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尹錫悅被包裝成了“當代伽利略”| 京釀館

相對于量刑，尹錫悅執(zhí)行死刑的可能性更低。

▲ 1月13日晚，韓國檢方以涉嫌內亂罪要求法院判處前總統(tǒng)尹錫悅死刑。圖/新華社

文| 陶短房

據新華社報道，1月13日晚，韓國負責調查緊急戒嚴事件的特別檢察組以涉嫌帶頭發(fā)動內亂為由，要求法庭判處前總統(tǒng)尹錫悅死刑。法庭14日凌晨宣布，2月19日進行一審宣判。

尋求死刑與伽利略

2024年12月3日，尹錫悅發(fā)布緊急戒嚴令，試圖派軍隊占領國會大廈，但不到一天，便在各方普遍抵制下以失敗告終。

2024年12月14日，韓國國會通過尹錫悅彈劾動議案，尹錫悅被停職，韓國最高權力經歷多輪交接。2025年4月4日，韓國憲法法院通過尹錫悅彈劾案，尹錫悅被罷免總統(tǒng)職務。隨后，他被以“內亂罪”起訴。

2026年1月13日，尹錫悅等8人涉嫌內亂罪一案庭審在首爾中央地方法院417號法庭繼續(xù)舉行。這一法庭曾經審理全斗煥、盧泰愚、李明博和樸槿惠等4名韓國前總統(tǒng)相關案件。

在冗長的法庭辯論期間，該案特檢組成員表示，為了防止悲劇重演，需對尹錫悅進行更嚴厲的判決。并表示，對沒有任何減刑情節(jié)的被告人，尋求終身監(jiān)禁是否符合量刑原則，必須進行仔細審查；最低法定刑罰不足以懲治被告人，因此尋求判處死刑。

對此，旁聽席上，支持重判尹錫悅者發(fā)出哄堂大笑，而尹錫悅支持者們則破口大罵，迫使法官出面制止。

在結案陳詞中，檢方指控尹錫悅是“叛亂”的幕后主使，其動機是“對權力的渴望”。并指控尹錫悅對其行為“毫無悔意”，“量刑時沒有任何可以減輕處罰的情節(jié)，必須處以重刑。”

而尹錫悅的辯護團隊則進行了一系列戲劇性的辯護。他們將尹錫悅比作伽利略、布魯諾（捍衛(wèi)和發(fā)展了哥白尼的“日心說”）等外國歷史人物，而這些人物的共同之處是，因堅持真理被定罪甚至迫害至死。

尹錫悅拒絕認罪，并為自己發(fā)布緊急戒嚴令作出辯解，稱這是監(jiān)督和遏制危害國家惡意的必要行為。庭上，尹錫悅稱，在國會專制主義引發(fā)的憲政危機中，他呼吁公眾關注此事。而對于特別檢察官認為此次叛亂是為建立獨裁統(tǒng)治而發(fā)動的政變，他予以駁斥。

“不那么浪漫”的結論

此前坊間有“不失浪漫”的傳言稱，尹錫悅實施戒嚴令，是為了保護妻子免受潛在的腐敗調查。但該案特檢組在結束調查后，得出了相對“不那么浪漫”的結論：尹錫悅策劃實施戒嚴令長達一年多，旨在清除政治對手并壟斷權力。

特檢組還表示，沒有發(fā)現尹錫悅妻子金建希參加戒嚴相關會議或直接介入戒嚴實施的事實。金建希原本有許多盤算和構想，但最終因尹錫悅魯莽宣布戒嚴導致局勢失控。在戒嚴宣布當晚，兩人為此爆發(fā)激烈爭吵。

某種意義上，韓國檢方要求判尹錫悅死刑的做法，具備相應的象征意義，目的是彰顯其罪行的“無與倫比”和公檢法對其“頂格懲罰”的決心。因為根據韓國法律，“內亂罪”罪名一旦成立，檢察官只能在兩種刑罰中向法官提出要求——要么無期徒刑，要么死刑。

如果尹錫悅罪名成立，尹錫悅將成為全斗煥、盧泰愚之后，第三位因叛亂相關罪名被定罪的韓國前總統(tǒng)。上一位以同樣罪名被判處死刑的是全斗煥，他因1979年發(fā)動軍事政變被判死刑，后減為無期徒刑。

二者的區(qū)別在于，全斗煥的政變導致不少傷亡，而尹錫悅發(fā)動的戒嚴事件未導致人員喪生。盡管如此，特檢組認為，尹錫悅的意圖“同樣具有暴力性”，他們傳喚了軍事指揮官出庭作證，該指揮官稱尹錫悅下令逮捕議員。特檢組還出示了一份備忘錄作為證據，其中包含“處置”包括記者、勞工活動家和立法者等數百人的建議。

▲1月13日，韓國前總統(tǒng)尹錫悅（右側電視機下方）在韓國首爾出席法院庭審。圖/新華社

不少批評者指出，尹錫悅以民選總統(tǒng)身份發(fā)動“內亂”，其行為幾乎令韓國民眾立即聯(lián)想到全斗煥時期所遭受的痛苦，因此，對其頂格重判才擁有如此廣泛的社會基礎。

不僅如此，此前有分析就稱，尹錫悅之所以這么做，系因其在國內政治陷入困境，又自感無法用合法手段化解，于是冒險嘗試用非常手段鞏固權力。他的所作所為加劇了韓國的政治分裂，引發(fā)的權力真空使韓國陷入政治動蕩，不僅該國高層外交活動停滯，金融市場也受到沖擊，因此“不可原諒”。

正因此，導致尹錫悅這位明星檢察官、政治素人出身的前總統(tǒng)，在發(fā)動了一次未死一人的“政變模仿秀”后，得到了和全斗煥相當的頂格刑罰請求。而同樣“手上沾血”的盧泰愚，量刑則要輕一些。

尹錫悅執(zhí)政期間，對當時的反對黨領袖李在明深為忌憚，曾試圖推動對李在明實施各種制裁。戒嚴事件的主要目標也是李在明等反對派領袖，結果最終弄巧成拙。如今，李在明成為繼任總統(tǒng)，尹錫悅反而身陷囹圄，雙方處境不可同日而語。

判處死刑有幾分可能

事實上，鑒于韓國社會根深蒂固的左右割裂且大體平衡，因此，即便特檢組要求判處尹錫悅死刑，但最終會否被法庭接受并落實量刑，其概率和改判無期徒刑的概率大抵是“一半對一半”。

如果主張“除惡務盡”呼聲持續(xù)高漲，死刑判決就可能落實；反之，倘若韓國社會和選民階層對死刑判決爭議持續(xù)，相關各方擔心執(zhí)著于“判處死刑”可能影響社會穩(wěn)定或執(zhí)政黨選情，就可能會判處無期徒刑。

對此，韓國執(zhí)政黨共同民主黨發(fā)表聲明，支持判決尹錫悅死刑的要求，稱尹錫悅為“踐踏憲法和民主、威脅人民生命的叛亂頭目”。種種跡象表明，執(zhí)政黨和李在明政府有較強意愿，希望落實對尹錫悅的“頂格”量刑。

不過，相對于量刑，執(zhí)行死刑的可能性更低。因為自1997年至今，韓國從未真正執(zhí)行過一次死刑判決。如果法院最終判決尹錫悅死刑，而李在明政府始終堅持執(zhí)行死刑判決，勢必將面對相應的政治風險。屆時，韓國右翼勢力極可能將尹錫悅塑造為“殉道者”，韓國本已十分嚴重的左右割裂，也將注定變本加厲。

從這個角度看，如何對尹錫悅的叛亂指控作出裁決，不僅關乎戒嚴事件本身，也勢必將影響更廣泛的領域。

撰稿 / 陶短房（專欄作家）

編輯 / 馬小龍

校對 / 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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