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噪聲或者說噪音,已經成為現代都市人生活的一部分。就拿裝修的電鉆轟鳴聲來說吧,朋友,你上次聽到它是什么時候?
這噪音刺穿墻壁與耳膜,讓腦仁共振發麻。或是樓上,或是樓下?忽近忽遠,飄忽不定。入夜后,它停了,隨后你可能又不得不忍受樓上的爭吵、桌椅的移動、寵物的吠叫,甚至還有水管莫名的震動。尤其讓人頭疼的是那種突如其來的金屬或瓷器的碰撞之聲,毫無征兆,尖銳、渾濁且具侵犯性。當然,何為噪音,什么樣的聲音被定義為噪音,其標準經常依賴于我們的感受和判斷。可噪音類別五花八門,總有一些使你無法忍受。也因為其類別之多,這個過程仿佛是在開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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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老友記》(
Friends,1995 )劇照。
是的,“開盲盒”,這是我們一位生活在云南昆明的作者所打的比方。此次她給自己取名“菠蘿拍拍”。她是一位噪音敏感者,對于樓房鄰里噪音這個麻煩,她“經歷過多次物業、社區、警方協助下的噪音問題調解”,遭遇過無理之人,惶惶不可終日,也遇到過友善的母親,坦誠溝通。
新修訂的《治安管理處罰法》已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其中關于噪聲污染的處罰力度和適用范圍加大。自此我們可以拿起法律條文和分貝測試儀,去解決那些“明目張膽”的噪音。不過生活里總有一些無法解決的噪音,也正是在接受了現代都市的這個居住現實之后,“菠蘿拍拍”開始重新認識她的聽覺和聲音,回到童年追溯早期噪音經歷還有它的心理影響,在人群中重塑感受美好聲音的能力,以此安撫內在的情緒。
讓我們聽聽她這一路是怎么過來的。
撰文|菠蘿拍拍
開盲盒啦,噪音主題的
過去半年,我在重讀經典,反復因那句“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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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覺醒年代》(2021)中的魯迅。
這種說法其實是一種無奈的自嘲。之所以不斷地回想起魯迅雜文中的這句話,是因為樓房上下左右的噪音讓我產生了很多負面情緒,包括焦慮、不安、委屈、憤怒。我一度失眠,身體健康也受到了影響。
我住在城市熱鬧地帶一棟住得滿滿當當的高層樓房里。樓層之間,鄰里的悲喜真的一點也不相通。制造高分貝樓房噪音的鄰居,根本感受不到我的痛苦。比如,深夜或凌晨突如其來“嘭”的一聲巨響,休息時段連續且刺耳的桌椅推拉聲,引發樓體共振的跑跳聲,它們不僅能把我嚇醒,還會引發心悸和失眠。因為獨居,我還會因為多次無效的溝通、對方威脅性質的負面反饋,陡增對居住環境的不安全感。
但是,我和有一類人的悲喜又是相通的——所有被樓房噪音拖垮至神經衰弱甚至瀕臨崩潰的人。打開社交媒體APP,我總能共情任何一位遠在千里之外卻飽受噪音困擾的陌生人。好不容易買了房子,背起一身房貸,有家卻不想回,到了樓下,看到噪音制造者的家里亮著燈,總要徘徊許久鼓起勇氣,才敢回家。這種辛酸,經歷過的人,彼此能懂。
我住的地方交通便利,人流密集,房屋租賣生意都比較活躍。住了幾年,我時常覺得自己在開“盲盒”噪音主題的盲盒。有人徹夜撕心裂肺地唱《死了都要愛》和《逆戰》,有人一回家就會上演《動物世界》,發出如非洲動物遷徙一般的聲響。高層住宅的噪音,來自四面八方,不一定是上下左右哪一個盲盒拆出來的。即便通過物業溝通、社區調解、警察介入等層層方式請走了一位,很快,新的盲盒又可以拆了,而且,不限量哦!
我搜羅了很多同道中人應對樓房噪音的技藝,除了戴耳塞、放白噪音等常規操作,還有五花八門的法子:有的成天開著電扇制造白噪音,結果被凍進醫院;有的一天到晚放著臺灣省政論節目,聽一群人胡說八道和吵來吵去,“用魔法打敗魔法”;還有的在噪音主題帖子下“念經”“下咒”。其實,大多數飽受噪音困擾的可憐人,反而是會主動在自家椅子上裝靜音墊那類道德感較高的人。因此,有人建議,當你聽到鄰里噪音時,可以卸下道德包袱,敲敲桌子、拍拍手,自己也制造一些聲響,來安撫自己。這些都是無奈的緩和方法,畢竟大多數人因為經濟、精力等現實因素,不能立馬搬家、賣房或終止租約關系。
2026年1月1日,關于噪音管理的新法規開始實施。我相信,那種帶著明顯惡意、多次多種溝通無效,并且可量化、易取證的樓房噪音問題會得到更好的處理。不過,我早已經歷過多次物業、社區、警方協助下的噪音問題調解,我認為,樓房鄰里噪音這個麻煩,只有一小部分能用治安法和分貝儀解決,更多情況下,人們會在道德約束的層面拉拉扯扯,難以一下子解決,而且還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最后心神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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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霍珀作品《布魯克林區的房間》局部。
最難熬的時候,我一度體會到了尋覓“世間真愛”的感覺。一直聽說它存在,但一旦你想捕捉,它就躲起來了,或是拉拉扯扯,終究沒有結果。這說的就是噪音了,它時刻存在,一旦我真的舉著分貝儀等,卻時常錄不到有效的證據。比如跑跳聲引發的共振十分惱人,但一測,圍著36、38、40分貝來回跳,并未達到《噪聲污染防治法》規定的?晝間55分貝、夜間45分貝。
那時,我開始胡思亂想。世間或許存在一種小精靈,像愛神丘比特,一個淘氣的小屁孩,帶著惡作劇的心態背著箭隨機射人。姑且就叫他“洗耳恭聽小壞蛋”吧,這個小壞蛋射中的不是人的心臟、腎臟,而是耳朵。被射中的人,耳朵就像是被開了光一樣,在某一段時間內,對噪音越來越敏感,一場人間惡作劇由此開始。
小壞蛋是隨機射擊的,因此,人們對樓房噪音的感受因人而異。有些人居家時間短,回到家倒頭就睡,對噪音不甚在意。同一個家庭之中,老公、孩子可能聽不見,妻子卻飽受困擾。甚至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情緒和身體狀態之下,對噪音的反應也不同。因此,在飽受困擾的同時,我遭遇過來自物業、社區、鄰里甚至警方的誤解與質疑:“為什么別人聽不到,就你能聽到?”“為什么你能隔著三四層樓聽見噪音,聽錯了吧?神經出問題了吧?” 這些都曾加重過我精神壓力。
在身心狀態最不佳時,我開始認真地問自己:是否放任焦慮與不安任意地滋長,任由自己放大了噪音對生活的負面影響?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貓貓窗”。有次去貴州一座由石頭建起來的古鎮游覽時,我發現那些古老民居的高墻上有一種四四方方的小窗戶,當地人叫“貓貓窗”。它能防御、通風,還能采光。窗體從外面看很小,內部卻是逐漸放大的,可將光線盡可能地在室內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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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墻外之音》(2025)劇照。
我意識到,我的心態或許也是一扇貓貓窗,我無限放大的恰恰是焦慮、不安、憤怒等負面情緒。是時候關閉自己如一張拉開的弓一般的戰斗狀態,好好安撫自己了。
好久不見,好聲音
或許是洗耳恭聽小壞蛋良心發現,低谷之后,兩件偶然的事情極大地舒緩了我的情緒。
第一件,我偶然撞入了一場有愛的音樂會。
某晚,我像一只被雨水打濕了的游魂,在家附近的商圈反復游蕩,繼續躲避回家。下沉小廣場很熱鬧,遠遠望去泛著紅光。走近聽,有歌聲,是很整齊的女聲合唱。那是一場粉絲為一位明星舉辦的生賀歌友會。幾百人在小廣場坐著,跟著大屏幕里播放的歌曲集錦,開著一場露天音樂會。女孩子們的聲音柔柔的,合在一起,像挽在我脖頸的柔軟圍巾,捂得我喉嚨暖暖的。那天,我聽了一晚上洋溢著愛意的合唱,在人群中一直坐到活動結束,仍舍不得回家。我感覺,我和這種美好的聲音有八百年沒見過面了。
連日陰霾里,這場歌友會像照進貓貓窗里的暖光,撬開了我內心的梗塞。我重新意識到,聲音可以是很美好的,應該讓自己被美好的聲音圍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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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去有風的地方》(2023)劇照。
第二件,我經歷了一次良性的鄰里噪音溝通。
當我又一次因頻繁的重物擲地聲困擾時,經過初步排查,我在疑似對象的門上留下一份小禮物和客氣的留言。其實,我內心是很悲涼的,只打算毫無期待地試一下。但很快,一位母親帶著受傷的小朋友來敲門說明情況。我仿佛見到了一個受傷的小天使拄著拐來安撫我,不安與疑惑瞬間解開了。此后一段時間,咚咚咚的砸地聲不再困擾我。因為我知道,它意味著小朋友的身體在逐步康復,我由衷地愿意去包容,并把一些刻板印象——比如砸地聲帶來的威脅感——從我對這個聲音的感受中剝離出去。
我可以控制對聲音的感受。發覺這一點后,我會有意識地去做一些脫敏練習,包括在散步時試圖尋找那些曾在樓房里讓我感到恐懼、煩惱的聲音,在安全的室外環境中,稀釋對它們的負面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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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老友記》(
Friends,1995 )劇照。
例如,小朋友的跺腳聲。我常去昆明孔廟曬太陽,大成殿之前有一片人工湖,湖上一處平臺可供人們歇腳、曬暖。平臺四周都有臺階,經常有小朋友跑上跑下。我會閉上眼,后背曬著太陽,聽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感受它們發出的共振,在這種很放松的狀態下,舒緩樓上腳步聲帶給我的不良刺激。睜開眼時,眼前是湛藍的天,眼睛像被洗過了,耳朵似乎也被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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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文徵明《聽泉圖》局部。
我開始迎接更多好聲音,林間的鳥叫、山上樹葉的嘩嘩作響。我翻出不少中學時代喜歡聽的歌,周杰倫、林俊杰、張智成、金海心,甚至找了老式的有線耳機,試圖找回中學時被磁帶陪伴著寫作業的那種十分單純又踏實的感受。
終于,我好像打開了一扇新的門,把美好的聲音邀請進來,“好久不見呀,歡迎歡迎!”
更進一步,我在家里鋪上柔軟的地毯,換了毛茸茸的床單,讓自己有一種被包裹的安全感。我買了小時候用過的老款香皂,有著奶奶那輩人會用的雪花膏的味道,給雙手和毛巾染上最有安全感的味道。無論是聽覺、觸覺還是嗅覺,我想重新確認,家是柔軟的,溫和的,不刺激的。
我仿佛重新調動了一次小學語文課上學過的修辭手法,比如通感、聯想,我用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回憶與幻想,去填補由噪音引發的一個大窟窿,還好,效果不錯。這一切并不是讓我像一只鴕鳥一般鉆進哪里逃避問題,而是為了好好安撫自己,讓我能以更健康的身心去應對噪音問題。
誠實的自我對話
找回相對從容的狀態后,我想對自己更誠實一些,和敏感的神經聊聊天。
我對樓房噪音十分敏感的根本原因,是樓房噪音的確會給人帶來心理、生理上的不良影響。當然,我也有一些私人原因。我從小就喜歡安靜的環境,長大后喜歡獨自生活。日常生活中,我自己產生的生活類聲音都比較小,比如手機音量會關小,電視聲音通常只放兩三格,對刺耳的重物墜地、重家具推拉聲等噪音,自然更敏感。
但我知道,還有一些因素在助長我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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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作品,“阿寶兩只腳,凳子四只腳”。
為了和它好好聊聊,我想象出一個非常安靜又安全的場景。它是一個植草豐茂的花房,最顯眼的植物是垂在半空中一叢又一叢的粉色球蘭。這幅畫面,源于現實中我偶然踏入的一個公園花房。我想象自己坐回到那里,四周空無一人,對面,分化出另一個自己。她,沒有形體,最多是像經典動畫角色巴巴爸爸那樣的形象,軟綿綿晃蕩蕩的。她比我高大,聲音非常溫柔,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動聽的聲音。她特別愛我,因為她是我創造的,對我忠心不二。
她靜靜地邀請我聊聊,為什么會懼怕尖銳的噪音。
“我小時候,一直是個等碗掉下來摔碎的小孩。
怎么解釋呢?就是我父母經常吵架,偶爾會摔碗。我只要在家,就會默認家里某只碗有可能會碎掉,伴著刺耳的聲音,落成滿地碎片。
我的童年是在憂心忡忡中度過的。曾經有個很經典的概念形容人的焦慮,‘等另一只靴子掉下來’。這種焦慮,我從五、六歲時就有了,一直隨身攜帶。當我在外面玩的時候,聽到任何破碎的聲音,我都會想到是不是家里又吵架了。我會從胡同盡頭跑回家,問問有沒有什么東西碎掉,甚至會檢查一下家里的碗有沒有少一個。
我讀小學時,小女孩們流行留小丸子頭。現在這種發型有許多好聽的叫法,‘埃及艷后頭’‘朵拉頭’‘蘑菇頭’。那時叫‘木碗頭’,因為它就像一只碗扣在頭上,再剪個齊劉海的平齊豁口。這個發型我一直留到三年級,但我一點也不喜歡。它時時刻刻提醒我對一只破碗的恐懼。
長大后,我一直生活在城市的嘈雜地帶,漸漸忘記了這些往事。因為這次噪音導致的焦慮情緒,我才發現,已快40歲的我只要一遇到尖銳的吵架聲、憤怒的呵責聲,尤其是瓷器摔地的聲音,仍會感到恐懼。哪怕心理上的恐懼已隨著年紀增長緩解了,我依然會忍不住顫抖一下,并且心跳加快。這大概是我畢生都無法徹底克服的一種身體記憶。
碎在小時候的那只碗,我一直在慢慢清理。我逐漸把大的碎片撿拾起來丟掉,但還是不慎留下了兩個細小的碴子,一個扎進了耳朵,一個揳入了控制戰栗的那條神經里。”
說完這段自白,我看著對面那只巴巴爸爸。它晃悠悠地伸出雙手,抱了抱我,對我說,“親愛的小孩兒,你這段日子辛苦了。接下來,我們一起繼續用好聽的聲音療愈自己,慢慢緩解恐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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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片《巴巴爸爸》(
Les Barbapapa,1974)畫面。
是啊,這個世界的聲浪豐富多彩,我的身心自然會跟隨它們搖擺,有起伏,很正常。而我要努力地向著明亮的方向游去。
唱給鄰里噪音的搖籃曲
對我而言,以上這些努力都是有用的。
當我逐漸找到一種隨聲浪搖擺的舒適狀態后,我的幽默感也回來了。感覺到日子還能過,所以偶爾,我還是會自嘲一下,逗逗自己。
最近,我在追一部在云南取景的刑偵劇。劇中有個場景,一對男女吵架。女的喊,“你難道要我說出來當年某某是誰殺的嗎?”男的喊,“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你知道我這十幾年來是怎么過的!”兩人喊得撕心裂肺,據我和噪音的抗爭經驗,已超過55分貝,可以報警了。這劇情要是發生在我家樓上,這案子一集就能破。所以我真的很羨慕劇中角色的家,隔音真好!云南哪個小區?我想去看看!
也是最近,我家樓上依然有人推拉桌椅,偶爾會有小朋友跑來跑去。我會盡量調整好平常心,偶爾戴耳塞,偶爾拜托物業溝通一下,偶爾帶著一種“我上頭有人罩著”的奇特心態,打開平時一個人不敢看的恐怖電影,或是聽聽鬼故事。這算是一種苦中作樂吧,這樣的時候,我會對噪音抱著一顆限定版本的包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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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好東西》(2024)劇照。
更多時候,我變得更能欣賞好的聲音,更能理解對日常聲響的美好想象力了。就像電影《好東西》中的一個片段,小女孩戴上耳機,聽著媽媽做家務時產生的聲音,洗菜做飯或是撿拾樓梯上滾落的水果。她能把它們想象成其他很有趣也很有活力的事情。我時常用這個片段來鼓勵自己,美妙的想象力,可以點亮星星:那些埋沒在庸常生活里的星星。
我也開始了自己的“創作”。
首先,我要寫一首安睡曲。我想時不時唱給那個受困于樓房噪音的自己。我認真地編寫了歌詞,它的大意包括以下幾點:第一,這個世界上,好的壞的都會有,自古以來如此,一萬年后也如此。如果壞的噪音暫時趕不走,甚至永遠無法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那我就要去發掘更多美好的聲音。第二,我對聲音的高度敏感,應該變成一個面向美好事物的探測儀,時常愉悅自己,而不是一個掃雷探測儀,每天自虐式的爆炸。第三,我能享受到的美好聲音,永遠比打擾我的聲音,要多得多;我能從聲音中感受到的快樂,永遠比我因噪音感受到的痛苦,要多得多。與其說是一首歌,不如說是一段經。誰家沒有一本常念的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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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納艷陽下》(Under the Tuscan Sun,2003)劇照。
當然,我還會做夢,一個我終將擁有一個安寧的小院子,乃至一棟小別墅的白日夢。我還會編造故事,講給自己聽。最近編的故事,主角是一位獨自生活的鐘表維修師。她對聲音有很高的敏感度。一方面,這成就了她的事業,但另一方面,她終生飽受噪音困擾。因此,她會定期去“做作業”,捕捉美好的聲音。她留下了1500條美好的錄音。她去世后,人們辦了一場展覽。每位來客都可以通過復古的竹話筒聽到她曾錄下的音頻,再參照腳下對應的城市地圖,根據錄音地點,猜測這些聲音是什么。她還創立過一家聲音療愈實驗室,就在我所在的這個城市,某一道幽深的斜坡上。這是我為自己寫的童話,我相信,它會存在。
聽起來,我已經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了,似乎擁有了很多應對噪音的技能。但坦白說,各位朋友,此時您之所以能讀到這篇文章,恰恰是因為我又一次不幸打開了噪音盲盒,又一次陷入了低落的情緒,于是,又一次安撫自己,又一次在聲浪搖擺中勉強找到了平衡點。
人間事,不如意十有八九。唱給噪音的搖籃曲,常唱,常新。與諸君共勉!
一個困于樓房噪音的人
寫在她終將擁有一個無比安寧的小院子之前
本文內容系獨家原創。作者:菠蘿拍拍;編輯:西西;校對:劉軍。未經新京報書面授權不得轉載,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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