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劉思齊再婚嫁給楊茂之，婚禮上紅娘劉震被奉為座上賓

1957年初夏，北京飯店的舞池燈影搖曳，軍委空軍副司令員劉震在曲終人散時輕聲嘀咕：“思齊還是一個人，得想辦法。”話音不大，卻落進羅瑞卿耳中，便埋下了五年后那場婚禮的伏筆。

劉思齊彼時三十二歲。十年前，毛岸英在朝鮮戰(zhàn)場犧牲，她像被抽走一塊心肺，從此把自己埋進莫斯科大學的圖書館。回國后，她在北大教書，詩文、俄語皆有造詣，卻不談婚事。

毛澤東對這個“長女”既欣慰又愁緒。“年輕人要有伴。”他幾次勸她，語氣云淡，卻帶著老人特有的懇切。劉思齊總微笑回應，轉身繼續(xù)伏案備課。

也是這一年，空軍派數十名青年飛行員赴蘇聯(lián)深造。33歲的山東漢子楊茂之在紅旗空軍學院操場練夜航，燈火下，熄火的米格機幽暗發(fā)亮。他初見同鄉(xiāng)聚會上穿藍裙的劉思齊，沒敢上前。

1959年國慶閱兵后，劉震再次提起那位“身手不凡，性子穩(wěn)實”的楊茂之。羅瑞卿點頭：“讓他們見見。”于是，一張小小的請柬被送到北大俄語系辦公室，字跡遒勁卻寫得極簡：周五晚，軍人俱樂部茶會，盼光臨。

那晚，劉思齊穿一件淺灰呢子大衣，門口握手寒暄后，劉震半開玩笑：“老弟，這位就是我說的思齊同志，好好陪著。”楊茂之紅了臉，只答了一句：“請多指教。”寥寥五字，卻像飛機起飛前的短促滑跑，埋下感情的動力。

兩人真正拉近，是在幾周后的抗美援朝烈士紀念活動。面對墓碑，楊茂之摘下軍帽，輕聲說：“毛岸英是我們的前輩，我很敬重他。”那一瞬，劉思齊心底的堅冰裂出縫隙。她看見的不僅是軍人風度，還有對舊人真切的敬意。

1960年春，三八節(jié)一早，北大校園杏花初綻。楊茂之騎著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束并不昂貴的黃玫瑰。劉思齊推辭未果，只得收下。茶館窗外細雨紛飛，她輕輕問：“你不怕承擔那么沉的過去？”他答：“你的過去，正是我敬的歷史。”

半年間，他們共同看了三場話劇，一起聽過八次音樂會，還在中山公園看了兩次雛菊。感情來得不急，卻穩(wěn)。當年深秋，劉思齊寫信給毛澤東：“爸爸，我想重新開始自己的小日子。”信紙上墨跡未干，延安時期的往事像電影閃回。

毛澤東欣慰之余，謹慎為楊茂之“查戶口”。山東漁民之子，1931年生，1951年入伍，飛行小時數超千，操守端正。資料擺到桌面，他揮筆批示：同意，并囑劉震全程操持。

1962年3月，北京春寒料峭。什剎海邊的一座小四合院里，婚禮簡單卻熱鬧。空軍禮兵列隊，紅地毯只有十幾米，院墻上掛著毛主席親筆書寫的“春風大雅能容物”。隨禮的三百元工整放在棗木匣子里。

賓客中，資歷最老的是劉震。新郎新娘輪番敬酒，他被眾人簇擁到主桌，笑得豪爽：“我就是遞了張名片，功勞全在他們自己。”一句玩笑，引來滿堂掌聲。

遺憾的是，楊茂之父母此時仍在膠東，因海上霧季停航未能到京。劉思齊在敬茶環(huán)節(jié)特意面對空座位深鞠一躬，禮數周全。空軍學院同學舉杯高喊：“海風為證！”笑聲掀起屋頂的紅燈籠。

婚后四年，他們迎來第一個孩子。之后又有三個新生命降生，家里常年被書卷味與機油味混雜的氣味占據。劉思齊仍教書，但更像一位指揮員，時間表排得分秒不差。孩子功課、丈夫飛行計劃、父親的健康，她一次不漏。

1976年9月9日凌晨，天安門前燈火未明。噩耗傳來，劉思齊趕到中南海，守在靈柩旁整整兩晝夜。她握著冰冷的棺木邊緣，喃喃一句：“爸爸，岸英和媽媽都在那邊等您。”沒人回應，只剩空曠回聲。那以后，她的頭發(fā)白得更快。

楊茂之性子急，孩子錯題多時會提高嗓門。劉思齊常輕聲擋在孩子前：“慢慢說。”有人好奇秘訣，她淡淡一句：“先生從未對我大聲，我也不愿大聲。”說完便轉身備課，姿態(tài)安靜。

時間推到九十年代末，四個子女先后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鄰里稱贊“將門虎子”，劉思齊笑稱“書香更好”。她寫信給遠在南方執(zhí)教的長子，仍習慣結尾加一句：“記得常回韶山看看爺爺。”

暮年閑談，有人問她一生最難釋懷何事。她沉吟片刻：“他走時，身邊沒有至親，這是遺憾。”言語未及淚點，卻讓旁人噤聲。

劉震去世前，劉思齊和楊茂之拄著手杖趕到醫(yī)院。老上將看見兩人，瞇眼笑：“當年那支黃玫瑰值了。”話落，脈搏慢慢停下。

從1938年毛澤東認下干女兒，到1962年再結連理，再到世紀之交兒孫滿堂，跨度六十余年。滄桑巨變里，一個烈士遺孀完成了從女兒、兒媳到妻子、母親的角色輪換，許多細節(jié)早被浪潮掩去，唯那場春寒里的婚禮仍被老友們反復談起：院子不大，情義很深，紅娘的位置，始終空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