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景東小聚：歲月染白頭發，卻凍不僵那顆在雪域燃燒過的心…

戰友景東小聚

藏地紅花

年終歲尾，適逢景東彝族自治縣成立40周年縣慶。我們一行穿過哀牢山與無量山，奔赴錦屏鎮與景東戰友相聚。

縣城慶典余溫猶在，彩旗輕揚。貼心的戰友魯學忠早已安排好了酒店，剛辦完入住，便接到老戰友黃興向的電話：“到了嗎？大家都等著呢！”那聲音爽朗依舊，熱情撲面而來。

小聚在川河畔的“叁顧茅爐.良棲山院”，山莊名字取得好環境也很優美，下車時，十幾位戰友早已迎候在院中（黃、魯、周、羅、董、朱等）。我們一一握手相擁，歲月如刀，當年雪域高原上面龐黝黑的小伙子，如今都已年過半百，鬢染霜華，好在個個精神抖擻，腰板挺直。1990年冬，我們胸戴紅花，首次乘坐蘇伊爾—圖154運輸機踏上世界屋脊，在西藏雪域高原任青春在“生命禁區”倔強綻放。

席間閑談，我注意到幾位戰友發際整齊。魯學忠笑說：“知道你要來，我們特地抽空去理了發，儀容儀表要注重，部隊作風不能丟啊！”董開華補充：“在西藏軍營時，再苦再累，軍容風紀從來不馬虎——這是部隊紀律，也是對自己的尊重。”話音落下，我眼眶微熱。是啊，離開軍營多年，這份刻進骨子里的習慣，恰是我們對那段歲月最深的眷戀。酒過三巡，我們以獨有的聚會方式致敬我們的軍旅青春，全體起立，歌聲從《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開始，生澀轉而洪亮。這聲音曾響徹雅魯藏布江峽谷，回蕩在喜馬拉雅山南麓。再是《團結就是力量》——在西藏暴風雪中，我們曾用這首歌的吶喊對抗自然，抱團取暖。最后，黃興向和粱錦麗的一曲自創的《歡迎你》彝家敬酒歌，將氣氛推向高潮。

歌聲勾連往事，描畫出我們生命的軌跡：從云南的青山綠水，到西藏的雪山冰河，再回到眼前的人間煙火。在最接近天空的荒涼處，我們度過了最扎實的青春，也收獲了最沉甸甸的戰友情誼。

夜深散場，月光如水。望著景東的萬家燈火，我知道，其中許多人同我一樣，血脈里淌著兩種溫度：故鄉溫潤的河，與高原凜冽的風；心田里印著兩種風景：彝鄉的茶山云海，和雪域的冰峰蒼穹。

我們這批90年冬進藏的云南兵，像被風帶走的格桑花籽，從世界屋脊飄回云嶺大地。歲月能染白鬢發，卻抹不掉眼角被高原陽光刻下的細紋；生活可磨平棱角，卻磨不損靈魂里那份屬于西藏兵特有的堅韌。

車子前行，收音機里傳來《青藏高原》的旋律。我輕輕跟唱，眼前仿佛再見雪山、經幡、山風，以及那一行行深深踩在雪地、邁向邊防線的年輕腳印。腳印早已被新雪覆蓋，但那段歲月與那群人，已鐫刻成生命的喜馬拉雅——它巍然矗立，成為我們行走于平凡日子里的精神海拔。

川河水終將入海，無量山不可度量，而我們的青春卻永遠印在了雪域高原。每一次相聚都再次印證：歲月風雪能染白我們的頭發，卻凍不僵那顆曾在雪域燃燒的心；時光能沖淡許多往事，卻沖不散那一聲聲用青春喊出的“戰友”。

(注：文中照片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藏地紅花：云南江川人。1990年冬入伍，畢業于中國人民解放軍農牧大學。曾戍守西藏米林、拉薩、山南等地，廿載軍旅生涯，淬煉為生命中最絢爛的煙火。

作者：藏地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