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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民銀行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社會融資規(guī)模增量累計達35.6萬億元,較上年多增3.34萬億元。截至12月末,廣義貨幣(M2)余額同比增長8.5%,狹義貨幣(M1)余額同比增長3.8%。
信貸結構顯示,企業(yè)貸款尤其是中長期貸款貢獻顯著,而住戶貸款增長相對平緩,其中短期貸款有所減少,中長期貸款保持增長。
面對當前經濟環(huán)境,央行在近期工作會議中明確,2026年將繼續(xù)實施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加強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jié),靈活運用降準降息等工具,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
市場機構預計,明年可能存在降準空間,政策利率也有進一步下調的可能,以引導實體經濟融資成本下行。
1.社融高增是誰的盛宴?
35.6萬億元這個龐大的總量足以震撼所有人,這一社會融資規(guī)模增量是史無前例的。
其中,政府債券凈融資高達13.84萬億元,同比多增了2.54萬億。這一部分是當前“穩(wěn)增長”的絕對主力,資金主要流向了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化解地方政府債務。
另一大塊是企業(yè)事業(yè)單位的貸款,增加了15.47萬億元。
但要注意,其中約有1.66萬億元是票據融資。
在商業(yè)實踐中,票據融資有時并不完全對應著真實的企業(yè)擴張需求,可能包含銀行為滿足信貸考核的短期沖量,或是企業(yè)基于利差的套利行為。
而最刺眼的是,住戶部門全年新增貸款僅為4417億元。
將這個數字放入35.6萬億的總盤子里,其占比竟然不足1.2%,這創(chuàng)下了有記錄以來的歷史新低。
宏觀金融的“盛宴”鑼鼓喧天,但居民們的“餐桌”卻異常冷清。
這其中,詳細看居民貸款,感覺更顯微妙。
代表短期消費與周轉的短期貸款,不僅沒有增長,反而減少了8351億元。這種萎縮自2023年以來,是持續(xù)的趨勢,也顯示著大眾消費意愿與信心的“凍結”。
另一方面,中長期貸款(其中房貸是絕對大頭)增加了1.28萬億元,表面看似乎維持著穩(wěn)定。但增長的來源是什么?是千千萬萬家庭基于對收入和房價的樂觀預期,而做出的新增購房決策嗎?還是說,這其中相當一部分是由“保交樓”專項借款、政策性銀行提供的置換貸款等特殊政策工具所支撐的結果?
后者旨在化解風險、維持穩(wěn)定,而非反映真實的市場需求復蘇。
還有居民資產負債表的數據也很引人深思。
2025年,全國住戶存款暴增了14.64萬億元,而新增貸款僅為4417億元。一存一貸之間,差額高達14.2萬億元。
也就是說,居民部門作為一個整體,正在進行巨額的“凈儲蓄”。
他們不是在借錢投資未來、擴大消費,而是在拼命地償還舊債、增加現金儲備。
信貸數據中的“死亡交叉”出現了!
存款狂飆,貸款停滯,集體性的財務行為模式儼然轉向——從追求“利潤最大化”的擴張心態(tài),切換到了尋求“負債最小化”的防御姿態(tài)。
這個曲線不是現在才有,10年間,長期存在,只是變化不一。
2015年至2018年,是房地產價格快速上漲的時期。那時,居民敢于大膽借貸,消費貸款增速一度達到驚人的62.8%。其背后的邏輯是不斷上漲的房價和其他資產價格,使得人們感覺自己的凈資產在快速增值,從而敢于承擔更多債務,相信“資產增值足以覆蓋負債”。
2020年至2022年,情況發(fā)生了變化。
經營貸突然爆發(fā),年增速持續(xù)超過15%。這一方面反映了實體經濟,特別是小微企業(yè)面臨的經營壓力,需要資金周轉;另一方面,也暗藏著大量的套利行為——由于經營貸利率普遍低于房貸利率,許多人挪用經營貸去置換利率更高的存量房貸。
這既是金融套利,也折射出居民在試圖優(yōu)化自身資產負債表,減輕利息負擔。
到2023至2025年,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段,趨勢發(fā)生了根本性逆轉。
個人住房貸款余額在2024年末出現了史上首次同比負增長,下降了1.3%。“提前還貸潮”從個別現象演變?yōu)橄砣珖娘L潮,成為理解當前經濟心態(tài)的關鍵變量。
它無比直觀地表明,居民正在主動地、迫切地收縮自己的資產負債表杠桿。
與此同時,曾經高歌猛進的經營貸增速,在2024年驟降至9%,反映出小微市場主體對于擴大投資、開拓業(yè)務的意愿已經降至冰點。
甚至乎,衡量居民部門杠桿水平的關鍵比率也發(fā)出了信號。
居民貸款總額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例,在2020年達到62.3%的峰值后,于2024年回落至61.4%。雖然下降幅度不大,但方向的變化本身就是強烈的信號。
結合國際經驗看,當前中國居民部門的債務與可支配收入之比已處于較高水平,進一步增加負債的空間客觀上已非常有限。
所有這些數據碎片,拼湊出的情況就是,驅動中國經濟過去一輪增長的重要引擎——居民加杠桿——其燃料正在耗盡,引擎本身甚至開始反向運轉,進行著艱難的“減壓”。
這種微觀行為的集體轉向,是宏觀經濟可能步入一種新階段——即所謂“資產負債表修復”或“衰退”期——的最清晰、最確鑿的前奏。
現在金融數據的脈動里,已經能聽到這種轉折粗重而真實的呼吸聲。
2.“負債最小化”的動機是什么?
臨近下班的時候,我把這個數據的報道轉到群里,本是想引發(fā)一些宏觀討論。出乎意料,幾位一直關注實體運營的群友,幾乎立刻用自身的經歷大談特談起來。
一位在深圳擔任高管的群友率先回應。
他坦承,自己和妻子剛剛做出一個重要決定,暫停準備了兩年多的換房計劃,并將去年大半的年終獎用于提前償還了30萬房貸。
他的理由是:“當房子不再被看作一定會增值的資產,而更像一筆每月必須支付的長期負債時,我們的優(yōu)先項就變了。現在行業(yè)波動大,未來幾年收入能不能維持現在水平,誰也不敢打包票。所以,降低杠桿、減少負債,比追求更大的房子更讓人安心。”
另外一位在三線城市經營餐飲品牌的群友也分享了現狀。
他前兩年曾用經營貸款開了第二家分店,但最近已默默將其關閉。
他現在的操作是,用這部分經營貸的剩余額度,去提前歸還一些利率較高的舊貸款。“客人消費明顯更謹慎了,流水和客單價都在降,”他說,“現階段的目標根本不是擴張賺錢,而是活下去。關閉不賺錢的門店能立刻削減成本,優(yōu)化貸款結構能減少每月的剛性現金流出,這都是為了增強抗風險能力。”
還有一位新加入的朋友,據說是在北京做媒體廣告的,非常年輕,發(fā)來一張截圖——那是他已清空并關閉所有消費信貸產品的頁面。
他說自己是“提前消費”的踐行者,如今卻制定了嚴格的月度儲蓄目標,消費全面轉向實用和性價比。
“看看周圍的‘畢業(yè)’(裁員)消息,再看看動輒二三十年的房貸,”他說,“任何新增的長期負債都讓我感到不安。現在只信‘現金為王’,存款數字的增長才是實實在在的安全感。”他的選擇,代表了新一代職場人財務策略的徹底逆轉。
這些散落在不同城市、不同行業(yè)的個體,我想,應該是絕大多數人的相似經歷。
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底層邏輯的深刻變化,即支撐居民部門加杠桿行為的幾個預期出現了同步塌陷。
比如說關于收入增長的預期,當青年群體面臨就業(yè)市場的結構性挑戰(zhàn),當部分高薪行業(yè)進入調整周期,甚至體制內崗位的薪酬穩(wěn)定性傳聞也出現波動時,人們對未來能否持續(xù)獲得穩(wěn)定且增長的收入,信心明顯不足。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流作為保障,增加負債便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又比如說關于資產價值增長的預期,過去二十年間,房地產被視為最可靠,甚至近乎無風險的財富儲存工具,這構成了居民敢于背負巨額長期房貸的心理基石。
如今,這一基石松動了。房產從“造富神話”的光環(huán)中褪去,對許多人而言,它更現實地表現為一項利率不低、期限很長的沉重負債。
與此同時,理財產品打破“剛性兌付”,股市波動劇烈,普通人缺乏能夠安心存放財富并實現保值增值的安全資產。資產端無法提供正向預期,負債端的壓力便被凸顯和放大。
還有對于遠期大額支出的焦慮,直接刺激了預防性儲蓄的攀升。
特別是在疫情之后,醫(yī)療、子女教育、個人養(yǎng)老,這些未來必然會發(fā)生的大項支出,其成本的不確定性在增加。在社會保障體系尚待完善的領域,家庭必須依靠自身儲蓄來構建安全墊。這種為未來不確定性所做的儲備,優(yōu)先級遠遠高于借助貸款來提升當前消費水平。
最后一個,我想應該是對投資機會的預期變得黯淡了。
無論是投資股票、基金,還是投身實體創(chuàng)業(yè),普遍的感受是賺錢效應消失,風險難以把控。當資金找不到能夠產生滿意回報的出口時,將其留在銀行存款賬戶里,即便利率很低,也成了“最不壞”的選擇。
這其實也解釋了為什么資金在金融體系內淤積,難以轉化為有效的實體投資或消費。
所以,居民部門的“負債最小化”行動,除了“不敢花錢”的表因之外,更多還是基于現實重估的、系統(tǒng)性的財務戰(zhàn)略調整。
它是微觀個體在面對收入、資產、保障、投資四方面預期全面弱化時,所做出的、也是所能做的最基本、最理性的防御。
3.傳統(tǒng)貨幣寬松為何“槍響鳥不驚”?
而面對居民部門日益顯著的“負債最小化”趨勢,傳統(tǒng)的宏觀經濟政策,特別是貨幣政策,現在遭遇著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2025年多次降準降息的實踐,與居民貸款持續(xù)疲軟的數據形成鮮明反差,也揭示了一個事實——貨幣政策這劑曾經的“猛藥”,其藥效正在快速衰退,甚至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我們面臨的并非教科書上的流動性陷阱——問題不在于利率水平還不夠低,而在于潛在借款人的借貸意愿本身已經枯竭。
政策意圖與微觀主體行為之間,出現了嚴重的傳導梗阻。
這種梗阻體現在三個關鍵環(huán)節(jié)上。
第一,是銀行體系的風險偏好顯著收縮。
在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微觀主體經營困難增多的背景下,銀行出于資產質量安全的考慮,其放貸行為變得更加審慎。
它們更傾向于將資金配置給被認為有政府信用背書的國有企業(yè)、地方政府融資平臺,或在有充足抵押物的領域進行投放。
而對于廣大的居民家庭和缺乏抵押物的小微企業(yè),盡管政策一再引導,但銀行在實際操作中依然門檻高企、意愿不足。貨幣之水,首先在銀行的閘口就被進行了選擇性分流。
第二,是當前居民家庭的核心財務目標,從追求“利潤最大化”(即通過借貸投資獲取更高回報)系統(tǒng)性轉向了“負債最小化”(即盡快降低債務杠桿以獲取安全)。
在這一心態(tài)主導下,央行的降息政策會產生一種相反的刺激效果。對于有存量房貸的家庭來說,降息固然減少了未來的利息支出,但同時也意味著,如果將手中的閑置資金用于提前還貸,所能節(jié)省的利息總額變少了。
然而,現實情況是,很多人并不做此精細計算,他們對本金安全的重視遠超利息節(jié)省。
降息,反而可能被視為一個減輕還款壓力的窗口期,或是強化了其關于“未來利率可能更低、經濟可能更差”的預期,從而加速了他們提前償還貸款的決定。
政策本想鼓勵借錢,實際卻鼓勵了還錢。
第三,在企業(yè)端,梗阻同樣明顯。
除了部分戰(zhàn)略性行業(yè)或龍頭企業(yè),大量中小民營企業(yè)面臨的主要矛盾是終端市場需求不足,訂單增長乏力。
在這種情況下,企業(yè)主擴大再生產、新建廠房或增購設備的意愿自然低迷。
它們的融資需求,更多是用于維持日常運營的流動性周轉,或是借新還舊以維持生存,而非用于能創(chuàng)造新增就業(yè)和產值的資本擴張。
貨幣政策能夠解決融資的可獲得性和成本問題,但無法直接創(chuàng)造市場需求和企業(yè)家的投資信心。
故而單純依靠降準、降息等總量寬松工具,其邊際效應正在劇烈遞減。
2025年全年的金融數據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在較為寬松的貨幣環(huán)境下,居民新增貸款依然萎靡,特別是針對房地產市場的“定向降息”,即下調五年期以上LPR以降低房貸利率,其效果可能相當有限。存量房貸利率下調已經推行,但提前還貸的潮流并未止息。
這揭示了,當前問題的關鍵矛盾,并非僅僅是居民背負的利息負擔過重,而是他們對未來收入能否穩(wěn)定覆蓋貸款本金的安全焦慮,以及對作為抵押物的房產價值的貶值擔憂。
日本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教訓歷歷在目,其央行將政策利率一路降至零,但居民和企業(yè)部門依然在持續(xù)地凈償還債務,陷入了長達十年的資產負債表衰退。
降低利率并不能直接修復受損的資產負債表,也無法扭轉悲觀的經濟預期。
這就是當前政策組合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短板,財政政策的相對缺位,或發(fā)力方向存在偏差。
回顧日本初期的失誤,除了貨幣政策反應遲緩,一個重要教訓就是財政政策出臺太慢,且在經濟剛有起色時(1997年)錯誤地提高了消費稅,嚴重打擊了脆弱的復蘇勢頭,導致了“政策合成謬誤”。
反觀當前中國,財政擴張的力度確實很大,但主要著力點是通過發(fā)行巨額政府債券,將資金投入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這固然對穩(wěn)定總體投資和經濟增長至關重要,但對于直接扭轉居民部門的資產負債表收縮和心理預期,作用較為間接。
目前,能夠直接增加居民當期可支配收入、改善其現金流量表的手段——例如大規(guī)模的、普惠性的現金補貼或消費券,或者顯著的個人所得稅減免——其規(guī)模和力度依然有限。
當微觀主體的核心訴求是修復自身資產負債表時,宏觀政策若依然主要依賴于“鼓勵他們借更多新債”的信貸擴張思路,這在邏輯上就可能產生矛盾,效果事倍功半,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4.之后會有什么趨勢?
那么,中國會像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日本一樣,陷入長期的經濟低迷與通縮壓力嗎?
確實,表面上的似乎有些相似,都貌似是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地產價格的調整,正在產生顯著的財富收縮效應,削弱了消費和投資的基礎。
居民部門的行為模式,也從積極借貸轉向主動還債,這與日本家庭在泡沫破滅后的選擇如出一轍。
同時,傳統(tǒng)的貨幣政策傳導機制受阻,降息降準難以有效刺激信貸需求,這也是當年日本央行面臨的困境。
但是,中國的經濟底色與彼時的日本存在幾個關鍵區(qū)別。
其中最為關鍵的地方,就是政策認知與反應的速度。
中國決策層對“資產負債表衰退”風險的關注和公開討論,在2024年前后就已經出現,這比日本當年對問題嚴重性的認知要更早、更清晰。
這種認知上的提前量,為政策調整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窗口。
而且,兩國的發(fā)展的階段與空間也截然不同。
中國的城鎮(zhèn)化率仍有大約20個百分點的提升空間,這意味著數億人口從農村到城市的遷移所帶來的住房、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等內需潛力,遠未耗盡。
而日本在九十年代初已進入高度成熟的城市化社會。
尤其是,在當下中國在新能源汽車、光伏、數字經濟等新興領域形成了全球性的競爭力與產業(yè)集群的時候,這些產業(yè)正在創(chuàng)造新的投資機會和就業(yè)崗位。日本呢,在其泡沫破滅后,卻未能迅速找到如此體量和影響力的新增長引擎。
所以便又相對的,導致其財政與貨幣政策的自主空間縮小。
中國的政府債務主要以本幣計價,且中央政府仍保有相當的杠桿空間,這為實施有力的逆周期調節(jié)提供了基礎條件,不會像一些新興市場那樣輕易受到外部資本流動的沖擊。
基于這些異同點,我們是不是可以對之后的場景發(fā)展大膽做幾個推測呢?
第一種是基準情景,即緩慢出清與政策拉鋸。
居民資產負債表的修復將是一個持續(xù)3到5年的漸進過程。
在此期間,消費增長維持低速,房地產價格在政策托底與市場壓力下實現“軟著陸”,既不大幅下跌,也難以快速上漲。
宏觀政策則會在“刺激加杠桿以穩(wěn)定增長”與“容忍去杠桿以化解風險”之間反復搖擺、艱難權衡。這或許是最可能出現的路徑,特點是調整期較長,但系統(tǒng)性風險可控。
第二種是樂觀情景,依賴于改革突破,達成新的平衡。這要求政策思路發(fā)生重大轉變,財政政策從以“鐵公基”投資為主,大規(guī)模轉向直接支持居民部門,例如實施普惠性的個人所得稅減免、針對育兒和教育的長期補貼、實質性充實社會保障網絡。
同時,新興產業(yè)的成功不僅創(chuàng)造出口,更能在國內形成高收入崗位集群,有效重塑民眾的收入增長預期。
房地產市場則徹底告別金融投機屬性,回歸居住和民生保障本位,通過發(fā)展租賃市場和保障房體系,使租金收益率回歸合理水平。
在這種情景下,經濟有望在幾年內找到新的、更健康的增長平衡點。
第三種是悲觀情景,即通縮螺旋與信心潰敗。
這需要多個條件疊加,例如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價)出現超預期的急速下跌,與萎靡的消費相互強化,形成惡性循環(huán)。
而且,政策應對要出現嚴重失誤,例如在經濟初步企穩(wěn)但基礎不牢時,出于對財政可持續(xù)性的擔憂,過早地實施緊縮性的財政政策(類似日本1997年提高消費稅),從而徹底扼殺復蘇萌芽。
一旦陷入這種通縮預期自我強化的軌道,擺脫將極為困難。
要避免最壞的情況,爭取最好的前景,政策上,就需要更多方向的驅動。
例如,資金的使用方向需要從主要投向“物”(基礎設施)轉向更多投向“人”(居民家庭),通過直接改善居民現金流來修復其資產負債表,從而重啟消費這一最終需求。
傳統(tǒng)總量工具效果有限,需要設計新的機制,繞過淤塞的傳導渠道,將流動性更直接地引向有真實需求但融資困難的小微企業(yè)和特定居民群體(如新市民)。
還可以建立并明確資產價格的穩(wěn)定機制。
核心是防止房地產市場出現恐慌性、斷崖式的下跌,這可以通過政府或國有企業(yè)收儲部分存量商品房轉為保障性租賃住房等創(chuàng)新方式來實現,目的不是推高房價,而是防止無序下跌引發(fā)系統(tǒng)性風險。
但是,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提高收入與對政策信心的長期重建了。
這依賴于產業(yè)持續(xù)升級創(chuàng)造更多高質量就業(yè),并通過法治化的手段,穩(wěn)定民營企業(yè)的長期預期,保護產權,讓企業(yè)家敢于投資未來。
對于企業(yè)而言,這個階段也意味著生存與發(fā)展邏輯的深刻變化。
市場機會將更多地與政策支持方向掛鉤,例如與新基建、產業(yè)數字化轉型、供應鏈安全相關的領域。
在消費市場,盲目追求高端化的策略可能受阻,而主打高性價比、提供情緒價值、或專注于健康養(yǎng)老等逆周期屬性的賽道,可能更具韌性。
企業(yè)自身也必須審視自己的資產負債表,遵循“現金為王”的原則,降低不必要的杠桿,儲備過冬的糧草。只有那些具備真正的技術硬實力或商業(yè)模式創(chuàng)新能力的公司,才能穿越周期,在政策與市場的新共識中贏得超額回報。
歷史的路不是注定的,人定勝天,日本的經驗也只是經驗,是別人的歷史,所走的不是必然的命運,而是不同選擇可能引向的不同結果。
中國面臨獨特的挑戰(zhàn),也擁有獨特的條件。
能否避免“失去的X年”,不取決于某個單一政策,而取決于能否形成一套相互協(xié)調、直面核心矛盾的政策組合,以及社會能否凝聚共渡難關的耐心與共識。
這將是未來幾年,對中國決策智慧和全社會韌性的一次全面考驗。
本文作者 | 東叔
審校 | 童任
配圖/封面來源 |騰訊新聞圖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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