,就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晚上回家時,留意089車位的貨車在不在。

      我甚至恢復了在地庫停車的習慣——既然要觀察,就得在“現場”。

      周阿姨那邊,我勸她照常工作,但給了她一個便攜報警器。

      “隨身帶著,萬一有事,按下去我手機就能收到定位。”

      她紅著眼睛收下:“小蘇,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平靜維持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變故來了。

      那天我加班到十點,開車回小區時,地庫里異常安靜。

      B區車位大多空著——這個點,很多人都睡了。

      我把車停進017,熄火,卻沒馬上下車。

      余光瞥見089方向有動靜。

      貨車的車廂門開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車廂頂燈,而是更集中的,手電筒的光。

      劉叔背對著我,正在車廂里整理東西。

      紙箱。又是那種規格統一的紙箱。

      他搬下來一個,放在地上,然后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劃開箱口膠帶。

      打開箱蓋。

      手電光照射下,箱子里反射出銀白色的金屬光澤。

      是筆記本電腦。不止一臺,整齊排列,都用泡沫紙包裹著。

      劉叔拿起一臺,撕開泡沫紙,露出完整的機器。

      外星人的logo,在昏暗光線里依然醒目。

      頂配游戲本,市場價兩萬多一臺。

      這一箱,至少有六臺。

      他仔細檢查機身,然后從另一個小箱子里拿出包裝盒、說明書、電源線。

      開始重新封裝。

      動作熟練,有條不紊。

      把筆記本電腦裝回原廠包裝盒,塑封,貼標。

      最后裝進一個普通的快遞紙箱,用膠帶封好。

      做完這些,他把封裝好的箱子搬到一邊,又從車廂里搬出另一個未開封的箱子。

      重復同樣的流程。

      我屏住呼吸,手機調到靜音,打開錄像模式。

      但距離太遠,光線太暗,拍不清楚細節。

      只能錄下模糊的身影和動作。

      大約二十分鐘,他封裝完三個箱子。

      然后關上車廂門,上鎖。

      但沒有離開,而是走到017旁邊——也就是我車位旁邊的柱子后面。

      彎腰,從墻角的消防栓箱后面……拖出來兩個箱子。

      和我之前見過的雜物箱一模一樣。

      他打開其中一個,把剛才封裝好的三個快遞箱放進去,蓋好。

      然后掏出手機打電話。

      聲音很低,但我隱約聽見幾句:“到了……老地方……嗯,四個……錢準備好……”

      掛斷電話,他把兩個箱子拖到消防通道樓梯口。

      就放在門邊。

      然后回到貨車,開車走了。

      地庫恢復寂靜。

      我坐在車里,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等了幾分鐘,確認他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才輕手輕腳下車。

      走到消防通道門口。

      那兩個箱子并排放在墻邊。

      我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其中一個。

      沉悶的響聲,里面確實有東西。

      箱蓋沒鎖,只是虛掩著。

      我掀開一條縫。

      手電光照進去。

      四個快遞箱,上面貼著打印的運單:“收件人:王先生”

      “電話:138xxxx”

      “地址:中山路數碼城B座307”

      數碼城。

      那是本市最大的電子產品批發零售市場。

      我快速拍下運單照片,然后恢復原狀。

      退回車里,給李峰發信息。

      “有情況。他剛封裝了一批筆記本電腦,疑似贓物。現在出去接人了,貨放在地庫消防通道門口。”

      李峰很快回復:“別動,我們馬上到。保持距離,注意安全。”

      “他可能會帶人回來取貨。”

      “我們知道。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觀察,但千萬別暴露。”

      我環顧四周。

      地庫能藏身的地方不多。

      最后我選擇了電梯間旁邊的配電室——門通常不鎖,里面空間狹小,但有觀察窗可以看到消防通道那邊。

      剛躲進去,就聽見車輛駛入的聲音。

      不是貨車。

      是一輛白色面包車,沒掛牌照。

      車停在不遠處,下來兩個人。

      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深色衣服。

      他們徑直走向消防通道,輕松搬起那兩個箱子,放進面包車后備廂。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然后上車,掉頭離開。

      面包車駛出地庫后,我收到李峰的信息:“我們的人在小區外跟上了。你怎么樣?”

      “安全。他們剛把貨取走。”

      “好,你先回家,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們查那輛面包車。”

      “劉叔還沒回來。”

      “我們會處理。保持手機暢通。”

      我從配電室出來,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上升時,我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腿有點軟。

      回到家,我立刻反鎖門,掛上防盜鏈。

      然后走到陽臺,躲在窗簾后面觀察。

      半小時后,那輛灰綠色貨車回來了。

      劉叔下車時,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

      看樣子是夜宵。

      他慢悠悠走進單元門,哼著京劇小調。

      《空城計》的旋律,在寂靜的夜里飄蕩。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我拉上窗簾,打開手機。

      李峰發來新消息:“面包車進了數碼城后巷,那里沒監控。我們的人進去排查,發現307是個空鋪位,最近根本沒租出去。”

      “運單是假的。”

      “對。但收貨人電話我們查了,是個黑號,沒實名。”

      “現在怎么辦?”

      “等。他們肯定還有下次交易。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最好能人贓并獲。”

      “劉叔回來了,剛上樓。”

      “知道了。你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我洗了個澡,熱水沖刷身體時,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某種混雜著憤怒和興奮的情緒。

      那個熱心助人的鄰居,那個訴苦說家境困難的老人,在夜色掩護下,把偷來的筆記本電腦重新封裝,通過假運單銷贓。

      而我的車位,是他交易鏈中的一環。

      中轉站。掩護所。

      他選擇017,不僅僅是因為位置方便。

      更因為我的性格。

      溫和,忍讓,不愿爭執。

      一個完美的“軟柿子”。

      擦干身體,我看著鏡子里的人。

      眼睛里有血絲,但眼神很亮。

      蘇熠楠,二十八歲,程序員。

      寫過無數行代碼,解決過無數個bug。

      但這一次,要解決的“bug”,在現實里。

      而且,很危險。

      凌晨兩點,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手機震動。

      李峰又發來信息:“數碼城幾個大商戶我們摸排過了。最近半年,確實有人定期出貨二手高端筆記本,價格比市場低三成,但要求現金交易,不留記錄。”

      “是劉叔嗎?”

      “商戶描述的上門送貨人特征,和劉義薄基本吻合:六十歲左右,開灰色貨車,說話帶點京劇腔調。”

      “證據鏈差不多了吧?”

      “還缺最關鍵的一環:贓物來源。我們需要找到他和盜竊團伙的直接聯系,或者至少有一次完整的交易過程被拍下。”

      “我車位附近可以裝隱蔽攝像頭。”

      “我們考慮過,但容易打草驚蛇。他顯然很熟悉監控位置。”

      我想了想。

      “如果……是他自己安裝的攝像頭呢?”

      “什么意思?”

      “物業最近不是要升級地庫監控嗎?可以借這個名義,在所有車位附近加裝新攝像頭。他的車位,我的車位,還有消防通道。”

      李峰那邊停頓了一會。

      “這個思路可以。但需要物業配合。”

      “周阿姨應該愿意。”

      “好,我明天聯系她。你暫時別出面了,免得他起疑。”

      放下手機,我終于感到困意襲來。

      閉眼前,最后想的是劉叔哼唱《空城計》的樣子。

      原來那不只是京劇。

      是他的自白。

      散淡的表象下,藏著精密的算計。

      空城不空。



      07

      物業升級監控的通知,第二天就貼出來了。

      告示貼在每個單元樓大堂和電梯里,藍底白字,很醒目。

      “為加強小區安全管理,物業將于本周五、周六晚間對地下車庫監控系統進行升級改造。施工期間部分車位可能短暫占用,敬請諒解。”

      周阿姨挨家挨戶敲門解釋。

      到我家時,她遞給我一張施工通知單,眼神里有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蘇啊,周五晚上你家車位那邊要裝新攝像頭,車最好別停那兒。”

      “行,我停公司。”

      “還有……”她壓低聲音,“李警官都安排好了。新攝像頭是帶夜視和高清錄音的,外觀和舊的一模一樣,他看不出來。”

      “劉叔那邊您通知了嗎?”

      “通知了,他挺支持,說‘安全第一’。”周阿姨苦笑,“裝得可真像。”

      “唐阿姨呢?”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還說施工會不會太吵。”周阿姨頓了頓,“小蘇,你說唐阿姨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我想起唐阿姨躲閃的眼神,還有那盤混著塑料片的餃子。

      “可能知道一部分,但未必清楚全部。”

      “造孽啊。”周阿姨搖頭,“好好的日子不過,搞這些……”

      周五晚上,施工隊準時進場。

      穿著物業工作服的人,其實都是便衣警察。

      他們在原有攝像頭旁邊加裝新設備,線路走得很隱蔽。

      劉叔特意下樓看了會兒,還遞給“施工人員”幾瓶水。

      “辛苦了啊師傅們!”

      “應該的。”便衣警察接過水,笑得很自然。

      我在陽臺觀察。

      劉叔在樓下站了十幾分鐘,看他們布線、安裝、調試。

      然后點點頭,上樓了。

      新的攝像頭當晚就投入使用。

      李峰給了我一個加密鏈接,可以用手機遠程查看我車位附近的實時畫面。

      高清,夜視,還有聲音。

      “但別經常看,流量異常可能被察覺。”他提醒。

      周六一整天,劉叔沒有異常。

      貨車停在089,他沒出門。

      周日中午,我在電梯里遇見他。

      他拎著一袋水果,熱情地塞給我兩個蘋果。

      “小蘇,拿著!親戚送的,甜!”

      “謝謝劉叔。”

      “客氣啥。”他笑瞇瞇的,“對了,聽說你最近老加班?年輕人別太拼,身體要緊。”

      “嗯,項目緊。”

      “理解理解。”他拍拍我的肩,“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遠親不如近鄰嘛!”

      電梯到了一樓。

      他哼著京劇小調出去了。

      我看著手里的蘋果。

      紅得誘人。

      但我轉身就扔進了垃圾桶。

      周日晚上,監控捕捉到了第一次可疑活動。

      凌晨一點,劉叔一個人下到地庫。

      他沒開貨車,而是步行走到消防通道樓梯口。

      左右張望,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型設備——像是對講機,又像手機。

      低聲說了幾句。

      然后站在原地等。

      三分鐘后,消防通道門從里面推開。

      出來一個陌生男人。

      三十多歲,平頭,穿黑色運動服,背雙肩包。

      兩人沒有寒暄,直接交易。

      男人從背包里掏出幾個小布袋,遞給劉叔。

      劉叔接過,捏了捏,點頭。

      然后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大小的東西,遞給對方。

      全程不到兩分鐘。

      男人退回樓梯,消失了。

      劉叔把布袋塞進懷里,回到089,開車離開。

      我看完錄像,立刻發給李峰。

      “布袋里可能是首飾、金條。U盤里可能是下次盜竊的目標信息。”他分析。

      “那個陌生男人,是盜竊團伙的?”

      “很可能。我們已經截取面部特征,正在比對數據庫。”

      “劉叔現在出去了。”

      “跟蹤組跟著呢。今晚可能有收貨。”

      果然,凌晨三點,貨車回來了。

      車廂里多了兩個新箱子。

      劉叔把箱子搬下來,放在017車位旁邊——我的車位。

      然后開始拆箱。

      這次不是筆記本電腦。

      是手機。最新款的iPhone,十幾臺。

      還有兩塊名表,在監控夜視畫面里泛著冷光。

      他仔細清點,記錄,然后重新封裝。

      這次封裝得更仔細,用了防震泡沫和干燥劑。

      最后裝箱時,他忽然停下動作。

      抬頭,看向攝像頭方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只是看了幾秒,就低下頭繼續干活。

      封裝完,他把箱子搬回089,鎖進貨車車廂。

      然后回家。

      整個過程,被高清攝像頭完整記錄。

      包括每一臺手機的序列號——李峰后來核對過,都是近期失竊的贓物。

      證據鏈,開始閉合。

      周一早上,社區民警黃海波來小區例行巡查。

      這是李峰安排的。

      黃警官四十多歲,敦實身材,笑容可掬。他先在物業辦公室和周阿姨聊了會兒,然后“隨機”走訪幾戶居民。

      到了劉叔家,是唐阿姨開的門。

      “黃警官?有事嗎?”

      “沒事,就是看看大家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黃警官笑呵呵的,“最近小區治安還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唐阿姨有點緊張。

      劉叔從屋里出來,看見黃警官,表情很自然。

      “黃警官!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就是打個招呼。”黃警官打量了一下屋內,“劉師傅最近忙什么呢?”

      “能忙啥,退休老頭,幫人拉拉貨。”劉叔遞煙。

      黃警官擺手:“戒了。對了,您那貨車最近還常開嗎?”

      “偶爾吧,老伙計們有事就喊我。”

      “挺好,發揮余熱。”黃警官像是隨口問,“不過晚上也出去?我值班時好像看見過幾次。”

      劉叔笑容不變:“有時候貨主著急,晚上也得送。賺點油錢嘛。”

      “理解理解。”黃警官點頭,“那行,不打擾了。有事隨時聯系我。”

      “好好,黃警官慢走。”

      門關上。

      我在貓眼里看著黃警官走向電梯。

      他經過我家門口時,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當天下午,李峰約我見面。

      地點在小區外的茶館包廂。

      “黃海波試探過了,劉義薄很警惕,但沒露破綻。”李峰給我倒茶,“不過我們查到他兒子在深圳的情況。”

      “怎么樣?”

      “根本不是他說的‘好幾年沒回’。”李峰點開手機,“他兒子劉浩,在深圳開貿易公司,生意做得不小,去年剛在南山買了房。每個月都給劉義薄打錢,至少兩萬。”

      “所以……家境困難是假的?”

      “完全相反,他們家經濟條件很好。”李峰冷笑,“唐芳確實有病,但治療費用兒子全包,根本不用劉義薄拉貨賺錢。”

      “那他為什么……”

      “可能一開始只是順手牽羊,后來發現來錢快,就收不住了。”李峰收起手機,“或者,他就是享受這種雙重生活——白天是老好人鄰居,晚上是銷贓頭目。”

      “他兒子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劉浩很忙,一年頂多回來一次。”李峰喝了口茶,“而且劉義薄很小心,贓款不走銀行,全是現金。我們查過他所有賬戶,流水都很正常。”

      “現金藏在家里?”

      “可能。所以我們需要一次人贓并獲的抓捕,最好能現場搜出贓款。”

      “什么時候行動?”

      “就這幾天。”李峰看著我,“根據監控和跟蹤,他們很可能周五晚上有一次大交易。盜竊團伙那邊我們也在布控,準備同時收網。”

      “需要我做什么?”

      “照常生活。”李峰鄭重地說,“周五晚上,你找個理由離開小區。我們不希望你在現場,太危險。”

      “我可以幫忙。”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他拍拍我的肩,“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

      離開茶館時,夕陽西下。

      小區里飄起晚飯的香氣。

      孩子們放學回來,在院子里追逐打鬧。

      一切都是日常的景象。

      但我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已經洶涌到極點。

      周五,就是決堤的時刻。

      08

      周四晚上,我接到劉叔的電話。

      “小蘇啊,明天晚上在家嗎?”

      我心里一緊:“在,劉叔有事?”

      “沒啥大事。”他笑呵呵的,“你唐阿姨包了餃子,想請你過來吃個飯。上次的事,一直想正式給你道個歉。”

      吃飯?

      周五晚上?

      這么巧?

      “劉叔太客氣了,不用了。”

      “要的要的。”他語氣誠懇,“遠親不如近鄰,之前是叔不對,這頓飯一定得請。你就別推辭了,明晚七點,過來啊!”

      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冒汗。

      立刻打給李峰。

      “他邀請我明晚七點去他家吃飯。”

      “他想把你支開,或者確認你在不在家。”李峰判斷,“交易時間可能在七點后,趁大家都在家吃飯,地庫人少。”

      “那我該去嗎?”

      “去。”李峰說,“但七點半左右,你找個借口離開。就說公司臨時加班,必須回去。”

      “我們會提前布控。地庫、樓道、小區出入口都會有人。你離開時走正門,我們的人會接應你。”

      “唐阿姨那邊……”

      “如果她不知情,我們會保護她。如果她參與……”李峰頓了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

      窗外天色漸暗。

      對門傳來炒菜的聲音,還有唐阿姨隱約的咳嗽聲。

      那盤混著塑料片的餃子,突然浮現在腦海。

      也許,她早就知道。

      只是選擇沉默。

      或者,她也害怕。

      周五白天,我照常上班。

      但心思完全不在代碼上。

      項目經理看我魂不守舍,問:“小蘇,身體不舒服?”

      “有點頭疼。”

      “那早點回去吧,反正今天周五。”

      我提前下班,下午四點就到家。

      地庫里,劉叔的貨車不在。

      089空著。

      017,我的車位,今天格外干凈。

      像是被精心打掃過。

      我停好車,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然后上樓。

      五點多,對門傳來剁餡的聲音。

      唐阿姨在準備餃子。

      六點半,劉叔回來了。

      我聽見他上樓的腳步聲,哼著京劇。

      然后是開門聲,唐阿姨的說話聲:“買醋了嗎?”

      “買了買了。”

      七點整,我的門鈴響了。

      打開門,劉叔系著圍裙站在外面,笑容滿面。

      “小蘇,好了,過來吧!”

      “劉叔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

      走進對門,屋里陳設簡單但整潔。

      客廳墻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劉叔年輕許多,兒子還是個少年。

      餐桌上已經擺好涼菜,餃子在廚房鍋里翻騰。

      唐阿姨端著一盤拍黃瓜出來,看見我,笑容有點勉強。

      “小蘇來了,坐,坐。”

      “謝謝阿姨。”

      “客氣啥。”她轉身回廚房。

      劉叔招呼我坐下,拿出一瓶白酒。

      “咱爺倆喝點?”

      “我開車,不能喝。”

      “哦對,瞧我這記性。”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就自己喝了啊。”

      餃子端上來,熱氣騰騰。

      韭菜雞蛋餡,和上次一樣。

      “小蘇,嘗嘗,你唐阿姨特意給你包的。”劉叔夾了兩個到我碗里。

      “謝謝。”

      我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這次,沒有塑料片。

      但我也沒吃出味道。

      “小蘇啊,”劉叔抿了口酒,“最近工作挺忙吧?”

      “還好。”

      “年輕人拼事業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體。”他語重心長,“像叔這個年紀,才知道健康最重要。”

      “您說的是。”

      唐阿姨一直沒怎么說話,低頭吃餃子。

      偶爾咳嗽兩聲。

      “老伴兒,藥吃了嗎?”劉叔問。

      “吃了。”

      “那就好。”

      氣氛有點沉悶。

      劉叔又給我夾餃子:“多吃點,鍋里還有。”

      “夠了夠了,劉叔您別忙。”

      七點二十。

      我的手機響了。

      我接通,按李峰交代的說:“喂?王經理……現在?可是我在吃飯……好吧,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我一臉歉意。

      “劉叔,唐阿姨,不好意思,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得回去加班。”

      劉叔愣了一下:“這么急?餃子還沒吃完呢。”

      “真對不住,項目出了點問題,必須馬上處理。”

      “理解理解,工作要緊。”劉叔站起來,“那你快去吧,餃子我給你留著,回來熱熱吃。”

      “謝謝劉叔,謝謝阿姨。”

      我穿上鞋,開門出去。

      關門時,余光瞥見劉叔坐回餐桌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在看表。

      七點二十五。

      我快步走向電梯。

      下樓,出單元門,走向小區正門。

      門口保安亭,老張不在,是個陌生面孔——應該是便衣警察。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我走出小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李峰降下車窗:“上車。”

      我坐進副駕駛。

      車里還有兩個便衣,神情嚴肅。

      “他什么反應?”李峰問。

      “我離開時,他在看表。”

      “交易時間可能定在七點半到八點之間。”李峰看著監控屏幕,“地庫已經布控完畢,消防通道、電梯間、樓梯口都有人。”

      屏幕分九個畫面,顯示地庫不同角度。

      高清夜視攝像頭下,一切清晰可見。

      七點二十八分,劉叔下樓了。

      他沒開貨車,而是步行走向消防通道。

      手里提著一個黑色手提包。

      鼓鼓囊囊的。

      七點半整,消防通道門打開。

      出來三個人。

      兩個是之前出現過的平頭男人,另一個是生面孔,身材高大,戴鴨舌帽。

      劉叔把手提包遞過去。

      鴨舌帽男人拉開拉鏈,檢查了一下。

      包里是現金,一沓沓的紅色鈔票。

      他點頭,揮手。

      平頭男人轉身從樓梯里搬出四個箱子。

      規格統一的紙箱。

      放在地上。

      劉叔蹲下身,拿出美工刀,劃開其中一個箱子。

      里面是金條。

      在監控畫面里反射著暗沉的光。

      他拿起一塊,掂了掂,點頭。

      然后開始清點數目。

      就在這時,李峰按下對講機:“行動!”

      地庫燈光大亮。

      十幾名便衣警察從各個角落沖出。

      “警察!不許動!”

      劉叔猛地抬頭,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鴨舌帽男人反應極快,轉身就往樓梯跑。

      但樓梯里早有警察埋伏。

      “蹲下!手抱頭!”

      平頭男人想反抗,被兩個警察按倒在地。

      劉叔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塊金條。

      他看著包圍過來的警察,又看看攝像頭。

      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他沒有反抗,任由警察給他戴上手銬。

      黑色手提包被打開,里面是五十萬現金。

      四個箱子里,有金條、名表、珠寶,還有二十臺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機。

      人贓并獲。

      李峰下車,走向地庫。

      我跟在后面。

      經過017車位時,我停了一下。

      劉叔被押著走過我身邊。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小蘇。”他聲音很平靜,“攝像頭裝得不錯。”

      我沒說話。

      “遠親不如近鄰。”他笑了,笑容里有嘲諷,“我忘了,鄰居也可能會背后捅刀。”

      “是你先占我車位的。”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對,對……是我先占你車位的。”

      他被押上警車。

      唐阿姨從樓上沖下來,穿著拖鞋,頭發散亂。

      看見手銬,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老劉……老劉啊……”

      劉叔回頭看她一眼,眼神復雜。

      有愧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警車開走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

      周阿姨走過來,扶起唐阿姨。

      “先回家吧。”

      唐阿姨哭得說不出話。

      李峰走到我面前:“抓捕很順利。盜竊團伙那邊也同時收網了,抓了五個人。這是個專業團伙,流竄作案,劉義薄負責銷贓,已經干了兩年多。”

      “兩年多……”

      “涉案金額初步估計超過五百萬。”李峰拍拍我的肩,“你立了大功。”

      我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

      夜幕完全降臨。

      地庫的燈,格外刺眼。



      09

      審訊持續了三天。

      劉叔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據他交代,一開始只是偶然。

      兩年前,他幫一個“老伙計”處理一批“來路不明”的電器,賺了點差價。

      后來發現這錢來得太容易。

      就一發不可收拾。

      盜竊團伙給他提供贓物,他負責重新封裝、偽造物流信息,通過數碼城的幾個下線銷贓。

      抽成百分之三十。

      我的車位,是他精心挑選的中轉點。

      “那個小伙子脾氣好,不愛惹事。占他車位,他最多抱怨幾句,不會深究。”

      審訊錄像里,劉叔平靜地說。

      “而且他經常加班,晚上不在家。車位空著也是空著。”

      警察問:“你不怕他發現?”

      “發現了又能怎樣?報物業?物業周經理膽子小,嚇唬幾句就不敢管了。報警?沒有證據,警察也不會為了一個車位立案。”

      “你很了解他?”

      “觀察了一陣。”劉叔笑了笑,“程序員,二十八歲,獨居,性格溫和。這種人,最怕麻煩。”

      我坐在李峰的辦公室,看著屏幕上的審訊畫面。

      手指冰涼。

      原來我的每一個性格特點,都被他分析過,算計過。

      “你為什么選擇現金交易?”

      “安全。不留痕跡。”

      “贓款藏在哪兒?”

      “家里。地板下面,墻里,都有。”

      警方搜查了劉叔家。

      撬開地板,鑿開墻壁,起出兩百多萬現金。

      還有大量未來得及銷贓的物品。

      唐阿姨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里,神情呆滯。

      周阿姨陪著她。

      “我真不知道……他說是幫朋友處理二手貨,賺點傭金……”唐阿姨喃喃道。

      “那些現金呢?你沒看見?”

      “看見過,他說是兒子寄來的,讓我存銀行。但我身體不好,很少出門,就一直放著……”

      警方調查后確認,唐阿姨確實沒有直接參與。

      她只是選擇相信丈夫的謊言。

      或者說,選擇不去深究。

      兒子劉浩從深圳趕回來。

      看到那些現金和贓物,他不敢相信。

      “我爸他……怎么會……”

      “你每月給他打錢,他為什么還要犯罪?”李峰問。

      劉浩沉默了很久。

      “可能……他覺得不夠。”

      “什么不夠?”

      “不夠證明自己。”劉浩苦笑,“我爸退休前是司機,我媽身體不好,家里一直不寬裕。我創業成功后,給他錢,他總說不要,說‘你自己留著’。”

      “但你還是打了。”

      “我以為他收了。”劉浩搖頭,“現在想想,他可能覺得,花兒子的錢,沒面子。自己賺的,哪怕來路不正,也是本事。”

      可悲的邏輯。

      但很多人,就是被這樣的邏輯推向深淵。

      案件公布后,小區炸開了鍋。

      誰也沒想到,那個熱心助人的劉師傅,竟然是銷贓頭目。

      “難怪他老幫人搬家,原來是踩點!”

      “我說他怎么總半夜出車……”

      “太可怕了,以后還敢讓鄰居幫忙嗎?”

      物業辦公室送來錦旗。

      “智勇業主,正義先鋒”。

      周阿姨紅著臉遞給我:“小蘇,這是業委會的心意。”

      “周阿姨,您也功不可沒。”

      “我……”她低下頭,“我當時害怕,差點誤事。”

      “人之常情。”

      后來李峰告訴我,那個盜竊團伙已經流竄三個省市,作案五十余起。

      劉叔是他們在本市的唯一銷贓渠道。

      “沒有他,那些贓物很難快速變現。他偽造的物流信息很專業,如果不是你發現異常,可能還會繼續下去。”

      “他會判多久?”

      “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又是主犯,估計十年以上。”

      十年。

      出來時七十歲了。

      唐阿姨搬去了兒子那里。

      房子空著,等待司法拍賣。

      對門再也沒有京劇聲。

      也沒有餃子香。

      10

      我換了車位。

      從B區017換到了A區023。

      離電梯遠了些,但安靜。

      新車位旁邊沒有柱子,沒有消防通道。

      一覽無余。

      周阿姨辭職了。

      她說沒臉再當物業經理,兒子接她去外地養老。

      老張還在當保安,但話少了。

      有時我深夜回來,他默默打開道閘,點點頭。

      不再閑聊。

      李峰請我吃了頓飯,說是“慶功宴”。

      其實就我們兩個人。

      “局里給你申請了見義勇為獎金,大概兩萬。”他說。

      “不用了,捐了吧。”

      “一碼歸一碼。”李峰給我倒酒,“說真的,這次多虧你。那個團伙很狡猾,反偵查意識強。如果不是從銷贓環節突破,很難一網打盡。”

      “我只是想拿回車位。”

      “有時候,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就是在維護秩序。”李峰舉杯,“敬你。”

      我們碰杯。

      辛辣的白酒入喉,灼燒感一直蔓延到胃里。

      后來我偶爾還會想起劉叔。

      想起他第一次幫我搬書柜的樣子。

      想起他遞煙時爽朗的笑。

      想起他說“遠親不如近鄰”。

      那些善意,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偽裝?

      可能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雙重生活過久了,面具就長在臉上。

      撕下來時,血肉模糊。

      一個月后,我在地庫遇見黃海波警官。

      他在巡邏,看見我,走過來。

      “小蘇,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黃警官辛苦。”

      “職責所在。”他頓了頓,“劉義薄的判決下來了,十二年。”

      “跟兒子去深圳了。劉浩說會照顧她,等她情緒穩定了,再回來看房子怎么處理。”

      “那些贓款……”

      “依法沒收。”黃海波看著我,“小蘇,這事對你影響大嗎?”

      “以前我覺得,與人為善,退一步海闊天空。”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有些底線,一步也不能退。”我說,“因為退一步,可能就有人進一步。進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黃海波點頭。

      “但也要相信,大多數人,還是好的。”

      “我相信。”

      只是會更加小心。

      更加清醒。

      秋天來了。

      小區里的銀杏樹開始落葉。

      金黃鋪了一地。

      我依然加班,依然獨居。

      但停車時,總會習慣性看一眼周圍。

      確認沒有可疑的人。

      沒有異常的箱子。

      A區023很安全。

      可有時半夜醒來,我會走到陽臺。

      看那個空蕩蕩的089車位。

      看消防通道那扇綠色的門。

      然后想起那個哼著《空城計》的老人。

      想起他最后那個笑容。

      嘲諷的,釋然的,又帶著點悲哀的笑容。

      他說:“遠親不如近鄰。”

      他說:“是我先占你車位的。”

      因果就是這樣簡單,又這樣殘酷。

      一個車位的爭奪。

      掀開了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網里的人,以為自己在算計世界。

      卻不知世界早就在角落里,藏好了答案。

      只是等待某個時機。

      某個不愿再退讓的瞬間。

      如今我的車安穩停在新車位。

      鎖車時,“嘀”的一聲。

      在空曠的地庫里,回響很久。

      像是給這段往事,畫下的一個句點。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比如我對“鄰居”二字的理解。

      比如我對“善意”的警惕。

      還有,我對這個看似平靜的世界,那份再也回不去的天真。

      夜色深沉。

      我關上陽臺門,拉好窗簾。

      明天還要上班。

      代碼還在等著我。

      生活,終究要繼續。

      只是經過這場驚心風波后。

      我看清了一些真相。

      也弄丟了一些信任。

      這大概就是成長。

      殘酷,但必要的成長。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全國鐵路1月26日起實行新的 列車運行圖

      全國鐵路1月26日起實行新的 列車運行圖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1-25 12:36:06
      炒股根本不需要技術,我就沒技術,也從來不用技術,照樣能賺大錢

      炒股根本不需要技術,我就沒技術,也從來不用技術,照樣能賺大錢

      維納斯的眼淚
      2026-01-25 14:36:54
      深圳男子買彩票中2億,6天后去兌獎,卻被工作人員趕了出去

      深圳男子買彩票中2億,6天后去兌獎,卻被工作人員趕了出去

      今天說故事
      2025-05-28 14:49:59
      7×24h「全職AI員工」爆火硅谷!退休碼農讓Mac mini一夜賣爆

      7×24h「全職AI員工」爆火硅谷!退休碼農讓Mac mini一夜賣爆

      新智元
      2026-01-25 13:06:03
      關東軍投降后日僑耍賴堵路,蘇軍坦克直接碾壓,血跡拖了幾公里

      關東軍投降后日僑耍賴堵路,蘇軍坦克直接碾壓,血跡拖了幾公里

      嘆為觀止易
      2026-01-24 10:56:41
      別錯過!超美灰藍色健身套裝,穿上讓你魅力爆表!

      別錯過!超美灰藍色健身套裝,穿上讓你魅力爆表!

      獨角showing
      2026-01-25 14:07:32
      絕命后衛師僅存三人:一個跳崖幸存 一個坐穿牢底 一個酷刑不低頭

      絕命后衛師僅存三人:一個跳崖幸存 一個坐穿牢底 一個酷刑不低頭

      小港哎歷史
      2026-01-24 07:00:03
      北京豐臺開始飄雪,預計城區基本無明顯積雪

      北京豐臺開始飄雪,預計城區基本無明顯積雪

      新京報
      2026-01-25 14:04:32
      不忍了!俄坐地起價,中方果斷終止合作,拒當冤大頭,普京失策了

      不忍了!俄坐地起價,中方果斷終止合作,拒當冤大頭,普京失策了

      越過海面
      2026-01-25 14:34:01
      三十多國已同意加入特朗普新群,首個付費國出現:愿捐10億美元

      三十多國已同意加入特朗普新群,首個付費國出現:愿捐10億美元

      井普椿的獨白
      2026-01-24 13:24:25
      騷亂造成3117人死亡!伊朗全殲一支美以雇傭軍,導彈打擊境外叛軍

      騷亂造成3117人死亡!伊朗全殲一支美以雇傭軍,導彈打擊境外叛軍

      兵國大事
      2026-01-22 17:42:43
      不結婚怎么解決生理需求?56歲的歌唱家張也,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不結婚怎么解決生理需求?56歲的歌唱家張也,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娛說瑜悅
      2026-01-24 13:34:35
      49年,裝滿50箱大洋的飛機墜毀,當地人拿麻袋搶,卻付出慘痛代價

      49年,裝滿50箱大洋的飛機墜毀,當地人拿麻袋搶,卻付出慘痛代價

      雍親王府
      2026-01-25 08:20:03
      如果菲律賓開了第一槍,你覺得美國會幫助菲律賓到什么程度?

      如果菲律賓開了第一槍,你覺得美國會幫助菲律賓到什么程度?

      安安說
      2026-01-25 16:09:01
      央視曝光“毒鐵鍋”,用它炒菜,美食變“毒藥”,很多人還在用!

      央視曝光“毒鐵鍋”,用它炒菜,美食變“毒藥”,很多人還在用!

      阿纂看事
      2026-01-17 09:41:12
      68歲大媽喜歡睡前泡腳,不久腦梗去世,醫生怒斥:太無知了

      68歲大媽喜歡睡前泡腳,不久腦梗去世,醫生怒斥:太無知了

      醫學科普匯
      2025-12-13 16:40:05
      紀實:南京殺妻案吉星鵬被判處死刑,臨刑前全身抽搐流淚不止

      紀實:南京殺妻案吉星鵬被判處死刑,臨刑前全身抽搐流淚不止

      談史論天地
      2026-01-14 12:55:03
      中國一重:已報案

      中國一重:已報案

      新京報政事兒
      2026-01-25 10:59:19
      李思思胖成球,還很大牌!遠看肚子好大,像老了的龔琳娜,太嚇人

      李思思胖成球,還很大牌!遠看肚子好大,像老了的龔琳娜,太嚇人

      樂悠悠娛樂
      2026-01-25 10:38:43
      英國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特朗普太侮辱人,斯塔默在沉默中爆發:應道歉

      英國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特朗普太侮辱人,斯塔默在沉默中爆發:應道歉

      上觀新聞
      2026-01-24 14:17:04
      2026-01-25 17:07:00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029文章數 3747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頭條要聞

      獲黃仁勛簽名紅包商戶:我開始不認識他 紅包里有600元

      頭條要聞

      獲黃仁勛簽名紅包商戶:我開始不認識他 紅包里有600元

      體育要聞

      中國足球不會一夜變強,但他們已經創造歷史

      娛樂要聞

      王玉雯方嚴正聲明 劇方回應:涉事人員已被開除

      財經要聞

      隋廣義等80人被公訴 千億騙局進入末路

      科技要聞

      黃仁勛在上海逛菜市場,可能惦記著三件事

      汽車要聞

      別克至境E7內飾圖曝光 新車將于一季度正式發布

      態度原創

      親子
      健康
      時尚
      數碼
      家居

      親子要聞

      服了這媽媽

      耳石脫落為何讓人天旋地轉+惡心?

      2025年度榜單|| 真金白銀票選出來的“真愛”,今天破價1.6折!

      數碼要聞

      華為FreeClip 2耳夾耳機確認支持Android設備豆包App喚醒

      家居要聞

      在家度假 160平南洋混搭宅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欧美日韩人成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毛片无遮挡高清| 成人网站18禁| 六十路老熟妇乱子伦视频| 最近中文字幕免费mv在线| 九九免费成年人在线观看| 亚洲成在人线视av| 国产一卡二卡在线播放| 色综合综合天天成人网| 久久99国产乱子伦精品免费| 狠狠?亚洲?一区| 亚洲av永久无码精品天堂久久| 欲香欲色天天综合和网| 国产成人麻豆亚洲综合无码精品| 五月天天天综合精品无码| 天天综合91| 日本无遮挡真人祼交视频| 亚洲成av人片在一线观看| 亚洲国产精品18久久久久久 | 贡山| 欧美 亚洲 中文 国产 综合| 欧美精品在线观看视频 | 91性爱视频| 精品人妻少妇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69久久| 中文字幕无码A片| 色综合热无码热国产| 激情图区| 成av免费大片黄在线观看| 察哈| 怡红院亚洲| 国产旡码高清一区二区三区| 日韩无码2020| 亚洲视频在线观看免费视频| 中文字幕亚洲天堂| 男女啪祼交视频| 国产成人综合久久久久久| 综合色在线| 双峰县| 亚洲精品国模一区二区| 东京热无码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