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莎莎舞的市井江湖：10塊錢兩曲，舞女們月掙5千的踏實時光

重慶的楊家坪步行街上，我揣著點零錢，拐進了巷子里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舞廳。

說是老舞廳，其實就是棟舊樓改造的，門口掛著塊褪色的紅招牌，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花露水、煙味和汗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熱烘烘的，卻透著股熟悉的市井氣。

舞廳里已經鬧熱起來了，舞池里擠滿了人，大多是頭發花白的大爺，還有些中年男女，跟著臺上功放里的音樂晃悠。

燈光不算暗，剛好能看清人臉，舞池旁邊的卡座里，幾個老頭正叼著煙擺龍門陣，聲音大得蓋過了音樂。

我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眼睛掃了一圈，舞女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墻邊，有的低頭耍手機，有的跟相熟的舞客搭話，年紀跨度挺大，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妹兒，也有四十多歲的大姐。

我今兒個來，不是單純想跳舞，主要是想打探下重慶舞廳舞女的真實收入。

早就聽人說現在錢不好掙，舞廳的價格也松動了，今兒個正好親眼看看。

剛坐沒兩分鐘，一個穿碎花上衣、黑褲子的大姐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一口東北口音裹著重慶話的調子：“哥，跳一曲不？”我抬頭打量她，約莫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抹了點淡妝，看著挺干練。

我隨口問：“大姐，好多錢一曲哦？”她爽快地回答：“10塊錢兩曲！哥，我跳交誼舞跳得好，包你舒服！”

10塊錢兩曲，比我預想的還便宜。

我點點頭，起身跟她往舞池走。

她的舞步確實熟練，踩著慢四的節奏，穩穩地帶著我轉圈圈，嘴里還時不時跟我嘮兩句：“哥是第一次來哦？看你面生得很。”

我跟她瞎聊：“是啊，聽說你們這兒價格實惠，過來耍耍。”

她笑了：“現在都這個價咯，錢不好掙，不便宜點沒人請撒。”

跳完兩曲，我遞了10塊錢給她，她接過去揣進褲兜里，又跟我回到卡座坐下。我趁機問她：“大姐，你這一天下來能掙好多哦？”

她嘆了口氣，從包里摸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掏出顆薄荷糖剝開：“掙不到啥子錢哦，昨天還算可以，下午跳了40塊，晚上跳了60塊，加起來100塊。一個月要是能穩定掙5000塊，我都要笑醒了，比在外面打工強多咯。”

我有點驚訝，5000塊在重慶不算高工資，但對她來說居然是“高興得很”的收入。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接著說：“哥你不曉得，我們這種年紀，出去找工作難得很，進工廠要熬夜，做服務員工資才三千出頭，還累得腰酸背痛。在這兒跳舞，雖然站一天也累，但好歹時間自由，掙得也多點點。”

正聊著，旁邊過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妹兒，穿得挺時髦，牛仔短裙配白T恤，看著水靈得很。

她沖我笑了笑：“哥，跳莎莎舞不？10塊錢一曲。”

我問她：“妹兒，你這么年輕，咋不喊貴點哦？我聽說有的地方優質舞女要20塊一曲。”

她撇了撇嘴：“20塊一曲？除非是長得跟明星一樣，不然哪個大爺愿意花這個錢哦！現在錢不好掙，大爺們也精得很，超過20塊一曲，根本沒人請你跳，還不如10塊錢一曲，多跳幾曲還能多掙點。”

我跟她跳了一曲，她的舞步很靈活，節奏感強，跳得確實比剛才的東北大姐帶勁。

跳完付錢的時候，她跟我說：“哥，你要是想多跳，我也可以10塊錢兩曲，現在競爭大得很，能有生意就不錯了。”

我笑著答應，又跟她跳了兩曲，聊天的時候才知道，她是重慶本地妹兒，剛從外地打工回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來舞廳跳舞了，一個月下來也就掙四千多塊，勉強夠自己花。

舞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從慢四到莎莎舞，再到懷舊的老歌。

我又先后跟幾個舞女跳了舞，價格都大同小異：年輕點的基本10塊錢一曲，少數長得確實亮眼、舞技也好的，會喊20塊一曲，但問的人多，真請她們跳的少；

年紀大些的，尤其是跳交誼舞的，基本都是10塊錢兩曲，有的甚至主動降價，就為了多接幾單。

舞池里，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正跟一個四十多歲的舞女跳舞，大爺舞步慢悠悠的，舞女耐心地帶著他，嘴里還念叨著：“大爺，慢點，莫急，跟著節奏來。”

跳完一曲，大爺掏出10塊錢遞給她，笑著說：“再跳一曲嘛，10塊錢兩曲，劃算！”舞女爽快地答應了，又陪著大爺跳了起來。

我坐在卡座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挺有感觸。

這些舞女，不管是年輕妹兒還是中年大姐，都是為了生計在奔波。

她們沒有明星的顏值，也沒有名模的身材，只能靠著一雙腳，在舞池里一圈又一圈地轉，掙著10塊、20塊的辛苦錢。而那些舞客，大多是退休的大爺，他們來這兒，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找個地方打發時間，花點小錢尋個樂子，順便活動下筋骨。

快到傍晚的時候，舞廳里的人更多了，門口又陸續進來不少人。

那個東北大姐又跟我打了個招呼：“哥，我要忙咯，晚上人多，爭取多掙點。”

說完，她就迎向了一個剛進來的老頭，笑著問：“大爺，跳一曲不？10塊錢兩曲！”

我起身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

舞池里依舊熱鬧，音樂還在繼續，男男女女們相擁著，踩著相同的節奏，晃動著身體。燈光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被這音樂和舞步沖淡了。

走出舞廳，外面的晚風涼快了些，楊家坪步行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零錢，心里挺不是滋味。以前總覺得舞廳是個風月場所，現在才明白，這里不過是普通人討生活、尋開心的地方。

10塊錢兩曲，聽起來便宜，卻是舞女們一天的生計；花點小錢跳跳舞，卻是大爺們晚年的快樂。

重慶的舞廳，就像這座城市一樣，熱辣又實在。

沒有虛頭巴腦的高價，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有10塊錢兩曲的煙火氣，和一群為了生活努力奔波的普通人。而這，或許就是重慶最真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