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眾文藝催生文化供需新圖景

最近一段時間，青年笛子演奏家孫楚泊在北京的幾家公園綠蔭下、市民廣場上，為百姓義務演出，還帶動了她的藝術家同行加入惠民行列，視頻在網上傳播后，獲贊無數，線上線下，均受到熱烈歡迎。大家親切地稱孫楚泊為“國民閨女”。這個稱呼，不由讓人想起80多年前延安的老百姓看到為他們服務的藝術家就開心地喊“魯藝家來啦”。

無獨有偶，一年多以來，甘肅安萬秦腔藝術劇院在西北大地巡回演出，引發一股多年未見的“秦腔熱”，形成“安萬現象”。

從“魯藝家”到“國民閨女”，從“孫楚泊現象”到同樣受關注的秦腔“安萬現象”再到蓬勃興起的“新大眾文藝”，映射出20世紀中國文藝“眼光向下”“走向民間”潮流的歷史延續和時代內涵。時代在變，“民間”也在變。今天的新“民間”，百姓安居樂業，人們生活寬裕。這樣的“民間”，既希望文化供給的內容量多質優，又希望供給的形式多樣便捷。這就對文化供需適配性提出了新的要求。

新大眾文藝的興起既是對供需適配新要求的回應，也為“走向民間”賦予了時代內涵。

新大眾文藝的突出特點是具有更高的科技含量和媒介屬性。從歷史上看，文藝與科技始終互促互進，與媒介歷來共生共榮。不論提高還是普及，文藝都離不開科技與媒介的加持。這個時代，新科技新媒介飛速發展，新技術迭代賦能文藝迭代，新媒介普及推動文藝普及。對于大眾而言，文藝創作變得既可望又可及。時代造就的新“民間”，不僅是文藝家搞創作的“原料產區”和作品“銷售市場”，更成為文化創造的“第一現場”。

很多普通創作者或許沒有專門學過文學藝術的技巧，也沒有啃過大部頭文藝理論著作。但是，他們憑著對生活的熱愛，靠著對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新媒介的掌握，講述自己的動人故事，展現身邊的生活場景，把人生的酸甜苦辣制成“土特產品”，自產自銷，慰藉了更多人的心靈。可以說，“創作者”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被“創作”本身所界定，“創作”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被文化供需關系所決定，文化供需雙方的互動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直接而頻繁。

“孫楚泊現象”“安萬現象”的出現，反映出文化供需新結構正在拔節生長，也從專業角度確證了新大眾文藝的價值和意義。

新大眾文藝的基本特征之一是普通人參與文化創作生產，但這并不構成對專業文藝創作的消解或否定，而是為“文藝如何滿足人民文化需求”的時代之問提供了另一種解法。這些源自生活具體而微處的內容，經大眾創作者之手成為文藝作品，或給人以審美享受，或給人以情緒價值，愉悅著大眾生活。這種新穎的“眾對眾”方式，不僅滿足著人們日益增長的多樣化文化需求，而且創造出需求與供給對接的新邏輯，并推動專業文藝創作者遵循這一新邏輯完成文藝內容生產和供給。而專業創作者的加入又為這一新邏輯注入了品質的內涵，推動其順著藝術和審美的維度向前展開。

回顧歷史，延安時期從“演大戲”轉向秧歌熱，從《小放牛》到《兄妹開荒》再到白毛女，從新中國成立后活躍于工廠車間、田間地頭、鄉村街道的業余文藝活動到20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的文化體制改革，從文藝供給和需求關系來看，都是在根據時代主題和文化擔負的使命創新文藝供給方式，塑造供需適配的新結構。歷史表明，每一次結構變革，總會促使文化創造活力迸發，催生出一部部標注時代又牽引時代的經典之作，使時代文藝的整體面貌為之一新。

建成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必須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必然呼喚文化供需關系新的結構性變革。這場變革，既應讓人們在完整真實的精神文化生活過程中獲得自我滿足，也應推動專業文藝創作和大眾文化創造雙向奔赴，共同增強人民群眾文化獲得感、幸福感。當“孫楚泊”們負鼓攜琴走向新“民間”，當“安萬”們把古老的戲曲唱響在新的傳播平臺，當無數的大眾創作者“為愛發電”激蕩起創作新浪潮，公共文化服務中的參與感與獲得感互相促進，普及與提高的永恒課題在良性互動中形成新的閉環，一種新的、符合時代要求的文化供需適配結構必將孕育生成。而在其中起決定作用的，依然是作為時代進步主體的人民群眾不斷高漲的精神文化需求。

正是這萌發壯大于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文化新需求為時代的文藝創作注入新動能，新動能催生出文化供需對接新邏輯，新邏輯又演化為時代文藝的新場景。活躍在這個新場景中，有“國民閨女”孫楚泊、“天生花臉”安萬，以及投身微短劇短視頻創作生產、在直播間秀才藝等文藝新樣態的專業藝術家們，更有“沂蒙二姐”呂玉霞、“外賣詩人”王計兵、“網絡寫手”王玉珍、“保安攝影師”占有兵等非職業創作者和文藝愛好者……從藝術專業、身份職業上看，他們的差別很大，卻共同推動了新時代文化供需關系的結構性重塑，而這正是新大眾文藝切中時弊又訴諸深遠的價值。

當然，不管供需結構怎么變，文藝與生活的關系沒有變，文藝為人民的追求不能變，相反，新的結構以其時代性、開放性和包容性，為文藝汲取生活之源、承接科技之利、服務人民之需，提供了新的更加廣闊的空間。中國文藝也將因為“永遠在路上”的姿態不斷走向新的“民間”，而始終緊跟時代腳步，煥發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