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2月12日,北京的雪還沒化,廖承志翻完一摞文件,正要合燈,門口衛士捧來一封薄薄的信。衛士小聲提醒:“寄信人說,與您有親戚之誼”。拆開信封,他只看了第一行就愣住——落款竟是“戴成功”。
信紙不長,幾句白底黑字:“舅父在上,母女艱難,實無以為繼,望念昔日情誼,乞國補貼。”說句心里話,廖承志見過大風浪,也還是被“乞”字扎了一下。對他而言,“戴成功”不只是一位普通求助人,而是孫中山二女兒孫婉的獨生女。
兩家的淵源可以追到1900年前后。當時廖仲愷、何香凝跟隨孫中山在日本謀劃革命,兩家情同手足。廖承志出生后,常被宋慶齡抱在懷里逗弄,喊宋慶齡“叔婆”是慣例。輩分上,戴成功叫廖承志“舅父”并不為過。
信里的焦灼并非矯情。早在抗戰末期,孫婉一家已捉襟見肘。她的丈夫戴恩賽原任粵海關監督,1938年日軍逼近廣州,海關停擺,薪餉斷絕。夫婦倆帶著孩子在澳門、香港間輾轉,用積蓄填窟窿;可這點錢在烽火歲月里,很快蒸發。
有意思的是,戴恩賽曾給蔣介石寫過三封信,言辭客氣,請求旅費去海外治病,統共沒等來一句回信。那年頭,國民政府的救濟傾向高官權貴,輪不到“舊部長”了。蔣家人后來解釋說檔案“遺失”,但對戴家而言,冷板凳就是全部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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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1日,宋慶齡站在天安門城樓,望著禮炮騰空時也想起遠在澳門的孫婉。可惜新政府初建,事務繁雜,孫婉不愿“打擾”,依舊靠丈夫微薄的私塾收入支撐。1952年,兒子戴永豐因傷寒去世;三年后,戴恩賽腦溢血離世。家中只余孫婉母女。
戴永豐出事那天,醫生剛走,戴恩賽抱著女兒失聲痛哭,小聲囑咐:“別告訴你媽,她受不住。”結果整整兩年,孫婉以為兒子在外地工作。等真相揭露,她像被抽走了筋骨,整日對著父親照片發呆。
時間來到1963年,孫婉67歲,常年支氣管炎,鏡湖醫院的藥費一天三四元。母女倆算過賬,存折所剩不過三十幾元。戴成功咬牙寫信:“求人不如求己,可我們早已無己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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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承志放下信,當晚即去中南海西樓向鄧小平匯報。鄧小平說了句:“孫先生推翻帝制有功,后人怎能受苦?這一點,國家要管。”第二天,外交部、電臺、新華社澳門分社三路并發。方案很快敲定:每月寄去生活費,醫院費用全包,由新華社澳門分社負責。
三周后,第一筆三百港元送到鏡湖醫院病房。戴成功握著收據,連說“這下能喘口氣了”。護土們議論:“她們真是孫先生的親人?”在澳門,孫家外流多,真假難辨,這份補貼讓流言止于事實。
不得不說,優待并非“慷慨施舍”。新中國剛起步,財政緊,大筆花銷處處要省,可對為民族獨立、民主革命流血的先驅后代,“照料”二字含的是政策姿態,也是情感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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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那邊也沒閑著。1966年春,蔣介石派人赴澳門探望孫婉,傳話說“臺北可建新屋,隨時歡迎”。孫婉想都沒想就拒絕:“我父親的事業在大陸完成,我也要留在這邊。”那位使者訕訕離去,屋外只剩海風聲。
1965年9月14日凌晨,孫婉在鏡湖醫院病房去世,終年69歲。之前三天,她讓女兒把父親的一張老照片擺在床頭,輕聲說:“他還是惦記我的。”同一天,新華社澳門分社把喪事經費送到。
信件往來共保存了五封,兩封在廖承志檔案館,三封在澳門鏡湖醫院舊檔柜。薄薄幾頁紙,見證了親情、政治承諾與個人命運的交織。人們熟知的“國父”光環背后,有一個女兒、一個外孫女,為生活拮據得要寫信求人;也因為那幾封信,后來的人得以窺見大時代里被風浪推搡的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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