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教父也反思？李開復妥協，道出AI創業的難

“與其說"AI教父失靈了"，不如說零一萬物選擇了更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李開復作為國內“AI布道者”，在行業內可謂無人不知。在AI領域深耕40年，他擁有多重身份標簽：全球AI界焦點人物、技術先驅、曾是蘋果公司最年輕的高管之一、前微軟全球副總裁、創新工場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中國AI布道者”、零一萬物CEO。

近年來，國內AI創業賽道競爭激烈，相繼涌現出眾多AI公司和應用。作為AI領域知名人物，62歲的李開復再次出發，全身心投入AI大模型賽道，2023年，他創立了“零一萬物”。從公司的名稱，能看出李開復的雄心。“零一”即01，代表的是數字世界，從零到一，乃至宇宙萬物，寓意“零一智能，萬物賦能”。彼時，李開復的決心是做一家世界級公司。兩年過去了，公司做了戰略轉型，停止萬億參數模型的研發。

是“AI教父”失靈了？還是AI賽道創業維艱？

故事要從很早時候講起。

李開復的多重身份標簽：

博士、AI教父、CEO

李開復，為何被稱為AI教父？

李開復很早就在AI領域扎根了。早在1988年，李開復在卡內基梅隆大學攻讀博士期間，就取得了突破性成就——當時他開發了全球首個“非特定人連續語音識別系統”Sphinx，首次讓機器“聽懂”任意人的連續講話，獲得了《商業周刊》“最重要科學創造獎”。

1990年，他從語音識別經理晉升為互動多媒體全球副總裁，成為了喬布斯麾下最年輕的高管。此后，他在微軟創立研究院，開發中文語音識別技術，擁有多項專利技術。

之后，李開復在谷歌擔任全球副總裁兼大中華區總裁。2009年，李開復放棄百萬年薪回到國內創立了“創新工場”，以資本賦能AI創業，投資了國內近百家AI企業，如科技公司第四范式、曠視科技、創新奇智等，還包括現在大家所熟知的知乎、美圖。

同時，作為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家，李開復還撰寫和合著了多本關于人工智能書籍，如《AI?未來》、《AI未來進行式》等，系統闡述AI對經濟和社會的變革力量。

有人認為，李開復兼具東西方視角，是少數能同時理解東西方AI發展路徑的權威。他自己也曾說：“我不是美國人，也不是臺灣人，我是一個擁抱全球化的中國人。”

2009年，他被《時代》周刊評選為“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被業內公認為“中國AI教父”，《彭博社》等國際媒體也以此稱呼對他進行報道。

2013年，他被確診罹患第四期淋巴癌，經過17個月的治療后康復。這段經歷促使他重新審視人生的優先級，這也是李開復自己在《向死而生》一書中所提及的經歷。經歷此事后，他的價值觀發生了轉變，開始強調“放下控制欲，活在當下”。他從追求“影響力”轉變為重視“真誠關系”，并積極投身公益事業，推動青少年教育和AI倫理建設。

2023年，AI大模型引爆了技術革命。"AI大語言模型是絕對不能錯過的歷史機遇”，在公開場合中，李開復多次提到，他的40年職業生涯終于等到這一天，“見證和參與AI 2.0是生逢幸事。"并且這一次，他決定躬身入局。

62歲高齡的李開復，再度啟程，創立了零一萬物，全力投身AI大模型賽道。

零一萬物于2023年5月正式注冊成立，公司的名字象征著李開復的AI創業“從零到一”。彼時李開復在朋友圈高調發布“AI英雄帖”，啟動ProjectAI 2.0。

李開復朋友圈（圖自網絡）

根據李開復當時的朋友圈，零一萬物要在全球范圍號召世界級的人才，一起打造一個世界級的公司。

2023年6月，核心團隊就位后公司正式開始運營，核心團隊成員來自阿里、滴滴、百度、谷歌、微軟等國內外大廠。當時公司的定位是AI 2.0大模型平臺公司。2024年到2025年，公司從自研大模型（Yi系列）起步，專注于訓練自有基座模型，強調“模型自由”，首款開源大模型Yi-34B在多項評測中表現出色。

據媒體報道，就在發布Yi-Large后，零一萬物內部對規模定律（Scaling Law）的邊際收益遞減進行推演，評估發現“Scaling Law邊際收益遞減”，萬億參數模型的投入產出比失衡。隨后，零一萬物進行了戰略調整，最終公司決定放棄原定的超大模型。

2025年3月，企業正式發布“萬智企業大模型一站式平臺”，擁抱DeepSeek，轉向企業級私有化部署服務，宣布“不再做萬億以上超大參數模型”。至此，這也意味著其為國內“大模型六虎”（智譜、零一萬物、百川、MiniMax、月之暗面、階躍星辰）中，第一個轉型的公司。

李開復后來在媒體中強調，零一萬物的創業初衷未變，一直都是Make Al Work，但他也提到，創業者應尊重商業規律，回歸商業本質。在接受中國企業家采訪的采訪中，李開復明確表示，他認為一直靠燒投資人的錢來維持沒有意義，與其盲目堅持負擔不起的東西，不如轉向能賺錢的商業模式。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國內近兩年，隨著字節跳動、百度等大廠在大模型領域的快速迭代，零一萬物作為初創公司的生存空間被擠壓。李開復本人也承認，未來大模型競爭將是大廠的游戲，“從商業角度考慮，我們認為只有大公司能繼續做超大模型。”

當然，外界對于這次的戰略轉型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認為，零一萬物放棄了當初高舉高打的自研大模型，從AI創新者“淪”為集成商。但也有人覺得，這種轉型不是失敗，是更加務實的商業選擇。

AI教父失靈了嗎？還是商業現實的必然選擇？在此我們不作任何評價，但不可否認的是，多重身份一定會帶來沖突。李開復作為"AI教父"，需要頻繁出席國際論壇、發表演講，難以專注公司日常管理，一位業內人士評價：李開復更像是零一萬物的形象代言人，而非真正的一線決策者。

李開復此前自述，自己“三分之一時間在零一萬物，三分之一在創新工場，三分之一在國際活動和演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李開復在采訪中自己也提到，相對日常運營，他自己更擅長和專注戰略層面。

所以，與其說"AI教父失靈了"，不如說"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讓零一萬物選擇了更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盡管爭議不斷，李開復的躬身入局仍為行業的公司也提供了參考樣本。目前李開復依舊活躍于AI前沿領域，在全球各地奔波，參加各類峰會，頻繁發表演講并分享觀點。在近期的11月，他還參與香港中美論壇并發表演講，稱“AI是全球經濟的強大推動力，中美企業可共享萬億級紅利”。

國內外的AI教父群體

雖然外界提得很多，但官方并未對“AI教父”給出明確定義。這一稱呼是行業對在AI領域有著劃時代貢獻且具備廣泛影響力的人士的尊稱。他們要么突破了理論瓶頸，要么推動了技術落地，其成果直接塑造了當今AI產業的格局。

根據公開資料，在人工智能領域，尤其是深度學習和神經網絡的奠基方面，有幾位科學家被廣泛贊譽為“AI教父”。在此進行一個梳理：

杰弗里·辛頓，被普遍視作深度學習的奠基人之一，常被稱作“AI教父”。辛頓的AI研究始于20世紀70年代，當時神經網絡研究陷入“AI寒冬”，但他仍堅持探索。1986年，他與團隊提出“反向傳播算法”，解決了多層神經網絡的訓練難題，這一算法成為現代深度學習的核心基石。2006年，辛頓發表論文證明深度置信網絡的有效性，推動了深度學習的復興；隨后他將技術授權給谷歌，促成了AlphaGo等里程碑式成果的誕生。他的理論打破了早期AI在算力與精度方面的局限，如今媒體算法推薦、廣告精準畫像技術均源于此，他堪稱“深度學習重啟者”。

楊立昆，同樣是深度學習的開創者之一，現任Meta的首席AI科學家，也被尊稱為“AI教父”。20世紀80年代，楊立昆受生物視覺系統的啟發，開創性地研發出CNN架構，通過局部連接、權值共享的設計，大幅降低了圖像識別的計算成本。1998年，他主導的LeNet-5模型首次實現了手寫數字的高效識別，為圖像識別技術的商業化打開了大門。此后他持續推動CNN升級，其技術直接支撐了如今短視頻廣告審核、智能圖像生成等媒體應用。作為FAIR實驗室的創始人，他還主導開源了AI框架PyTorch，讓中小媒體也能以低成本使用先進算法，奠定了“計算機視覺工業化”的基礎。

約書亞·本吉奧，與辛頓和楊立昆并稱為“AI三巨頭”或“AI三教父”。他同樣在深度學習領域做出了開創性貢獻，并且持續關注AI的安全與倫理問題。本吉奧聚焦于深度學習與自然語言處理的交叉領域，2006年起牽頭研發循環神經網絡（RNN）優化算法，解決了長文本語義理解的難題。2013年，他提出“詞嵌入”模型Word2Vec，讓AI首次具備了精準的語言表征能力。他創辦的蒙特利爾學習算法研究所（MILA），培養出數百名AI領域的領軍者，被稱為“深度學習人才搖籃”。

在中文網絡語境中，有時也會將英偉達（NVIDIA）的創始人黃仁勛（Jensen Huang）稱作“AI教父”，不過通常指的是他在推動AI硬件（GPU）發展以及產業應用方面具有巨大影響力，與上述三位在基礎理論和算法上的奠基者地位有所差異。

此外，還要提到清華大學張鈸教授，他也被譽為“中國AI教父”，是中國人工智能領域的奠基人與開拓者。回顧張鈸的發展歷程，從上世紀80年代起，他投身人工智能領域，是國內首個AI實驗室（清華大學智能技術與系統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核心創建者。他突破了“不確定性推理”理論瓶頸，解決了AI在復雜環境中的決策難題，為國內AI學術體系構建了框架。

市場是否需要AI教父？

歷史已經證明，市場需要AI教父，他們是AI革命的關鍵推動者。他們可能是技術權威，可能是學術泰斗，也可能是風險警告者。他們依舊是推動AI突破瓶頸的關鍵力量。

辛頓于1986年提出反向傳播算法，開啟了深度學習時代；楊立昆發明卷積神經網絡，推動了計算機視覺的發展；本吉奧的注意力機制催生了ChatGPT。在產業變革方面，辛頓將深度學習引入谷歌，楊立昆領導Meta AI，他們的工作直接促使AI從實驗室走向商業化。

而當下，我們正處于技術與倫理的十字路口。面對AGI、多模態等方向的抉擇，更需要權威的聲音來指引方向。辛頓從谷歌離職，專門警示AI風險，并與其他教父聯名呼吁關注AI安全，為行業敲響了警鐘。在缺乏監管框架的領域，他們的觀點影響著技術發展規范和倫理準則。

如此看來，AI教父的價值或許不在于單一企業的成敗，而在于其對行業的長期賦能，在于確保技術服務于人類文明的長遠發展——他們是連接技術創新與人文關懷的重要紐帶，能幫助我們在這場深刻的技術革命中保持清醒，確保AI成為人類進步的工具，引領團隊將AI這條船駛向安全且充滿機遇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