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0
馬艷萍 葉曉霞 封面新聞記者 徐慶
2025年12月31日清晨,天未亮透,寒雨淅瀝。7點40分,距離正式開診還有20分鐘,西南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門診大廳里,一位身形清瘦的老人,緩步走了進來。
她是孫同郊,97歲,我國西南地區最早一批投身中西醫結合防治肝膽疾病的醫學專家,川南中西醫結合專業的開拓者,從醫已76載。盡管年近百歲,她仍堅持每周三上午出診特需門診——而這一天,是這位全國名中醫的最后一次門診。
走廊里的哽咽:老同事的不舍擁抱
從大廳到A313診室的這段路,孫同郊走了無數遍,當天這段路卻格外漫長——不斷有人停下腳步,向她致意。
二樓走廊,保潔阿姨抬頭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停下手中的活:“孫教授,您來啦!”微微頷首間,是多年的默契。
轉角處,已是古稀之年的彭素嵐教授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孫老:“聽說這是您最后一個門診了……”聲音有些哽咽。彭教授也是醫院的老專家,此刻卻像個不舍的學生。
“孫老好!”“孫教授早!”路過的醫生、護士紛紛問候。在這寒冷的冬晨,一聲聲問候織成溫暖的網,籠罩著這位即將告別臨床的老醫生。
到達診室,孫同郊的白大褂挺括整潔,花白的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她拉開凳子緩緩坐下,對身邊的學生輕聲說:“可以開始了。”
診室里的眼淚:“我爸是您救回來的”
![]()
孫同郊教授為患者看診。
診桌前的孫老,身形雖略有佝僂,但搭脈的手指穩如磐石,觀察舌苔的目光專注有神。
一位50多歲的男士眉頭緊鎖地坐下——肝功能異常、皮膚瘙癢、腹脹如鼓。孫老靜靜地聽,然后拿起臺燈湊近查看舌苔,細細追問打嗝、放屁、口臭等細節。
“你這是肝胃不和,根在肝氣郁結。只要疏肝理氣、祛風止癢,把氣理順了,這些毛病就能慢慢消。”寥寥數語,解開了患者心頭的疙瘩。
另一位裹得嚴嚴實實的患者訴說十多年的胃病困擾:“喝水都覺得難受,凌晨三四點準醒,他們說我是陽虛。”
孫老搭脈片刻,輕輕搖頭,轉頭對學生講解:“你們看,她這不是陽虛,是胃陰虛的典型表現。”她把臨床診療的學問,毫無保留地融在了問診的細節里。
![]()
孫同郊教授為患者看診。
得知這是孫老最后一次門診,多位患者濕了眼眶。
從武漢專程趕來的56歲女士,經歷了兩次大手術,盆腔脂肪瘤反復生長。孫老辨證為痰濕證,坦誠告知:“這病根深,需要長期調理。”簡單的幾句話,讓奔波多年的夫妻重新看到了希望。
問診間隙,一對從宜賓趕來的母女走進診室。剛看到孫老,女兒的眼眶便瞬間紅了,她快步上前,緊緊拉住孫老的手,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孫教授,十年前,我爸爸的肝腹水就是您治好的!現在我媽媽也在您這兒看病,聽說您要退休了,我們可怎么辦啊?早知道今天是您最后一次門診,我一定把爸爸也叫來,讓他當面謝謝您!”說著,女兒的眼淚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轉。
一上午,診室里的故事未曾停歇。從天津遠道而來的祖孫三代、復診多年的老病號、慕名而來的新患者……他們在孫老的診桌前卸下疲憊,揣著藥方與安心離開。
杏苑傳薪:最后一診結束后的鮮花
時針指向中午12點,最后一位患者拿著藥方再三道謝后離開。
孫老緩緩起身,西南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黨委書記代天祥和院長汪國友捧著向日葵走進診室:“我們還得繼續奮斗、繼續努力,你們老一輩留下來的寶貴精神財富,我們要把它傳承發揚好。”
孫老連連欠身道謝。
換上自己的衣服剛走出診室,三位研究生捧著鮮花迎上來:“老師,您辛苦了!”孫老嘴角慢慢揚起微笑。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映照著她76年從醫路的純粹初心。
![]()
孫同郊教授與后輩合影。
科室的后輩們紛紛圍上來,拉手、扶臂、合影,診室門口滿是溫情與不舍。
97歲高齡的孫同郊,至今已從醫76載。她是我國西南地區最早投身中西醫結合防治肝膽疾病的醫學專家之一,也是川南中西醫結合專業的開拓者、西南醫科大學中醫系的奠基人。
她曾獲評瀘州市首位全國名中醫、四川省十大名中醫、四川省“敬業道德模范”、四川省“三八”紅旗手及“中國好醫生”等多項榮譽。
這場冬雨里的最后門診,沒有盛大的告別儀式。但“大醫精誠”的種子,早已灑在她走過的路上,埋在這座醫院的土壤里。
![]()
孫同郊教授與后輩合影。
醫路漫漫,仁心為燈;薪火相傳,溫瀾長涌。孫同郊退休了,但她點燃的火光,將由無數雙手接過,照亮漫漫醫途,生生不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