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明宏
編輯|李春暉
當小紅書都開始流行“入贅文學”,我們知道現偶來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也可能是最具機會的,畢竟缺啥補啥。
但你得補到點子上。熒幕里還在你儂我儂撒工業糖,現實里已經“想讓他(我)入贅我(你)得出多少錢”。社交媒體一開年就進行了轟轟烈烈的“四圣試禪心”社會實驗,而剛剛過去的2025年,現偶又何嘗不是一份“當代愛情白皮書”?
從云合累計集均播放量看,《許我耀眼》一騎絕塵,《難哄》也是當之無愧的熱播,《愛你》《冬至》亦躋身Top30。除此之外,《驕陽似我》(12月22日播出)《狙擊蝴蝶》均進入騰訊視頻經典暢銷榜,愛奇藝的《雙軌》熱度破8000,優酷的《噓,國王在冬眠》位列年度暢銷榜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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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來看,2025年現偶數據不差,但離口碑長尾似乎又總差那么一口氣。不少劇硬糖君是復盤搜索時才發現其實看過。不怪咱年紀大記性差,實在是現偶自己不爭氣沒能掛上客。
更何況還有大量曾被寄予厚望的現偶,直接榜上無名。最近流行“斬殺線”這個詞,放在現偶里也挺合適。那些還在復刻舊模式吃老本的現偶,那些整倆天龍人談戀愛的現偶,那些缺乏愛情張力的流水線現偶,一個不留神就會被觀眾和市場斬殺。
當出租屋文學被脫掉底褲,當攻略豪門變成純愛笑話,當小成本姐狗戀變年度黑馬,不相信愛情的觀眾還能期待什么樣的愛情代餐?
愛要講階級
愛情要講階級,說這話感覺挺封建的。但它確實切中了2025年現偶的創作痛點與受眾心理。
每每有人說不愛看倆“天龍人”談戀愛,就有人反對說過去都是灰姑娘霸總那才落后呢。其實愛情劇的發展脈絡是這樣的:2015年以前,受臺偶影響灰姑娘遍地走,也給幾代人留下了“遺毒”至今的回憶;但自《微微一笑很傾城》(2016)《三生三世十里桃花》(2017)掀起男神女神談戀愛模式,到現在,這可又快十年了。
十年,即便忽略社會情緒的變化,類型劇自身也積累了太多同質內容和審美疲勞,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
所以如今現偶要想成功,其中一方必定出身普通。《許我耀眼》是平民家庭的女主,要把自己攻略入豪門。在與癲公男主分分合合的過程里,贏得了愛情以及豪門家庭的認可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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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趙露思不是那個階層的,她努力學習提升自己的過程才讓觀眾更有成長感和勵志感。就算不至于真學到什么嫁入豪門小技巧,喊一句“好女人得到名聲,壞女人得到一切”也是很爽的。
同樣的階級問題,在《驕陽似我》里更為突出。清冷學霸男二莊序,因為與女主的家庭差距,產生了更多的拉扯感和恨海情天。一方面,有觀眾批評莊序的木訥和擰巴,總是因為冷暴力和似是而非的態度錯過女主,甚至有分析認為男二是在嫉妒女主。
另一方面,也有觀點認為責難出身清貧的男二不夠熱烈明朗,以及把女配容容塑造成心機勢利眼,也是一種天龍人男女主對男配女配的階級霸凌。人家《了不起的蓋茨比》怎么說的,“每當你想要批評別人的時候,要記住,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過你擁有的那些優越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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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身上的階級性制造了《驕陽似我》的主要出圈話題。正是在這些男二、女配甚至女配的媽身上,觀眾看到了更多普通人的特質,哪怕是糟糕的特質。他們努力向上攀爬的變形動作與復雜心態,更能吸引人們的爭鳴與共鳴。
如果說2016年興起的那一波風潮是主角由“天殘號”換“滿級號”,那么今天大家確實又重新想看“升級號”了。《深情眼》甚至直接把男女主塑造成“雙慘”,一個是中產失意者受挫返鄉,一個是底層掙扎者酒吧駐唱。當然,男主實則背負豪門家族秘密與原生家庭創傷,這就避免了“向上攻略型”的懸浮感,也為其真實身份暴露后的劇情沖突埋好了伏筆。
但需要注意,“雙天龍人”已經看到膩味,“有情飲水飽”則更早被觀眾拋棄,角色需要是有志于改善生活處境的普通人。《琥珀櫻桃》中,趙今麥身子黏糊想洗澡,張凌赫守在公共浴室外面像忠犬。劇集官號剪出這段預備讓大家狠嗑一把,觀眾卻直說受不了出租屋文學,帥成張凌赫也得跑路。
愛情張力的來源
2025年諸多現偶“男帥女美卻無CP感”的困境,核心在于未能把握愛情張力的生成邏輯。從傳播學角度看,愛情張力的本質是“預期違背”和“情感共振”的雙重作用——要么用突破常規的禁忌關系制造戲劇沖突,要么通過細膩的日常互動積累情感濃度。
你宣傳俊男靚女親嘴,我興趣寥寥。但如果你說他倆差了十幾歲,還躲在柜子里親,而且女主她媽正在客廳“巡邏”,那我高低要找來嘗嘗咸淡!《狙擊蝴蝶》的成功,印證了禁忌關系對愛情張力的催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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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李霧給人一種隨時會暴起,把女主岑矜鎖屋里的危險印象,但實際人家并非粗魯無禮。我們之所以覺得李霧危險,正源于其本身的不可控性。這種不可控來自角色對日常安全邊界的突破——他不是女主同齡人所以難以揣摩,他來自農村可能個性比較執拗(鳳凰男印象),他是第一次戀愛或許被沖動蒙蔽了雙眼。
劇集通過年齡、階層、地域的多重沖突,構建了社會學意義上的“邊界跨越”敘事。劇中的幾場吻戲引爆短視頻,正是因為它將禁忌感推向極致。既滿足了觀眾對“越界愛情”的獵奇心理,又通過具象化的場景讓階層沖突變得真實可感。
除了禁忌越界,日常肌理中的情感沉淀同樣不容忽視。《難哄》中桑延對溫以凡“爆裂而溫柔的愛”,沒有驚天動地的戲劇沖突,卻憑借“無法言說只能意會”的情愫打動觀眾。鐵盒、舊手機、夜燈,這些微物敘事也具有重量。溫以凡的幾次夢游,桑延的反應變化都讓人感到關系中的情感流動。
展示情感創傷是一門藝術,它不能是男女主互相講述完原生家庭創傷后“擦干眼淚一起睡”,而是雙向救贖。這一點,《難哄》的處理就很值得說道。桑延并不像其他現偶男主那樣哭天搶地“要一個答案”,他只是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去做出回應。
如今不少長劇創作者迷信短劇,把流行元素也往現偶里搬,一會兒姐狗,一會兒女A男O,一會兒做恨CP,這恰恰是棄己之長學彼之短。長劇的優勢依然在于細水長流,把細節處理好人物的高光時刻自然會有。但如果只是為了噱頭和政治正確去套用流量公式,只能得不償失。
如何為男主賦魅
完美即失真,刻意則油膩。當下的現偶男主似乎陷入了這樣一種困境,各種優良標簽拼貼,卻變得不那么可愛。硬糖君不是鼓吹“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舊論,而是想說過度給男主“賦魅”,其效果恰恰可能是“祛魅”。
《驕陽似我》的男主林嶼森集合了互聯網男友所有的政治正確,并在大多數情況下保持理性克制。但這種過分完美的男友自己談一個挺好,看別人談滋味就淡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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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說自己沒有接受對方卻坦然享受其照顧不厚道,男主反問“這難道不是正常的追求步驟?”女主說自己還沒忘記以前喜歡過的人,男主說“那有什么問題,我讓你挑!”
這樣的愛好明媚、好大方、好有原則啊,宋威龍的氣度完全不亞于《玉茗茶骨》里幫男主追女主的清冷佛子晏白樓。但可能硬糖君比較變態,更愛看主角腹黑陰濕像個男鬼一樣纏著對方。
對比林嶼森,《深情眼》里李靳嶼的隱忍、逃避、偏執恰恰是其核心魅力。他的失控和占有欲,讓角色更具真實感。李靳嶼老吃男配勾愷的醋,是因為知道女主喜歡乖的。男配是真乖,而他是裝乖,怕女主知道真面目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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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互聯網開始強調情緒穩定后,現偶男主的性格毛邊兒都快被磨沒了。創作者也是忒不了解觀眾的兩面三刀口是心非,丑男發火扯我手那叫家暴,帥哥吃醋抓我手腕那叫“強制愛”。而且別忘記你們是藝術創作,可以稍微不那么禮貌。
《愛你》是去年唯一一部純糖水而讓人喝得熨帖的現偶,可能因為畫面實在太美而且摻了中藥。如今回想起來,除了溫馨的感覺,卻也沒什么印象深刻的劇情。倒是張凌赫讓女主喝甘草水的事被富婆記住了。
某品牌晚宴上,有大姐姐扯著張凌赫現場看診:“看完你那電視劇我買那甘草,喝好多水,喝完怎么不管用啊?”當然不管用了,得讓張凌赫穿上白大褂親自泡,咱們現偶就是有氛圍感才有效!
總而言之,雖然現偶男主也算紙片人,但一味堆設定是沒用的。在《國王在冬眠》《白色橄欖樹》等劇中,男主多為某個領域的天才或佼佼者,一旦塑造得不落地就會變成《你是我的人間煙火》里宋焰那樣的裝貨,喝個水都有三分邪魅加八種情緒。由仰慕而生愛慕,是一個自然的過程。但在虞書欣的一聲聲哇哦,以及梁潔的花癡表情中,觀眾對林一和陳哲遠只能產生敬而遠之的觀感。
歸根結底,現偶的核心依然是造夢,但這個夢必須建立在現實的土壤上。它需要讓不同階層的觀眾找到投射,愛情的張力來自危險與拉扯,更來自人性的真實褶皺。男主有缺點和不穩定的一面,應該被接受。
從夢境里醒來,看見陽光男主為你熬了粥,是個好夢。看見陰濕弟弟說“姐姐,歡迎來到我的地下室”,感覺也很有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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