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故事會】蔡旭：把生命交給土地的麥田守望者

他是中國小麥雜交育種的開拓者，是新中國小麥育種工作的奠基人之一，為我國小麥育種與糧食安全作出了巨大貢獻。他就是中國科學院院士蔡旭。

一個不一樣的行李

冬日，寒風刺骨，一艘輪渡在碼頭停靠。涌下船的人群中，一個年輕人緊緊抱著一個行李箱，萬分小心。

“別緊張，到這里我們算安全了。”同行的同事安慰道。

年輕人緊皺的眉頭，直到新住處才舒展開一些。可當大家都忙著解行李安頓時，他卻拎著行李箱，和幾個同事一起來到一片坡地上。

“就這吧。”年輕人放下行李箱，輕輕打開。

究竟是什么東西要如此小心對待？

箱子打開，里面并非金銀細軟，也不是生活用品，而是一袋袋仔細包裹好的麥種。這個年輕人，便是時任中央大學農學院助教的蔡旭。

此時，是1937年，抗日戰爭已全面爆發，抬頭是敵人飛機的轟鳴，低頭是滿目瘡痍的大地。但蔡旭深知，一粒種子可以改變一個民族的命運，即使因戰爭不得不顛沛流離，也要讓種子扎根于祖國的土地。

他和同事們迅速將麥種種在這片坡上。冬去春來，麥苗竟悄然破土，坡上泛起青青麥色。誰也沒想到，這片在戰火中萌發的綠意，竟孕育出了后來名揚四海的“南大2419”。

南大2419：由中國科學院院士金善寶和助手們，包括其學生蔡旭，通過系統選擇方法選出的優良小麥品種。新中國成立后，該品種作為國內首個抗銹良種，種植面積位居全國之首。

珍貴的三千份種子

蔡旭最常做的事就是蹲在田間，觀察小麥長勢。他清楚地看到，我國小麥育種基礎非常薄弱，尋找優良種源迫在眉睫。于是在1945年，蔡旭遠赴海外學習。他如饑似渴、潛心鉆研，終于收獲到了系統的農業資料和珍貴的種子資源。那一刻，回家的心攀到頂峰。

對蔡旭而言，歸國的旅程，是一場守護希望的跋涉。當他到家時，家人發現他的三個行李箱，竟只剩下了兩個。那個裝滿個人物品的箱子，不知在哪個顛簸的港口和他走散了。蔡旭對這一點毫不在意，他只是笑著，輕輕拍了拍那一路緊握的兩個箱子——里面是他辛苦帶回的三千份種子資源。

這些金黃的種子，就像希望的星火，點亮了新中國小麥育種的道路。

把最好的麥種撒向全國

1950年，一場可怕的“小麥瘟疫”——條銹病，席卷了全國。大片大片的麥田枯黃倒下，人們心急如焚。可是，在蔡旭的試驗田里，麥苗卻長得很好，就像一群健康活潑的孩子。

這一情況引起中央重視，蔡旭被指定參與全國小麥條銹病防治工作。他認真思考后提出，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必須培育出抗病性強的小麥品種。

在他的努力推動下，一批抗銹豐產的小麥良種在北方試種成功。不到十年間，這些經雜交育成的小麥良種就像一群小天使，在北方冬麥區廣泛種植，成功遏制了條銹病的蔓延。

蔡旭知道，一個人的力量就像一滴水，是有限的。他主動把最優良的育種材料送給各地農業科研機構，還倡導“開放育種，協作攻關”。他說：“育種材料不應該保密，更不應據為己有。”

這份無私的奉獻精神，感染了無數科研工作者，推動形成了全國協作育種的良好格局，為我國小麥生產穩定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蔡旭在北京郊區麥田

那根一米長的拐杖

蔡旭身邊總帶著一根剛好一米長的拐杖。即使年過七十，他也堅持下田考察。這根拐杖，既能幫他走路，還能給他當尺子——量量麥子有多高。

有一次，生產隊澆灌了麥田。兩天后，蔡旭拄著拐杖來看，發現一片地還干巴巴的！老人急了，用拐杖連連戳地，大聲問：“這里怎么沒澆水？”大家趕緊行動。他又揮著拐杖指揮：“這邊水太多了，那邊田埂要加高……”忙活了好半天，麥田終于喝飽了水。

老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緩和道：“我的脾氣不好，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其實，誰會真的生氣呢？大家都明白，在蔡旭心里，科學研究來不得半點馬虎。每一株小麥，都關系著千家萬戶的飯碗。

最后一束光

照亮麥田的夜

▲20世紀80年代，蔡旭在病房查看小麥記載冊

“他心中全是小麥，唯獨沒有他自己。”

這是身邊人對蔡旭最真切的評價。1985年12月15日，一個寒冷的冬夜，蔡旭輕輕關掉燈，悄悄打開手電筒，翻看那本陪伴他多年的《不育系記載冊》。他不知道，這竟會是他最后一次翻閱育種記錄。微弱的光線下，他一頁頁地翻著，神情專注，仿佛又回到了那片他深愛的麥田，又站在了那片他奮斗了一生的土地上。

蔡旭把整個生命都獻給了這片土地，獻給了那片金黃的麥田。而那些他撒向大地的種子，最終長成了支撐億萬人溫飽的脊梁。

文/林思源

來源/《科學故事會》2026年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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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林玲玲

審定：鄒　貞

審定：陳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