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蝴蝶的文化意象

李商隱寫詩道：“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焙闪斯糯娜诵闹忻篮玫男蜗?，似乎蝴蝶翩翩起舞的姿勢讓人浮想聯翩。

蝴蝶本身只是一種生物，并沒有任何情感，只不過文人士大夫們把自己的思想或情感賦予了蝴蝶，讓蝴蝶具備了一定的文化意義，或者說蝴蝶符合了文人士大夫們的審美情趣，就具有了一定的文化特征。莊子曾經夢見自己變成蝴蝶，輕盈地飛來飛去，醒來以后，弄不清自身為何物。莊子不知道自己是睡還是醒，到底睡著才是真實的人生，還是醒了才是真實的人生？到底睡夢中的蝴蝶是自己，還是醒了之后的自己是自己？到底是莊子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莊子？莊子和惠子在濠梁之上游玩，看到小魚從容出游，莊子就說魚很快樂?；葑诱f，你不是魚，你怎么知道魚快樂？莊子說，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兩個人你來我往，其實最終也沒有解決問題。他們探討的話題就是哲學上的主觀與客觀的話題，是人的一種認識現象。人會把自己的主觀情感賦予到外界事物上，讓外界事物帶有人的情感，但外界事物并沒有人賦予的那種情感，只是有自己的生理或自然屬性。人認為狼是邪惡的，小羊是善良的，只是因為羊可以給人類帶來皮和肉，可以讓人類更好地生存下去，而狼卻經常吃羊，甚至禍害羊圈里的羊，就會被人們認為是邪惡的。對于蝴蝶的認識也是如此，人們認為蝴蝶翩翩起舞的姿態很是優美，尤其是春天的時候，兩只花蝴蝶在空中飛，劃出優美的弧線，怎么說都讓人浮想聯翩。

在希臘神話里，彩翼精靈代表愛神維納斯的愛意，雙宿雙飛成為忠貞不渝的愛情圖騰。蝴蝶從蛹到羽化的蛻變過程讓很多人著迷，詮釋著永不言棄的生命力，似乎每道翅紋都是奮斗者的勛章。誰能想到翩翩起舞的美麗的蝴蝶是毛毛蟲變的？沒人贊美毛毛蟲，卻有很多人贊美蝴蝶，贊美這種生命的華麗蛻變。從毛毛蟲變成蝴蝶，是一種生命的質變，由原來的蟲子變成了長著雙翼的蝴蝶，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飛舞，不得不說是一種生命的奇跡。破繭成蝶的過程象征掙脫束縛后追逐星辰大海的無畏勇氣。于是蝴蝶就被人們賦予了美好的情感，寓意著福氣滿滿，好運連連，甚至是祥瑞的象征?？梢哉胸敿{吉，順風順水。人們又認為蝴蝶一直是雙宿雙飛的，于是就有了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簡直是生死相隨的浪漫主義表現，堪稱東方的愛情圣經。從莊子的物我兩忘，到梁祝化蝶，中間有了一定的歷史文化演變過程。都是浪漫主義的表現，而且都有精魂的說法?！抖Y記·祭義》中就有“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的記載，蝴蝶恰似游離于天地之間的魂靈載體。似乎魂靈可以借助蝴蝶附體，可以落在凡人的身上，可以在空中自由遨游。有蝴蝶形狀的銀簪，可以插在婦女的頭上。清代《燕京歲時記》記載，京城女子有佩戴"蝶戀花"銀簪的習俗，認為能帶來良緣。這些民俗現象表明，蝴蝶早已超越自然生物屬性，成為承載美好愿望的文化符號。

破繭成蝶的生理屬性讓蝴蝶具備了重生的意義。蝴蝶的“蝴”字與“?！弊种C音，使得蝴蝶成為了寓意吉祥和幸福的重要元素。蝴蝶的“蝶”字與“耋”字諧音，在傳統文化中，“耋”代表著長壽，因此蝴蝶也被視為長壽的象征，寓意著健康與長壽。祝英臺投入梁山伯的墳墓中，墳墓突然合攏，兩個人的墳頭飛出了兩只蝴蝶，就象征著精魂不散，象征著愛情的永遠，當然也是一種重生的意義，代表兩個人雖然不能在塵世結合，但可以到蝴蝶的世界結合，世界這么大，變成蝴蝶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唐代的王建寫過《晚蝶》：“粉翅嫩如水，繞去乍依風。日高山路解，飛入菊花中。”李商隱寫過《蝶》：“孤蝶小徘徊，翩翾粉翅開。并應傷皎潔，頻近雪中來。”蝴蝶象征著純潔美麗的存在，而它頻繁地接觸雪，可能是因為唐代社會的風氣浮躁，不容易保持純真的心靈。蝴蝶的行為也許是在表達詩人對世俗、繁忙生活的抗拒，追求遠離紛擾的自由與美麗的憧憬。北宋的蘇轍寫過《萬蝶花》：“誰唱殘春蝶戀花，一團粉翅壓枝斜。美人欲向釵頭插，又恐驚飛鬢似鴉?！彼未闹x逸寫過兩首關于蝴蝶的詩，一首詩是《詠蛺蝶》，屬于七言絕句：“狂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何處尋。江天春晚暖風細，相逐賣花人過橋?！眲撟饔诒彼谓系貐^暮春時節，正值柳絮紛飛、梨花盛開的季節。據《豫章詩話》記載，詩人因大量創作蝴蝶題材詩歌而獲"謝胡蝶"雅號，該別稱成為宋代文學典故的重要組成部分。另一首詩是《蝴蝶》：“粉翅雙翻大有情，海棠庭院往來輕。當時只羨滕王巧，一段風流畫不成?！?/p>

蝴蝶可以入畫。有畫家畫的花朵逼真，掛在墻上，竟然引來了蝴蝶。蝴蝶落在畫中的花朵上，似乎成了畫中的東西，畫家不免要把蝴蝶畫進去。似乎蝴蝶是一種二維世界的生物，像螞蟻一樣，可以把平面的看成立體的。或者說在它們的世界里，立體的就是平面的。蝴蝶可以落在畫中的花朵上，也可以落在真實的花朵上，似乎牽扯了文人士大夫們靈動的思緒。真實的蝴蝶是畫不出來的，或者說蝴蝶那種翩翩飛舞的姿態是畫不出來的。很多畫家羨慕滕王李元嬰畫蝶的精巧技藝，卻終究畫不出那種靈動的風流韻味。蝴蝶帶給文人士大夫很多美好的想象，本身也有很多文化意義，不僅有美麗與愛情的象征，有自由與重生的象征，而且有吉祥與幸福的象征。不僅婦女的頭飾有蝴蝶的樣子，畫中有蝴蝶的樣子，而且影視劇中也有很多蝴蝶的身影，人們墻上貼的裝飾物也有蝴蝶。似乎蝴蝶代表了奮斗的意義，代表了生命的超越與蛻變。蝴蝶可以激勵人們在面對困難和挑戰時，保持堅韌不拔的勇氣和毅力，可以戰勝困難。就像梁山伯與祝英臺一樣，死后精魂不散，可以變成翩翩起舞的蝴蝶，雙宿雙飛。真正的愛情就是這樣，不會被世俗禮法約束，也不會被資本收買，不會被權力脅迫，甚至可以超越生死，可歌可泣。當代作家王蒙寫了小說《蝴蝶》，有著一定的象征意義，讓讀者看到了一些干部身上流露的毛病，看到他們一度失掉“魂”的狀態，但也讓讀者看到了人民大眾對于黨的熱愛，看到人民大眾的思想光芒。

蝴蝶成了一種文化影響，而且有著傳承不衰的精神內涵，給人們提供了一定的啟示和激勵作用。蝴蝶已經不僅僅是一種生物，而且成了一種文化意象，也成了文人喜歡的東西。但愿人們都能喜歡蝴蝶，也都能具備蝴蝶這種生命的蛻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