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毛澤東游覽濟南大明湖，在游船上指著遠處問：那些叫什么

1952年10月26日深夜，濟南車站的鐘聲還在回蕩，一趟剛抵達的專列讓站臺熱氣蒸騰。外界只知道“中央首長來山東休養”，具體行程卻無人敢泄露。雞鳴時分，專列悄然開動駛向四里山方向，第二天的泉城之旅由此拉開帷幕。

醫生給出的“七日靜養”意見并不算嚴苛，可對毛澤東而言，真正的放松從來不是躺在床上。趵突泉的水聲像一把鑰匙，剛一聽見，他的興致就被徹底點燃。午餐還沒吃完，他已半開玩笑地問羅瑞卿：“安全局面你兜得住嗎？”羅瑞卿裝作鎮定，卻下意識把左輪別得更緊。

27日下午兩點半，“雪弗萊”轎車停在大明湖南門。濟南市委書記李宇超負責引路，許世友、高克亭在旁作陪。秋陽和煦，薄風輕撫湖面，一行人登上最大那艘雙層游艇。艇艙內，面向湖心的座位空著，眾人謙讓不坐。毛澤東哈哈一笑，點著椅背對羅瑞卿說：“部長，職責所在，坐！”一句戲謔，船上的拘謹瞬間消散。

湖面煙波浩渺，點點白帆穿梭。為了既保證安全又不顯清場，公安部提前動員了幾十名家屬裝作普通游客。毛澤東見小孩吹笛，老人拉胡琴，不由拍手：“這樣才像游湖嘛！”隨船繞行半圈，歷下亭的檐角躍入視線。李宇超略帶驕傲地說，亭子的淵源可追溯到北魏，宋以后才移至湖畔。毛澤東順口背出杜甫《陪李北海宴歷下亭》，節奏抑揚，湖水似也跟著晃動。

船再向北，一處灰瓦黃墻的古建筑群映入眼簾。毛澤東收了詩興，抬手指去：“那些叫什么？”這便是后來在史料中被頻頻提及的一幕。李宇超回答：“張公祠、南豐祠。”毛澤東聞言，像突然想起舊識般笑了：“張曜啊，張曜怕夫人，可惜你們年輕人不大清楚。”眾人齊搖頭，許世友咧嘴：“真不知道。”毛澤東便講起那位清代巡撫從“目不識丁”到刻章自嘲、虛心學問的故事，最后一句“怕老婆不妨礙辦大事”，惹得船頭一片笑聲。

游艇在北岸泊定，眾人下船。張公祠里陳設簡樸，僅一方書桌與幾冊舊卷。毛澤東駐足良久，說張曜若無夫人提點，未必能走到這步；同理，干部若無群眾輔佐，也難成氣候。隨行警衛輕聲提醒時間，他揮手示意繼續。南豐祠的木碑刻著曾鞏修水利、懲豪強的事跡，毛澤東看后低聲道：“治水、治人，人心自安。”

順著碎石小路西行，五彩琉璃瓦的北極閣高高在上。李宇超介紹，此處曾被國民黨將領王耀武用作地下指揮所。毛澤東回頭望許世友：“聽說他從暗道跑了？”許世友隔著兩級臺階答：“跑不遠，壽光被我們堵住。”一句平淡卻擲地有聲，往事的火藥味瞬間浮現。

站在閣前石階，濟南城區與遠山盡收眼底。毛澤東突然沉默。風過樹梢，枝葉沙沙，誰也不敢打擾。約莫半分鐘，他才開口：“十萬敵軍守不住濟南，這里將來更守不住落后。”一句話把所有人的思緒拉向黃河——那個他真正牽掛的地方。

傍晚五時左右，隊伍離開大明湖，原定返程。車過緯二路口，毛澤東卻說：“去濼口。”羅瑞卿愣了，保衛方案尚未成形，但首長決定無人敢攔。車燈劃破黃塵，一路直奔黃河大壩。

壩體磅礴，濁浪翻滾。黃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鉛灰，聲聲轟鳴像在訴苦。李宇超匯報道：濼口一帶十幾萬畝鹽堿地久廢不治，遇汛則澇，逢旱則裂。毛澤東靠在護欄，看水又看岸，突然問：“引黃改堿，種水稻行不行？”語調平常，卻讓在場干部心頭發燙，紛紛回答“試！”、“一定行！”風大，聲音飄散在河面，卻沒有一句被浪濤吞掉。

夜色降臨，岸邊聚起圍觀群眾。羅瑞卿示意返回，毛澤東隨即轉身下壩。回到住地，他又聽了一場關于黃河治理的匯報，直至深夜燈滅。那次七日假期，醫生叮囑的“休息”成了“考察”，但誰也承認，毛澤東那張略顯倦容的臉在黃河壩頂被風一吹，反而透出久違的神采。

此后，山東開始小規模引黃試種，逐步鋪開為濼口平原綜合治理。檔案里能看到批示的痕跡：引水、平地、洗堿、栽秧，文字極簡，卻目標清晰。回望大明湖那聲“那些叫什么”，更像隨口一句，卻串聯起泉城古跡、清代巡撫、濟南戰役和母親河治理。這種跳躍式的思維，讓身邊人常常跟不上，但又不得不佩服：他確實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休養”變成了一次立體的山東調查。

故事到這里并未結束。1958年黃河大橋建成通車，濼口平原逐漸告別鹽堿，老農回憶當年的荒灘，總愛提到1952年的那個傍晚，據說有人遠遠看見壩頂一襲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們不清楚談話內容，只記得那個人指著黃河，比畫了很久。今天的大明湖煙波不改，北極閣依舊峭拔，護城河早已滿溢歡聲。人們泛舟湖上，若再問起“那些叫什么”，或許會順口答出建筑名，也或許會想起七十年前那場別開生面的“休假”——歷史有時就藏在如此不經意的提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