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潘君康永山水六幀,筆底煙霞凝古韻,尺幅丘壑藏文心,非獨摹山川之形,更傳天地之神、人生之境。展卷凝眸,如隨宗炳臥游,澄懷以觀道,晤先賢于筆墨之間,誠為藝林之雅事也。
![]()
構圖取“高遠”之法,層巖崚嶒如疊嶂,自下而上漸次收束,山巔赤霞漫卷,若天開錦緞。峰巒以斧劈皴立骨,筆力遒勁,得荊浩“云中山頂,四面峻厚”之神;谷中云氣氤氳,以米家“無根云”之法寫就,虛實相生,暗合“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之理。山坳隱微徑,松下露梵宇一角,不畫僧蹤而僧意自現,暗契“深山藏古寺”之典。
技法上以赭石調丹朱,破傳統水墨之單調,赤霞如燃,映丹崖若君子丹心。《詩經》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此幀之意,在借丹崖之挺拔喻風骨,赤霞之熾烈喻初心。
![]()
構圖循郭熙“三遠”之“深遠”,長川如練橫陳,舟影點點浮于波上,近岸柳絲輕拂,中景山巒疊翠,遠山含黛隱于云間,層次井然如展長卷。云氣自岫中漫出,纏峰繞麓,將山川分割為虛實兩境,江水接天處,留白得宜,暗合“孤帆遠影碧空盡”之詩境。題字懸于云際,墨氣與煙嵐相融,盡得“書畫同源”之妙。
技法上以淡墨寫云,濃墨勾峰,兼用披麻皴寫山石肌理,蒼潤相生。昔屈子行吟澤畔,見“沅有芷兮澧有蘭”;今觀此江云,始悟“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之真意。
![]()
構圖以老松為骨,橫枝如虬龍探月,月色以留白襯出,空明澄澈。村居臨流而建,吊腳依巖,橋下飛瀑濺雪,溪畔竹影婆娑,形成“松-月-村-溪”的層次閉環,暗合王摩詰“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之幽境。近景松針如戟,墨色蒼勁;中景村居煙火微茫,淡墨輕染;遠景山影朦朧,藍翠點苔,虛實相生間,逸趣橫生。
技法上以濃墨寫松,淡墨繪月,兼用點苔法增山林之趣,墨色蒼潤相間,盡顯“月夜山居”之雅。東坡云“人間有味是清歡”,此幀所繪,正是煙火與丘山的和鳴,塵囂與隱逸的相融。
![]()
構圖取“深遠”與“高遠”相合之法,群峰攢翠如戟,直插云霄,飛泉自崖壁奔涌而下,如銀河落九天,將畫面一分為二,卻又以云氣纏連,不顯割裂。谷底村舍隱于綠樹間,僅露檐角,與飛泉、云壑相映,得“小隱于野”之趣。泉畔苔痕以點染法寫就,綠意盎然,與蒼黑山石形成鮮明對比,更顯生機。
技法上以濃墨勾峰骨,淡墨寫云氣,飛泉以留白襯出,輔以淡藍暈染,如瀉玉濺珠。李白詩云“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此幀飛泉之勢,恰合詩意。
![]()
構圖以旭日為眼,懸于天際,霞光鋪灑江面,浪濤如鱗,翻涌向前。舟帆數片,或直掛云帆,或半卷待風,分布于江面,與浪濤、旭日形成呼應。兩岸峰巒如列戟,雄峙江邊,山腰間云氣橫亙,將山川分為上下兩境,上境天高氣爽,下境江浪奔騰,盡顯“長風破浪會有時”之豪邁。題字“揚帆起舵,乘風破浪”墨勢雄健,如舟行波上,力透紙背。
技法上以朱砂寫旭日,赭石染霞光,濃墨勾浪濤,筆力雄健,氣勢磅礴。昔祖逖中流擊楫,誓復中原;今觀此帆,更知“志不強者智不達”之理。人生如江行,有風平浪靜之怡,亦有驚濤駭浪之險。
![]()
構圖以青山為屏,疊翠如黛,飛泉自崖壁曳下,如銀絲纏繞,漱石有聲。谷底平疇開闊,紅舍數椽,炊煙裊裊,與青山、清泉相映,恰如桃花源之境。云氣裹山而行,如輕紗覆翠,近景泉畔幽蘭叢生,中景青山疊嶂,遠景云天一色,層次溫婉,盡顯“清泉石上流”之雅韻。
技法上以藍黛調墨,寫青山之翠;以留白襯泉,顯清泉之潔;兼用米點皴寫云氣,墨色溫潤,如詩如畫。王維云“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此幀之韻,不在聲之喧,而在靜之幽。
潘康永六幀山水,承古而不泥古,以荊關之骨立形,以米家之韻活氣,以詩聯之雅點睛。每幅作品,皆為形、技、意的完美融合,丘壑間見風骨,煙嵐里見襟懷,泉石中見人生。昔人謂“畫者,文之極也”,潘君以筆為文,寫盡山川之美,亦寫盡人生之真。展卷觀之,如晤先賢,如沐清風,澄懷觀道,妙不可言——此乃藝術之至高境界,亦為人生之至真追求也。
感謝閱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