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剌骨：《金瓶梅》里罵人不帶臟字的“三字經”

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詞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一部市井臟話的百科全書，里面大大小小、男女老幼各色人物的各種五花八門的臟話層出不窮。

不過我印象最深的，是書中我們現在很多人恐怕都聞所未聞的、不帶臟字的罵人“三字經”——歪剌骨。

有時是為了增強罵人的效果與強度，還會在“歪剌骨”前面加上一個“賊”字，變成四個字的“賊歪剌骨”，以便罵起來更帶勁、更解恨些。

最先罵出這句臟話的是西門慶，在小說的第十一回“潘金蓮激打孫雪娥，西門慶梳籠李桂姐”，西門慶為了替剛娶進門的五娘潘金蓮出頭，跑到廚房里對名義上是四娘，實際上為廚娘的孫雪娥大打出手，小說里寫道：

這西門慶聽了，心中大怒，走到后邊廚房裏，不由分說，向雪娥踢了幾腳，罵道：“賊歪剌骨，我使他來要餅，你如何罵他？你罵他奴才，你如何不溺泡尿把你自家照照！”那雪娥被西門慶踢罵了一頓，敢怒而不敢言。

孫雪娥氣不過，來到大娘吳月娘的房里告狀，希望得到吳月娘在道義上的支持。沒想到被潘金蓮聽了個正著，兩人又大吵了一架。等到晚上，西門慶從外面回來，發現潘金蓮哭得梨花帶雨，一問又是孫雪娥惹起的。

于是，西門慶一陣風走到后邊，揪過雪娥頭發來，盡力拿短棍打了幾下。多虧吳月娘向前拉住了手，說道：“沒的大家省事些兒罷了，好教你主子惹氣！”西門慶便道：“好賊歪剌骨，我親自聽見你在廚房里罵，你還攪纏別人？我不把你下截打下來，也不算！”

當然，罵人為“歪剌骨”，也不是西門慶的專利，在書中其他的人罵人時，也大多張口閉口“歪剌骨”。

在《金瓶梅詞話》的第二十八回“陳經濟因鞋戲金蓮，西門慶怒打鐵棍兒”，西門慶和潘金蓮大鬧葡萄架，把自己的一雙新繡花鞋給弄丟了，便讓自己的心腹丫鬟春梅押著另一個不受她待見的丫鬟秋菊到處去找。

七找八找沒找著，春梅便押著秋菊到了西門慶家的藏春塢雪洞里去找。那里面正面是張坐床，傍邊香幾上都尋到，沒有。秋菊便又向書篋內尋。

這時春梅罵道：“這書篋內都是他的拜帖紙，娘的鞋怎的到這里？沒的摭溜子捱工夫兒。翻的他恁亂騰騰的，惹他看見，又是一場兒。你這歪剌骨可死成了！”

那么，現在問題來了，這個“歪剌骨”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書中的人物都喜歡用這個臟話來罵人？

一事不知，君子之恥。趕緊翻箱倒柜去查查吧。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金瓶梅鑒賞辭典》（第517頁），對該詞的釋義為：意謂下賤貨、潑辣貨。是罵婦女的話。出處有二說：明徐渭《四聲猿·狂鼓史》眉注：“歪剌，牛角中臭肉也，故娼家用以比無用之妓。”

又《通俗編》引宋邁《俗考》，謂瓦剌虜人最丑惡，故俗詆婦女之不正者為瓦剌國。轉音為歪剌貨或歪剌骨。

本書中（指《金瓶梅詞話》）此語運用甚多，有時前綴“小”字，則帶有昵意，有時前綴“賊”字，則加重了罵人的意味。元關漢卿《竇娥冤》第一折：“這歪剌骨便是黃花女兒，剛剛扯的一把，也不消這等使性，平空的推了我一跤。”

又著名學者王利器主編《金瓶梅詞典》（吉林文史出版社）第254頁，對該詞的釋義為：指行為不端的女人。

沈德符《顧曲雜言·俚語》：“北人詈婦人之下劣者曰歪剌骨，詢其故，則曰：牛身自毛、骨、皮、肉，以至遍體，無一棄物，惟兩角內有天頂肉少許，其穢逼人，最為賤惡，以此比之粗婢。后又問京師之熟諳市語者，則又不然，云：往時宣德間，瓦剌為中國頻征，衰弱貧苦，以其婦女售與邊人，每口不過酬幾百錢，名曰瓦剌姑，以其貌寢而價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