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堇禾愣了一下,徑直走向玄關:
“不行,我要去找夏蕓拿回來。”
傅琛伸手攔住她,蹙起了眉頭:
“一件民事調解的補助津貼,滿打滿算一千二,你非要這么計較?”
洛堇禾直起身:
“這不是錢的事,我答應過陳奶奶。”
傅琛的聲音沉下來:
“小蕓馬上要去青河鎮,年底評選典型案例,這種機會對她來說不多了。”
洛堇禾正想說自己早就替換了夏蕓去青河鎮。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傅琛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小蕓,你說。”
夏蕓似乎對陳奶奶的案子有疑問,傅琛轉身往書房走,聲音溫和下來:
“關于過失侵權的賠償標準?你等一下,我查查司法解釋。”
書房門虛掩著,傅琛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條……對,你先看這個。”
“類似判決可以參考去年海城三月份的那起案件,我發你。”
洛堇禾愣在原地。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剛剛上任,遇到一個復雜的財產糾紛。
她查了兩天資料還是一頭霧水,只好去問作為法學教授的傅琛。
那時他只是掃了一眼她打印的案情摘要,不耐煩道:
“這種基礎問題,自己不會查法條嗎?”
洛堇禾記得自己當時解釋:
“我查了,但關于遺產的轉繼承部分……”
“沒時間。”傅琛打斷她,“明天有研討會。”
后來那個案子,她熬了三個通宵,跑遍檔案館和民政局,才終于理清線索。
調解成功那天,她興沖沖告訴傅琛,他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她一直以為,是傅琛太忙,是案子太小,不值得他費心。
現在她知道了,他只是不愿意把時間花在她身上。
書房里的對話還在繼續,傅琛的聲音耐心而清晰,像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解。
洛堇禾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沒結束。
她走到書房門口,手抬起又放下。
算了。
她轉身走向臥室準備休息,手機卻在這時震動起來,收到一張照片。
發送人是李銳,傅琛的朋友之一。
夏蕓側身坐著,手臂自然地挽著傅琛的胳膊;傅琛似乎正在看屏幕,沒有推開。
私人影院幽暗的光線下,兩人顯得格外曖昧。
緊接著又是一條文字消息:
【有些東西,搶是搶不來的。】
洛堇禾看著照片,自嘲地笑笑。
她點開和李銳的聊天記錄,往上翻,全是她以前發的消息:
“李哥,傅琛生日我想給他驚喜,你們知道他最近想要什么嗎?”
“上次你說孩子喜歡樂高,我托朋友買了限量版,什么時候方便拿給你?”
每一條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每一條得到的回復,都客氣而簡短。
為了那份沒有希望的單戀,自己竟然這樣卑微。
洛堇禾點開李銳的頭像,刪除聯系人。
屏幕跳回聊天列表,那些曾經讓她輾轉反思的記錄,瞬間消失。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關燈躺下。
沒有癌癥帶來的隱痛,也沒有患得患失的焦慮。
重生后,她第一次睡得這么沉,這么安穩。
第二天早上七點,洛堇禾自然醒來。
洗漱時,她仔細看了看鏡子里的人。
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上一世,血癌確診時已經是早期。
醫生說如果更早發現,治療成功率會高很多。
這一世她不再關注情愛,健康的身體才是人生的本錢。
她預約了市中心醫院的全面體檢。八點半準時到達,取號,排隊。
候診區的屏幕滾動著號碼,洛堇禾坐在金屬長椅上,手里拿著病歷本。
手機突然響了,是傅琛,聲音有些急促:
“你現在來我行政樓的辦公室,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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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堇禾握緊了手機:“我在醫院體檢。”
傅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篤定:
“體檢可以明天做。”
“我臨時被中院請去做仲裁員,下午就走。”
“你幫我帶研究生們去參加市里的模擬法庭,流程你都熟。”
洛堇禾握著手機,看向診室門口閃爍的電子屏。
上一世,這樣的要求太常見了。
傅琛總是很忙,出差、開會、接案子,他的學生便順理成章地交到她手上。
洛堇禾幫他們改論文格式,校對引用規范;
她聯系認識的律師朋友,安排他們去律所實習;
有個學生半夜突發急性闌尾炎,她開車送人去醫院,陪護到天亮。
次日傅琛回來,聽洛堇禾說完,也只是淡淡一句“辛苦了”。
好像那是她應該做的。
重來一世,洛堇禾并不想繼續操心:
“那是你的學生,你自己安排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傅琛的聲音沉下來:
“我現在沒時間——”
洛堇禾掛了電話。
叫號系統念到她的號碼,她起身走進診室。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醫生指著CT影像:
“目前沒有癌變跡象。”
“但有幾個指標需要警惕,建議做靶向治療,定期復查。”
洛堇禾接過化驗單和處方,手指微微發顫。
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被搬走了。
她走出醫院,陽光很好。
手機震動,是單位通知:
「請在2月15日之前完成工作交接,年后于青河鎮報道」
還有十天。
她正要打車回家收拾行李,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朋友圈推送。
是傅琛的一個研究生發的。
視頻里,夏蕓站在模擬法庭現場,正著和學生討論。
鏡頭一轉,傅琛匆匆趕到,夏蕓笑著迎上去。
背景音嘈雜,但能聽清學生們的對話:
“蕓姐今天太厲害了,帶隊碾壓全場!”
“蕓姐還給我們帶了早餐,比某些甩手不干的人強多了。”
“傅教授和蕓姐站一起好配!”
……
視頻播放到最后幾秒,傅琛突然身形一晃,手按著胃部,臉色煞白地倒下去。
“傅琛!”夏蕓的驚叫聲響起。
畫面一陣晃動,隨即中斷。
下意識地,洛堇禾的心一緊。
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兩天沒提醒傅琛吃藥,看來是他的胃病犯了。
手機響起,這次是夏蕓,聲音帶著哭腔:
“你快來市二院!傅琛哥胃出血,在急救!”
“我沒帶他的證件,辦不了手續!”
洛堇禾趕到醫院時,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夏蕓和五六個學生圍在門口,個個臉色焦急。
一個男生看見她,立刻瞪過來:
“你明明知道傅老師胃不好,怎么也不提醒他吃藥?”
另一個女生小聲附和:
“就是,要是你肯幫忙帶隊,傅老師也不用急著趕回來。”
夏蕓拉了拉那個女生,眼睛還是紅的。
“別說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傅琛哥沒事。”
洛堇禾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護士站。
“傅琛的家屬是嗎?”護士抬頭,“帶證件了嗎?先去辦繳費。”
她拿出傅琛的身份證和病歷本。
這些東西一直放在家里抽屜,她太熟悉了。
辦完手續回來,洛堇禾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后,手術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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