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22日清晨,南岳山麓的空氣帶著寒意,憲兵牽著一名身材頎長的上校緩步走向靶場。圍觀的軍官大多垂首,一言不發。槍聲響過,黃埔四期驕子、74軍58師師長廖齡奇倒在塵土里。從行刑到收尸,十分鐘不到,沒有人為他說半句話,連昔日同僚王耀武也默不作聲。為何會落到眾叛親離?要弄清原因,得把時間撥回十五年前。
1926年夏,北伐軍攻汀泗橋。葉挺獨立團一個排長第一個沖進陣地,他就是廖齡奇。此人在黃埔軍校第四期成績名列前茅,射擊、體能樣樣拔尖,盛氣凌人卻又戰績傲人。北伐結束,他被調往第四軍88師,因屢立戰功,二十八歲就當上營長。風頭正勁,毛病也漸顯:自負、脾氣爆,聽不進逆耳之言。
進入三十年代,上海一·二八事變爆發,88師奉命增援。淞滬巷戰里,廖齡奇表現搶眼,俞濟時當場拍板,給他記大功。之后幾年,縱橫于江西、鄂西、兩廣,廖的軍銜扶搖直上。1937年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蘭封阻擊戰,他都是沖鋒在前。正因好勇敢戰,俞濟時愛惜這位得意門生,把他調進自己的商業牌面——74軍。
1938年,萬家嶺會戰。74軍幾乎全殲日軍106師團,名聲鵲起。廖齡奇升副師長,又很快坐上58師師長的交椅。然而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下坡路也隨之展開。
王耀武于1939年接過74軍帥印。他與廖同在黃埔,卻是三期。廖向來目高于頂,對王的“私塾味”頗為不屑。表面客客氣氣,暗里卻常頂撞,軍中流傳一句調笑:“要想惹禍,上前教訓廖師長。”俞濟時遠赴第三十六軍團后,壓制力量移開,矛盾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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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1月,廖齡奇痛失結發妻子。第九戰區參謀長吳逸志替他物色了薛岳的姨妹,指望借姻親拉攏這員猛將。誰料廖甩下一句“本人不搞裙帶”,當場拒絕。薛岳臉色沉到底,這口氣一直壓在他心里。
1941年9月,第二次長沙會戰前夜。74軍在江西新余休整,廖齡奇請假回湖南祁陽完婚。日軍忽然大兵壓境,薛岳急電王耀武:速率部隊馳援瀏陽。58師倉促上路,恰逢敵機狂轟,減員過半。廖趕回部隊,率殘部死守永安、春華山,打得血肉橫飛。傷亡四成,依舊擋住了對面橫沖直撞的日軍,這一點無人否認。可就在緊要關頭,他自作主張攔貨車,把部隊拉去株洲休整,還再次跑回祁陽探親。此舉一出,前線指揮體系幾近斷線。
接著便是10月中旬在南岳舉行的檢討會。會議開始前,已被逮捕的廖齡奇被押到會場外。薛岳當眾列數“臨陣擅離”、“違令解散部隊”等條,末了補上一句:“若不懲前毖后,何以服眾。”蔣介石面沉如鐵,欲借此立威。曾試探勸解的侍從室主任賀耀祖,也在薛岳、王耀武的冷眼下閉口不言。會議結束不久,槍決令即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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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報告校長”回蕩在走廊里。廖齡奇被帶到蔣介石門外,反復要求面見,想請假去陸大“深造”。蔣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一句:“帶走。”有隨員記下那一幕:廖被拉走時,腳步仍不快,似乎不信真要送命。
刑場沒有軍事法庭,沒有復核程序。與韓復榘、龍慕韓相比,他連辯護機會都沒撈到。這正是王耀武決絕沉默的深層原因——派系角力。自俞濟時離開后,74軍內部形成以51師為主的新中心。廖若保住位置,58師繼續握在“俞系”手里,王耀武的整合就半途而廢。一次戰役失利,將內部權力洗牌,何樂不為?因此,當蔣詢問“有無異議”時,王只低頭站立。
1943年,重慶兵工署完成戰史調查,認定廖齡奇在長沙會戰中有戰功,后續行為雖違令,但罪不至死。蔣介石最終批準“冤撫”——追記一等戰功,發給家屬撫恤金。紙面昭雪,卻彌補不了命喪沙場的事實。
值得一提的是,王耀武對李天霞、余程萬兩人卻多次求情。原因也簡單:李、余都在51師系譜里,牽連面太大;而廖既無薛岳撐腰,又與王耀武生隙,俞濟時遠在他處。派系利益加上個人性格,讓廖成了那個“最好殺”的人。
有人說蔣介石解放戰爭時殺心變輕,其實從廖齡奇案可見,刀仍在手,只是對象得合乎三個條件:戰敗需要替罪羊、派系無人力挺、個人無自保手段。廖齡奇全占了。他戎馬十五年,從排長一路殺到師長,終究敗在一個“傲”字。執行那天,守軍中有人低聲感嘆:“能打仗的人又少了一個。”話未落,風吹過山谷,無處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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