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李蕓在深圳一家酒店的走廊里端著托盤,高跟鞋把腳后跟磨出了一串血泡。老家在山溝里,弟弟妹妹的學費,還等著她每月寄回去的一千五百塊錢。
陳總是常客,做廣告生意的河南人,手腕上戴的表價格能抵縣城半套房。有次他喝多了,李蕓扶他回房間,他忽然抓著她的手說:“姑娘,別看我人前風光,回老家連頭都抬不起來——沒兒子,就像祖墳少了炷香。”李蕓嚇得抽手就跑,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來我公司吧,給你開五千。”
五千。李蕓失眠了三個晚上。
進了公司才發(fā)現(xiàn),他那攤子生意雖大,卻擠滿了親戚。她這個空降的“雜工”拿著高薪,那些表姑堂嬸的眼神像針一樣扎人。陳總總是擺擺手:“甭理他們。”
轉(zhuǎn)折來得突然。一個加班的晚上,陳總把她叫進辦公室,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小李,”他聲音很沉,“我想問你借樣東西。”李蕓愣住了。他接著說,“我五十二了,那些親戚虎視眈眈。我需要個兒子。”他直視她的眼睛,“你踏實,年輕,身體底子好。我們一塊兒生活,你給我生個兒子。生了,我們就結(jié)婚。要是女兒……我也保你一輩子安穩(wěn)。”
話像塊石頭,砸進李蕓心里那片苦水里。她想起老家漏雨的屋頂,弟妹磨破邊的書包。空氣靜得能聽見心跳,她點了點頭。
第二年春天,女兒出生了。陳總抱著孩子,笑得眼眶發(fā)紅,可轉(zhuǎn)身時,李蕓瞧見他對著窗外嘆了口氣。他在福田給她買了套小兩居,打了筆錢,數(shù)字比她老家縣城的房子還貴。親戚們的閑話飄進耳朵:“母雞不下蛋。”
壓力像潮水,李蕓夜夜睡不著。第四年,命運終于掀了張牌——是龍鳳胎。產(chǎn)房里,陳總握著她的手在抖,五十多歲的人哭得像個孩子。
出月子那天,他直接載她去民政局。紅本子拿到手,他又遞來幾份文件:公司25%的股份,三處房產(chǎn)的鑰匙。后來李蕓才知道,他專程跑回她老家縣城,給她父母也安了個家。公司里那些親戚,臉都綠了。
如今陳總六十多了,整天樂呵呵地在家教兒子搭積木、認字。公司交到了李蕓手上,從看報表都吃力,到現(xiàn)在也能在談判桌上獨當一面。偶爾開車路過那家酒店,她會恍惚一下。三十幾歲,三個孩子的媽,沒嘗過所謂愛情的滋味。可同學群里,當年嫁了愛情的姐妹,正為房貸奶粉錢吵得雞飛狗跳。
深夜加班回家,客廳總留著一盞燈,燉盅里溫著湯。沒有風花雪月,卻有十幾年并肩攢下的信任。三個孩子睡得正甜,他們的起跑線,已經(jīng)是很多人幾輩子的終點。
李蕓用生育換來了全家的翻身,陳總借她的肚子續(xù)上了香火,治好了半生的心結(jié)。這賬算不清,也不必算了。人生有時候是場各取所需的豪賭,而他們倆,都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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