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我知道有個東西斷了。”
距離跳遠高水平測試僅剩20天、高考不到兩個月,金蘋果錦城一中的茍曾妮在一次跳遠訓練中,遭遇了前叉韌帶斷裂。這對正借體育沖刺名校的她而言,無疑是沉重一擊。
但她沒有沉溺于悲傷,“韌帶會斷裂,但意志力不會。”她轉身拾起課本,將全部重心投入到不久后的高考。
過去幾年的體育訓練,早已鍛造出她骨子里的韌勁。最終,她在高考中取得歷史類668分的優異成績,被清華大學錄取。得知喜訊時,她因術后恢復正臥床不起,卻忍不住高興地尖叫起來。
如今,已是清華大學法學院新生的茍曾妮,頭戴棕色帽子,身著黑色上衣與迷彩工裝褲,一身酷颯打扮,坐在鏡頭前回答問題時,臉上時常掛著明朗的笑容。
回望受傷經歷,她的語氣異常平靜,只將其視為人生的一次偶然,“可能每個人的經歷都不相同,不必去定義它到底是什么,因為定義容易給自己貼標簽。”她說自己正在“撕標簽”,不想被看作一個高高在上的“范本”,或一個遙不可及的“符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從訓練場的意外折翼,到考場上的堅定轉身,茍曾妮的故事,是一段真實而有力的青春敘事——不是電影,卻比任何電影更加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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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原本只是一次日常訓練,雨中,茍曾妮正在進行跳遠專項練習。還剩最后兩跳,雨卻越下越大,助跑、起跳——就在第9次騰空后收腿落地的瞬間,動作還沒完成,一聲清晰的“啪”從體內傳來,她能明顯感受到,身體里有個東西斷了。
落地后,膝蓋傳來劇痛。她停在沙坑里,開始爆哭。教練、隊友迅速圍上來,遞紙巾、敷冰袋……但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運動場上常見的扭傷,休息一二十天就能好。
直到當晚被送進醫院,核磁共振結果出來:前叉韌帶斷裂,膝蓋里多處軟組織挫傷,骨頭也受了一定傷害。
聽到診斷結果的那一刻,絕望幾乎將茍曾妮淹沒。因為當時距離跳遠高水平測試只剩20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百分百無緣賽場,過去三年上千個日夜的汗水、助跑道上每一次咬牙的沖刺、沙坑里反復丈量的成績——所有這些通往清華路的鋪墊,都在這一聲“啪”中戛然而止。哭聲再次在醫院走廊響起。
“受家人影響,我很早就想成為清華法律人。”茍曾妮后來回憶,但這場意外的傷病,“幾乎斷送了我的夢想。”
彼時的茍曾妮,是成績斐然的跳遠運動員,作為國家一級運動員,個人最好成績達到6.22米,完全具備了通過高水平運動隊招生進入頂尖大學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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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2021年開始接受專業訓練。那年,從沒有接受過任何系統訓練的茍曾妮,在成都市的一場跳遠比賽中,以5米17的成績一舉奪得全市亞軍。
“比賽一結束,很多教練圍過來問我去哪讀高中,有沒有興趣練這個項目。”那一年,她初三,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她跟著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三級跳遠冠軍顧俊杰教練,正式走上了跳遠的道路。
高中三年,每天下午5點25分下課鈴聲一響,她的戰場就從教室轉向操場。近兩小時的訓練,有時候要持續到晚上8點之后,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晚自習的課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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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練速度,”她坦言,每次要跑好幾個100米、150米,有計時要求,特別累。
但汗水與堅持沒有白費,她先后在四川省青少年田徑錦標賽、四川省中學生田徑錦標賽、全國U系列田徑聯賽等賽事中摘得冠軍。每一步跳躍,都讓她離清華園更近一點。
“有天賦的人很多,但是訓練和努力才能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
與此同時,她從未在學業上有過絲毫松懈。長時間的訓練不斷擠壓學習時間,但心中那份對自我的高要求從未降低,所以她經常犧牲休息時間來補落下的學業。
而這一切,都在2025年4月的那場雨中,被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改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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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后,恰逢清明節假期,茍曾妮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消化突如其來的打擊。
“有不甘心,想不通為什么這個時間點受這么重的傷。”但情緒并未持續太久,理性讓她很快走了出來。
她安慰自己:“如果體育只是一個加分項,那我失去的只是這個。我還有高考分數,那是大頭。不能因為加分項沒了,就放棄大頭。”
她因此做出了一個關鍵決定:推遲手術。因為術后漫長的恢復期,會讓本就所剩無幾的復習時間變得更短。
于是,在距離高考僅剩兩個月時,她拖著未手術的傷腿,投入了另一條賽道的沖刺。每天下午五點半到八點那段原本屬于訓練的時間,全部還給了課桌。
“我沒有起早貪黑去沖刺,也沒有‘要把失去的都奪回來’的念頭。就是盡自己努力,順其自然。”這份異乎尋常的平靜,某種程度上來自于意外帶來的“解脫”。
曾經,“體育特長生”的標簽讓她和周圍人都覺得上清北“不難”,但無形中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我知道自己不一定考得上。‘國家一級運動員’只是‘敲門磚’,真正決定我能不能去夢校的,是我在高水平測試中的表現。”
而跳遠項目的偶然性極大,即便擁有實力,也從來不存在百分之百的保證。茍曾妮記得一次比賽:前三跳全部犯規,如果第四跳再犯規,成績將為零。更何況高水平測試只有3跳,遠少于比賽的6跳。
受傷后,這個標簽被撕掉了,“反而讓我放松了很多,從那個期待里解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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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深知,多年的訓練,早已將另一種東西刻進骨子里——韌性。
訓練最苦時,她會向教練抱怨“我不行了”。教練便講起自己當年更嚴酷的訓練往事。“聽了就覺得,我吃的苦根本不算什么。”這種日復一日的艱苦訓練所磨礪出來的心性,在韌帶斷裂后,化為另一種力量:忍著疼痛,她依然能每天保持十幾個小時高度專注的學習。
“教練教會我很多,沒有這樣的訓練,我不會有這么好的毅力和心態。”
高考結束后回望這段經歷,她在一篇文章里寫道:
“韌帶會斷裂,但意志不會。從賽場到學堂,變的只是賽道,不變的是永遠向前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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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后的6月12日,茍曾妮接受了韌帶重建與半月板縫合手術。術后的恢復期格外難熬:麻藥退去后的疼痛和成績未定的懸空感,給她的身心帶來雙重折磨。
得知考上清華大學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石頭落了地。“不在預料之中,我覺得自己考得很一般,就是正常發揮,甚至不敢去對答案。”她坦言,就在幾個月前,自己的狀態一度跌入谷底:三月“二診”成績不盡如意,四月又遭遇韌帶斷裂,無論學業還是體育,似乎都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如今,她以清華大學法學院新生的身份,站在了人生的新起點。談及選擇法學類專業的原因,她說是興趣與機緣的水到渠成:“父母的工作都跟法律有關,他們和我聊天的時候,經常會講一些他們見過的案子,這對我都有潛移默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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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高中的法律選修內容、羅翔老師的《圓圈正義》與《法治的細節》,都讓她感受到這門學科的厚度與溫度,更讓她看見,法律不只是條文,更與真實生活緊密連結。
迎接她的,是全新的挑戰。面對法學專業深厚的學術底蘊和龐雜的知識體系,她正積極閱讀哲學、社會學書籍等,嘗試構建更堅實的人文根基。
至于體育,她說如果腿恢復得好,希望能繼續,哪怕只是作為愛好。“醫生說完全康復大概需要9-12個月,現在才過了5個月,但已經能慢跑了。”
競技體育帶給她的,遠不僅是名次:“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不確定性。這教會我不要給自己設限,不必執著于某個特定結果,享受過程就好。”
她提到最近讀的《未來簡史》,對書中的“體驗自我”與“敘事自我”頗有感觸。“當我們專注于那段體驗時,確實很痛苦。但事后回顧,會把好與壞綜合起來。現在回看,我不覺得受傷是一次失敗,也不覺得考上清華是某種勛章,它們都只是經歷。”
茍曾妮說,這段經歷也讓她完成了內在蛻變。以前的她,是個容易急躁的人。但經過這一切,她發現自己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或任務時,第一反應不再是抱怨或煩躁,而是思考“該怎么解決”。
“另一個重要的變化是,我似乎更少在意別人的眼光了。”她坦言,“從前想考清華北大,背后有為自己的成分,也摻雜著對教練、父母乃至他人期待的回應。而現在,外在的聲音漸漸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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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未來完全未知,我們是否還愿意向前邁出那一步?
歷史的作答是:在萬物靜默處,發現未來的種子;在顛簸奔走中,開墾改變的可能。
回望過去一年的成都教育圖景,很多人正沿著先賢開辟的道路,繼續邁步向前。我們也在一年的時間里,走進100所學校,走進真實的教育現場,去尋找、見證并記錄下那些值得被珍視的“向前一步”。
從2017年到2024年,在“教育影響城市”成都教育EPC年度盛典上,我們用一個個鮮活生動的教育故事,致敬用行動成就典范的成都教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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