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音樂發展，不要落下“農民與土地”

近日，在某衛視一檔音樂演出中，一位歌手演唱的《農民與土地》引發了觀眾的廣泛共鳴。這一現象促使我們重新思考：鄉土題材的音樂表達在當代是否仍具有特殊的情感喚起能力？其內在的情感結構如何與更廣泛的聽眾產生連接？

當前很多流行音樂創作呈現出明顯的城市化特征。從題材選擇到情感表達，從旋律進行到編配邏輯，大多圍繞都市生活經驗展開，形成了一套相對穩定的創作范式。在此背景下，涉及農民與鄉土題材的作品數量有限，且往往呈現為兩種主要形態：一種是以懷舊視角構建的理想化田園圖景；另一種則是將鄉土元素作為風格化點綴。這兩種方式都在不同程度上將鄉土經驗置于被觀察、被呈現的位置。

《農民與土地》所引起的廣泛情感反應提示我們，當音樂作品以平等、真誠的視角展現人與土地的情感聯結時，能夠觸及聽眾內心對根源、歸屬等基本情感需求的深層呼應。

從歷史維度看，鄉土題材在華語流行音樂中經歷了一個明顯的消長過程。20世紀80年代，“西北風”等音樂潮流曾將土地意象與集體情感記憶緊密結合，形成具有時代特征的文化表達。隨著后來社會結構的轉型與文化市場的細分，流行音樂的生產與傳播日益聚焦于城市生活經驗，鄉土敘事逐漸退居邊緣。這一變遷不僅是音樂題材的變化，更是社會文化在藝術領域的自然反映。

面對這類題材是否“過時”的疑問，鄉土題材歌曲《想親人》的創作者認為，人們所說的“過時”，恰恰是很多人真切感受到的鄉村現實。無論時代如何變化，對親人的牽掛、對故鄉的眷戀、對樸素生活的珍視，這些情感始終存在。

這一創作態度，揭示了此類音樂的價值不在于復原過去的物質生活場景，而在于激活那些植根于傳統人倫與地緣關系中的情感原型。具象的鄉土符號，成為連接歷史記憶與當下體驗的情感媒介。其目的并非懷舊，而是讓那些基于土地、家族與社群的傳統情感結構，在當代社會條件下獲得新的詮釋與感知途徑，為個體在高速變遷的環境中提供一種情感上的參照與安定感。

歌唱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其本質體現在情感的直抵人心。旋律與節奏能夠超越語言本身的局限，直接觸動聽眾的情感記憶與身體感知，這種特性使音樂成為跨越時空的情感載體。流行音樂因其傳播的廣泛性與接受的普遍性，更具備成為時代情感公約數的潛質。

正因如此，當下的流行音樂創作需要保持題材與情感向度的多樣性。農民與土地的故事，承載的不僅是特定群體的生活經驗，更是關于勞作、眷戀、傳承等人類共通情感的具體投射。這些情感經驗作為民族文化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價值不應因敘事場景的變遷而被忽視。

關注人與土地的情感聯結，探索傳統情感結構在當代的表達方式，是豐富當下音樂文化內涵的一種路徑。流行音樂在擁抱時代變化的同時，也應當擔負起連接歷史與當下、城市與鄉土的情感橋梁作用。讓那些關于土地、勞作與家園的故事繼續被傳唱，不僅是藝術多樣性的需要，更是為了守護我們的情感記憶——知道從何而來，才能更清晰地理解將去向何方。

2026年1月13日《中國文化報》

第6版刊發特別報道

《流行音樂發展，不要落下“農民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