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李敖之子入讀北大，對記者說韓寒算老幾啊，韓寒：我無所謂

1992年8月3日，臺北下著午后雷陣雨。王志慧抱著剛降生的兒子，李敖在病房門口寫下“戡”字，語氣輕松卻鄭重：“望你一生能破難戡亂?！泵钟纱硕ㄏ?。少年李戡長大后常聽父親提起這場雨，他也記得那支在紙上停頓的毛筆——似乎預示著此后不斷被聚光燈追逐的日子。

時間推到2010年6月，臺灣“學測”成績揭榜。李戡拿到67級分，穩進臺灣大學地質科學系。臺大曾是李敖的母校，家人原本以為水到渠成。不料半個月后，李戡忽然對母親說：“我想去北京讀書。”語氣平淡，卻讓在場親友愣住。原因并不復雜——一條新出臺的陸生招生政策，為頂標考生敞開了北大、清華的大門；更重要的是，李家祖輩數人在北大讀書，李敖卻因政治風浪錯失燕園，留下遺憾。少年決定替父親補上這道“缺口”。

7月初，李戡寄出報名資料。北大收到近六十份臺灣考生申請，最終十二人進入面試。熟悉他的人知道，李戡備考方式和父親如出一轍：不刻意刷題，反復閱讀史書、雜文，遇到有趣處就在旁邊寫批注。面試當天，他穿一件淺藍襯衫，與考官討論《通鑒輯覽》里“狄青夜度黑水”的策略，還引用洛克的自由理念評析現代社會契約。三十分鐘后，考官點頭通過。

拿到錄取通知那晚，李敖已71歲，他說得最直白：“北大原先欠我一張學生證，這回給我兒子也算還了?！崩铌瑓s沒太多興奮，接下來香港書展才是他真正的“公開首秀”。7月21日，18歲的他攜處女作《李戡戡亂記》亮相。書里直指臺灣教科書“割裂史觀”，措辭犀利，濃濃李敖味道。媒體當然不會放過。記者提到同場的韓寒，想看兩位“青年作家”隔空碰撞。陳文茜率先“拋球”，稱韓寒“可愛但功課不足”，還提醒他珍惜話語權。

彼時韓寒已憑《1988》在大陸走紅，亦因賽車手身份頗具戲劇色彩。有意思的是，韓寒當場微笑回應：“她說什么就什么吧?！被鹚幬恫⑽瓷墸瑓s給后來埋下伏筆。8月，《南都周刊》采訪李戡，再問“你怎么看韓寒”。李戡脫口一句：“韓寒算老幾？大學都沒考上?！痹捯粑绰滗浺魴C已工作。文章見報后，網絡炸鍋，李戡被批“年少狂妄”，粉絲陣營迅速對立。輿論發酵兩天，《南都周刊》放出錄音片段坐實發言。李戡反擊：“我以為是閑聊，記者斷章取義?！笨删置嬉央y收拾。

8月20日晚7點20分，長時間沉默的韓寒在微博首度開腔：“說了便是說了，我完全無所謂。真誠的文人不該有臺上臺下兩套標準。”短短百余字，卻把矛頭指向“誠信”。隨后他又補一句：“愿你在大陸一切順利?！闭Z氣平和，卻格外有分量。李戡連夜回帖，澄清自己并無惡意，并寄去《李戡戡亂記》。韓寒收到后打趣：“書名與內容確實吻合，只是這李戡戡到底是誰？”幾句調侃，風波漸緩。

北大開學日是9月1日。新生報到場外，長槍短炮對準一位瘦高少年，他拎著行李堅持排隊，不走“綠色通道”。宿舍被分到28樓雙人間，舍友來自山東，初次見面就問：“你真像網上寫的那樣罵人嗎？”李戡笑，“真要吵也得先把書念完?！弊源瞬稍L被擋在校門外，四年間他的曝光次數急劇減少。

課堂內外，李戡選修經濟史、比較政治，還旁聽古典文學。輔導員回憶，這位臺灣同學愛在課后提問，常把凱恩斯理論與明代鹽稅政策放一起討論，邏輯跳躍，但往往能拋出新角度。他也同時擔任籃球系隊替補，球技一般，嗓門很大，總是負責在場邊吆喝戰術。

2014年夏天，經濟學院畢業典禮。李戡身穿學士袍，與千余名同屆學生一起，把流蘇從右撥到左。臺下的李敖因身體欠佳未到現場，只通過視頻看直播。之后李戡赴美國華盛頓大學攻讀國際關系，接著轉戰劍橋讀博士，研究方向是冷戰時期的東亞互動。在海外訪學期間，他偶爾在研討會上談起2010年的那次口水仗，用一句自嘲作結：“年輕時候火氣上頭，現在想想，就當交學費?！?/p>

2020年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結束，他在微博發言批評島內某些政治操作；帳號不久即被注銷。難得再接受采訪時，他語氣變得穩：“理想依舊，但知道現實的墻有多厚?！泵鎸砂蹲h題，他自稱“堅定統一分子”，又補一句：“只是路徑需要耐心?！?/p>

回到最初那個夏天，18歲的李戡站在香港書展走廊，記者問未來計劃，他半開玩笑說：“先把北大的補考都應付過去再談?！笔旰髾z索，未見他掛過科。一位北大老教授曾評價：“他有棱角也有耐力，若能減少情緒化，就有機會走得遠?！苯淌诘脑捓餂]有修辭，卻比贊美更實在。

比起“韓寒算老幾”這句沖動話，李戡更愿意別人記得他在圖書館熬夜寫論文，在沙河球場投進的那記壓哨三分，以及博士論文扉頁那行獻詞：To my father， who almost became a Beida student in 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