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一五四年那個寒冷的早晨,御史大夫晁錯特意穿上了那件最體面的朝服,腰間的玉佩擦得锃亮。
他以為皇帝劉啟急召他是為了商討怎么對付正如洪水般涌來的吳楚七國叛軍,心里還在盤算著那一套“削藩”的宏偉藍圖。
可當馬車停下時,等待他的不是御書房的暖爐,而是丞相陶青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早已備好的囚車。
根本沒給他開口辯解的機會,這位位列三公的大紅人就被直接拉到了長安東市。
直到腰斬的刑具落下,鮮血染紅了地面,晁錯估計都沒想明白:明明這削藩的命令是皇帝親自下的,怎么這口這一百多斤的大黑鍋,最后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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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就不是什么平叛策略,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殺豬盤”。
在這個權力的斗獸場里,單純的正確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藥。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咱們得先把進度條拉回到幾年前。
漢景帝劉啟這個皇帝,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憋屈。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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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那些皇叔皇伯們太有錢了。
特別是吳王劉濞,占據著東南最富庶的地盤,煮鹽鑄錢,那家底厚到什么程度?
連當時國庫里的錢都沒他私房錢多。
更要命的是,劉啟年輕當太子那會兒,跟吳王劉濞的兒子下棋,兩人估計是都不服輸,吵急眼了,劉啟抄起那個實木的大棋盤,一下子就把人家堂弟給砸死了。
這一砸,劉家內部的梁子算是結死了。
這時候,晁錯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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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哥們絕對是個狠人,腦子好使,嘴皮子更利索,被劉啟視為心腹智囊。
晁錯一眼就看出來,匈奴那幫人雖然兇,但頂多就是搶點東西,這幫擁有實權的諸侯王才是大漢的心腹大患。
于是他搞出了那個著名的《削藩策》。
這方案邏輯嚴密,方向也沒錯,就是太“剛”了。
這就好比在一個充滿了煤氣的房間里,他非要劃根火柴去檢查哪里漏氣。
當時晁錯的老爹特意從老家跑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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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大概的意思就是:你這么搞,劉家的江山是穩了,咱們老晁家可是要被滅門的啊。
可晁錯呢,完全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舍身取義那一套。
老爹一看勸不動,絕望之下回去就喝毒藥自殺了,說是實在不忍心看著全家被殺。
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當吳楚七國打著“清君側、誅晁錯”的旗號真的造反時,幾十萬大軍壓境,漢景帝劉啟徹底慌了神。
這時候,晁錯犯了一個致命的職場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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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皇帝建議說:老板,要不您御駕親征去前線,我在京城幫您守家。
這話說得,簡直是在劉啟的雷點上蹦迪。
在多疑的皇帝聽來,這就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自己躲在后面享清福。
也就是這會兒,晁錯的死對頭袁盎抓住了機會。
袁盎這個人,跟晁錯完全是兩個極端。
如果說晁錯是一把鋒利的刀,那袁盎就是一團抓不住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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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漢景帝六神無主地問袁盎怎么辦時,袁盎只輕飄飄地扔出了一句話。
大概意思就是:只要把晁錯殺了,給叛軍一個交代,他們自然就退兵了。
這邏輯其實根本經不起推敲,人家吳王準備了幾十年要造反,能因為你殺個大臣就退兵?
但這會兒的漢景帝需要的不是邏輯,而是一個臺階,一個能讓他從道義上解套的替罪羊。
于是,為了大漢的江山,那個一心想當千古名臣的晁錯,就這樣成了政治博弈里的棄子。
當你以為自己在為老板拼命時,老板可能正在計算把你賣個什么價錢。
那斗倒了晁錯的袁盎,是不是就成了人生贏家呢?
并沒有。
袁盎這人有個毛病,太愛表現,太喜歡當那個指點江山的意見領袖。
他在立儲這種極度敏感的問題上,非要跳出來反對竇太后寵愛的梁王劉武繼位。
他引經據典,把竇太后說得啞口無言,卻把心狠手辣的梁王得罪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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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盎算計了一輩子,靠著那張嘴爭來了名聲和地位,最后也是死在了這張嘴上。
就在這兩個聰明人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時候,有一個不起眼的人,卻悄悄地活成了那個時代最大的贏家。
這個人叫衛綰。
跟那兩位比起來,衛綰簡直毫無存在感。
他在史書里最突出的技能竟然是“車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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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爭”。
他從不主動發表什么激進的意見,領導問話,他就老老實實回答,絕不添油加醋。
當時景帝想讓他去查辦太子的過錯,這是個明顯的得罪人的差事。
換了晁錯肯定公事公辦,換了袁盎肯定兩頭下注,但衛綰呢?
他選擇了裝傻充愣,事情辦得拖拖拉拉,絕不把事做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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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不僅皇帝沒怪罪他,太子繼位后也就是后來的漢武帝,反而覺得這個老頭厚道,對他格外優待。
到了漢武帝初期,朝堂上風云變幻,竇太后掌權推崇黃老之學,看那些儒生不順眼。
這時候作為丞相的衛綰,既不盲目站隊去爭什么改革先鋒的虛名,也不去迎合太后打壓新人。
當他察覺到太后想要找茬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極高明的決定:告病回家。
我不跟你爭,我讓位總行了吧?
衛綰這一退,不僅保全了自己,還保全了家族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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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動不動就被滅族的西漢政壇,衛綰歷經三朝,最后還能安享晚年,這才是真正的頂級玩家。
回頭看看這三個人,簡直就是一堂生動的人性課。
晁錯死在了太想贏,他贏了道理,卻輸了命;袁盎死在了太精明,他以為能算計所有人,結果被人算計了性命;唯獨那個看似窩囊的衛綰,用一輩子的“不爭”,爭來了最后的善終。
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慫,而是為了活得更久一點。
參考資料:
司馬遷,《史記·袁盎晁錯列傳》,中華書局,195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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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漢書·衛綰傳》,中華書局,1962年。
司馬光,《資治通鑒·漢紀》,中華書局,1956年。
公元前131年,那個開了一輩子車的衛綰,在家里安安穩穩地閉上了眼睛,終年不詳,但肯定是賺夠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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