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這句詩總被用來美化跨越歲月的情愫。
可當年齡差撞上認知的鴻溝,尤其是一方尚在懵懂未成年時,所謂“愛戀”,往往藏著難以啟齒的操控與傷害。
在美國文化中,人們用“五月十二月”形容這種錯位關系——一方正值春日元氣,另一方已至冬日沉暮,不僅是歲月的差距,更是權力與認知的絕對不對等。
美國影片《五月十二月》(May December),便大膽將鏡頭對準了這樣一段轟動全美的真實案件。
《五月十二月》
May Dec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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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刻意獵奇,也沒有簡單站隊批判,而是用兩個奧斯卡影后的巔峰對決,剖開了一場持續24年的謊言盛宴。
影片由《卡羅爾》導演托德·海因斯執導,40歲的娜塔莉·波特曼與60歲的朱利安·摩爾強強聯手,單看這兩位影后的對手戲,就足以讓影迷翹首以盼。
可影片公映后,爭議焦點卻意外偏離了演技比拼——不少觀眾調侃,娜塔莉·波特曼怕是得罪了編劇,給她的角色伊麗莎白安插了太多“討嫌”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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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爭議,恰恰藏著影片最精妙的內核,也讓這個基于真實案件改編的故事,多了一層鏡像般的荒誕與深刻。
影片原型源自上世紀90年代的瑪麗·凱·萊圖諾案:小學教師與13歲學生發生關系,入獄生子后仍執意成婚,這段禁忌關系被全美八卦媒體瘋狂追捧,成為一代人的集體記憶。
波特曼飾演的伊麗莎白,是一位在電視劇領域遭遇瓶頸、渴望靠大銀幕突破的好萊塢演員。
為了詮釋好新戲主角——一個引誘未成年少年的女性,她專程前往喬治亞州的海濱小鎮,拜訪角色的真實原型格蕾絲(朱利安·摩爾 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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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丑聞爆發已過去24年,格蕾絲與當年13歲的少年喬伊,早已結婚生子,三個孩子即將高中畢業,在外人面前,他們是一對熬過流言蜚語的“真愛夫妻”。
小鎮的空氣里,始終彌漫著未散的流言。即便過去了二十余年,只要提及格蕾絲,親歷者們仍會露出復雜的神色。
格蕾絲對此卻毫不在意,她總是挽著喬伊的手臂,語氣篤定地向伊麗莎白宣告:“我們相愛了24年,再多詆毀也沒用,時間就是真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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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主動展示家庭相冊,細數與喬伊的過往,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刻意維持的幸福。
但在伊麗莎白眼中,這份幸福更像一層精致的偽裝。
作為一名對表演極度癡迷的演員,她對人性的復雜性有著敏銳的感知——這種癡迷,與波特曼在《黑天鵝》中飾演的妮娜如出一轍,都是為了角色不惜侵入自我與他人的世界。
在伊麗莎白看來,勾引13歲少年的行為卑劣又惡心,她必須深挖格蕾絲的內心,才能跳出“臉譜化施害者”的表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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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了喬伊身上。
這個與伊麗莎白同齡(40歲左右)的男人,一頭黑發,性格沉默內斂,站在年長的格蕾絲身邊,眉眼間滿是溫順,活脫脫一副“母子”既視感。
喬伊的人生被這場丑聞牢牢綁定:同齡人或許還在為事業打拼、享受自由,他卻早已是三個即將成年孩子的父親,生活被家庭瑣事填滿。
伊麗莎白幾次試圖單獨約他談話,都被喬伊禮貌拒絕——這份恪守邊界的克制,反而讓她愈發好奇:這個看似被動的男人,究竟是心甘情愿,還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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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拼湊真相,伊麗莎白化身“偵探”,逐一拜訪當年的知情人。
格蕾絲的前夫至今仍無法釋懷,提起往事只剩滿臉荒唐:“我到現在都想不通,她為什么會看上一個13歲的孩子,我們的婚姻明明沒有大問題。”
他無意間透露,當年格蕾絲與喬伊常躲在超市倉庫里約會,那里是他們隱秘的愛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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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循著線索找到那家超市,負責人聽聞來意,瞬間面露尷尬,語氣躲閃地敷衍著,仿佛提及這件事都是一種玷污。
而當年經手案件的律師則回憶,格蕾絲被捕后始終態度強硬,面對所有指控都一口咬定是“兩情相悅”,甚至在庭審上動情陳述兩人的“愛情”,堅決否認自己有任何引誘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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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伊麗莎白意外的是,她偶遇喬伊的老同學,對方坦言,丑聞曝光后,喬伊一度陷入巨大的迷茫,像個迷路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未來要走向何方。
碎片式的信息逐漸拼湊出格蕾絲的真實模樣:她并非表面那般從容幸福,反而極度缺乏安全感,那些無時無刻的秀恩愛,不過是為了說服別人、更說服自己“這段關系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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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愈發篤定,這段維持了24年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由格蕾絲主導的錯誤。
為了驗證猜想,她開始在與喬伊獨處時刻意挑逗,試探他對格蕾絲的真實情感,也試探這份關系里被隱藏的權力失衡。
伊麗莎白的入侵,像一把鑰匙,撬開了這個家庭封閉多年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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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體驗生活”為名,窺探格蕾絲的日常習慣:模仿她的語氣、觀察她的神態,甚至偷偷記下她處理家庭事務的方式。
這種近乎偏執的代入,早已超越了演員對角色的調研,更像是一種滿足自身窺探欲的侵略——她既想揭開格蕾絲的偽裝,也享受著掌控真相的快感。
正如影片中反復出現的“鏡子”母題,伊麗莎白與格蕾絲成了彼此的鏡像:一個在鏡頭前表演人生,一個在生活中表演幸福。
真相的轉折點,來自格蕾絲與前夫的孩子。
在一次不經意的談話中,對方終于說出了格蕾絲深埋心底的秘密:她小時候長期遭受兩個哥哥的性侵,這份創傷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包括喬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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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困惑瞬間有了答案:童年的創傷讓格蕾絲對親密關系產生了畸形認知。
她引誘未成年的喬伊,并非單純的欲望,而是想在這段關系中掌控主動權——比起被傷害,掌控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能讓她獲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斷給喬伊洗腦“我們是真愛”,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扭曲的心理需求。
解開了格蕾絲的謎團,伊麗莎白將目標轉向了喬伊。
某天晚上,喬伊送伊麗莎白回酒店,她順勢將其撲倒,這一次,喬伊沒有拒絕,積壓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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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的談話里,喬伊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語氣麻木地訴說著自己的人生:“我從來沒有選擇過,都是被推著走的。稀里糊涂就和她在一起,稀里糊涂就結婚,稀里糊涂就當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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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追問他“如果重來一次,還會選擇格蕾絲嗎”,這句話戳中了喬伊的痛處。
他猛地翻臉離去,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他不敢承認自己是被引誘的受害者,因為那意味著他的一生都是一場騙局,他唯一能抓住的“主動權”,就是假裝自己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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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喬伊的心智早已在13歲那年停滯:他喜歡養蝴蝶,看著幼蟲破繭卻無法飛翔。
他與子女相處時,反而比孩子更顯幼稚;家里大小事都由格蕾絲做主,女兒畢業穿什么裙子、晚飯吃什么,都要格蕾絲點頭同意。
就連夫妻親密,他也始終小心翼翼,生怕惹格蕾絲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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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他們一家始終活在社區的孤立與敵意中:偶爾會收到裝著糞便的包裹,鄰居們刻意回避與他們接觸,子女在學校也會遭受異樣的眼光。
但為了維持“真愛”的假象,喬伊只能與格蕾絲牢牢捆綁,這場婚姻,早已從情感關系變成了一場不得不堅持的“表演”。
伊麗莎白的闖入,讓他第一次有機會停下腳步,重新審視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
影片的反轉,藏在最平淡的日常里。

喬伊鼓起勇氣向格蕾絲袒露了自己的迷茫與不甘,卻遭到了格蕾絲歇斯底里的指責與哭訴。
她控訴喬伊不懂珍惜,哭訴自己為這段關系付出的代價,用委屈與憤怒將喬伊重新拉回“軌道”。
最終,喬伊還是妥協了。
在孩子們的畢業典禮上,兩人并肩站在一起,在眾人的目光中擁抱親吻,如膠似漆,仿佛之前的爭執從未發生。
目睹這一切的伊麗莎白,看著格蕾絲臉上那抹帶著勝利意味的得意笑容,瞬間陷入了茫然——她以為自己看透了真相,卻發現自己不過是看懂了一場表演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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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好萊塢片場,伊麗莎白信心滿滿地開拍。
她穿上性感睡衣,倚在沙發上模仿格蕾絲的神態,試圖與飾演少年喬伊的小演員調情。
可鏡頭里的她,只有刻意的魅惑與拙劣的模仿,沒有格蕾絲那份藏在眼底的偏執與脆弱。
導演的“卡”聲不斷響起,伊麗莎白的表演徹底失敗。
她終于明白,自己永遠無法真正成為格蕾絲。
好萊塢的演員習慣用技巧欺騙觀眾,可格蕾絲的表演,是用一生欺騙自己。
影片的配樂改編自《幽情密使》,莊嚴的旋律與荒誕的劇情形成強烈反差,恰似每個人都被困在自己編織的鏡像迷宮里。
伊麗莎白以為在探尋真相,實則淪為了好萊塢虛偽創作機制的犧牲品;喬伊以為在堅守愛情,實則被困在停滯的青春里無法脫身;格蕾絲以為掌控了一切,實則被童年創傷與謊言裹挾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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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月》最精妙的地方,從不是對禁忌戀的獵奇展現,而是對人性與表演的深刻解構。
它沒有給出明確的是非判斷,卻讓我們看清:有些關系從一開始就是謊言,有些“真愛”不過是權力與創傷的偽裝。
當表演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我們究竟是在活自己,還是在演別人眼中的自己?這場跨越二十四年的謊言,最終沒有贏家,只有無盡的唏噓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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