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援：冬寒化早春，正義護忠魂——從潘漢年案的處理過程看我黨實事求是的優良作風

潘漢年案是我黨隱蔽戰線的第一大冤案，涉及上千人員，為什么會發生此案，這個案件對我黨帶來哪些教訓，我父親羅青長曾經專門撰文對此進行了分析總結，作為業內當事人之一，他的總結無疑具有客觀性，專業性和權威性。

我今天想從另一個角度來解讀潘漢年案，也就是我黨在處理潘漢年案中是怎樣體現出實事求是精神的？

潘漢年案是發生在一個特殊的歷史背景下，為了進一步查清高饒集團，肅清其影響，團結全黨。中央于1955年3月21日至31日召開全國黨代表會議，毛主席號召全黨高級領導干部向黨組織交待自己的歷史問題，勸誡說，這是最后一次機會，若不交代，以后一旦發現，罪加三等。

在這種背景下，潘漢年同志向華東組組長陳毅同志談了1943年被李士群、胡均鶴挾持去見汪精衛的經過，并且將寫好的材料托陳毅同志轉交中央。陳毅同志直接將材料轉送毛主席后，毛主席大筆一揮，批示“此人從此不能信用。”并令公安部對潘漢年實施批捕。現在我們不清楚，老人家對潘漢年得出“不可信用”結論的依據，和批捕潘漢年的依據是什么？老人家肯定有他的道理。但現在看來，老人家的判斷肯定也有其不妥的地方，否則為什么要給潘漢年平反？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最高層某些領導同志的判斷有誤，怎么辦？

我們看看我黨幾位高級領導干部的做法：

作為第一時間的當事人 ，也是潘漢年的老搭檔陳毅同志，他在批評了潘漢年對這么重大的歷史舊案長期不報，是政治上的糊涂以外，也向主席解釋潘漢年對黨是忠誠的，是有功的。

我們再看周總理。主席的批示傳到周總理手上以后，他十分為難，畢竟潘漢年是他從事情報工作的左右手，怎么辦？他請我父親羅青長（時任總理辦公室副主任）把主席的批示轉給了李克農部長，要求李克農部長組織一個小組，查一下解放前潘漢年和中央來往文電的有關檔案，搞一個審查報告。

周總理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量減少潘漢年案的波及面。他在一次監察、情報、公安會議上說，你們不要有壓力，我與潘漢年交往接觸的時間最長，關系最深，我都不緊張，你們緊張啥？當時也只能講到這種程度。

再看李克農部長。他接到總理指示后立即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由我父親任組長，成員有總理辦公室秘書許明，公安部12局局長狄飛。

調查小組調閱了1939年3月到1948年8月潘漢年與中央來往電報和有關記錄文件，按年月日排列，潘漢年怎么報告的，中央如何指示的，這是縱向調查；又查了潘漢年是如何給同事和下屬交代的，這是橫向調查。搞了3個月。經過審查，由李克農部長出面于1955年4月29日向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寫了正式報告。

報告列了7個疑點，特別是提出了有力的五大反證：

（一）是中央一再有打入敵偽組織，利用漢奸、叛徒、特務進行情報工作的指示。

（二）潘利用袁殊、胡均鶴、李士群，利用日本駐港副領事刻戶根木和小泉都有正式報告。

（三）潘漢年提供了許多決策情報：

（1）關于德國進攻蘇聯時間的準確情報，他在1941年6月13日報告說蘇德戰爭一觸即發，延安于6月20日收到，與閻寶航提供的情報相互印證，立即轉告了蘇聯領導人，減少了蘇軍更大的傷亡。

（2）蘇德戰爭爆發后，日軍究竟是南進還是北進的情報。

（3）太平洋戰爭爆發的情報。

這些都是起了決策作用的戰略情報，得到了中央的好評。

（四）黨組織的機密一直未被泄露，直到上海解放。如關于日本投降后，黨中央準備在上海組織武裝起義的事。前后幾次變化，潘漢年當時是上海行動委員會主要領導人之一，如果他是“內奸”，把此情泄露給國民黨，后果不堪設想。而實際情況是，國民黨對此一無所知。怎么能說潘漢年是內奸呢？（五）潘所屬的重要關系，當時還正在起著絕密的現實作用。這是毛主席、周總理所知道的。

李克農部長的報告有理有力有據，成為潘漢年平反昭雪，恢復名譽的重要依據。后來，中紀委領導同志說，李克農當時寫出這樣的報告是冒風險的，是很不容易的。

最后，我們再看陳云同志。

潘漢年案最終得以平反，陳云同志登高一呼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根據“實事求是，有錯必糾”的方針，大批冤假錯案被平反，潘漢年一案的復查也被提上了議事日程。當時任中紀委書記的陳云同志對此十分重視，親自調閱了有關材料，他提出質疑 ，潘漢年經管好幾部秘密電臺，知道許多機密，但都未出事，怎么能說他是內奸呢？至于說上海“二六”轟炸案是潘漢年利用國民黨的秘密潛伏電臺提供的情報，陳云同志更是直言不諱，簡直荒唐！那是連起碼的常識都不顧了，國民黨在上海統治那么多年，連楊樹浦發電廠在哪兒還不清楚，還用潘漢年給他指示目標啊！

針對歷史問題，陳云同志說，當時中央駐共產國際代表團的代表和主管同國民黨接觸的有三個人：王明、康生和我，如今只剩我一個了。我再不說話，沒有人知道了。陳云同志還說，我馬上要開刀動手術，結果如何不知道，我相信潘漢年必將平反。潘漢年案不翻我死不瞑目。

潘漢年在獄中寫下“天搖地動倒流水，但愿冬寒化早春”的詩句。

1977年潘漢年在彌留之際寫下絕筆詩：“沉冤二十載 ，欣聞四害平。翹首望云天，何日見清明？”拳拳愛國愛黨之心溢于言表。

經過認真、細致的復查，中央于1982年8月正式發出文件，為潘漢年同志平反昭雪，恢復名譽。

潘漢年案的歷史教訓是慘痛的，而在處理潘漢年案的過程中我黨一以貫之的實事求是的優良作風，特別是陳云同志“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的精神值得我們永遠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