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之亂｜閑話殘唐五代

一.提出疑問

決定命運的窗口，往往僅在幾個關鍵時刻開啟——身處其中，如何撥開迷霧、抵達彼岸？

不知諸君是否為類似的疑問所困擾，即：有必要通過挑戰高難度任務，來證明自己？
本文努力從歷史長河中“取一瓢飲”，為諸君獻策。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

二.五代故事

1.人事調動

天成三年（公元927年）九月辛丑，后唐朝廷公布了一項人事調動：

徙慶州防御使竇廷琬為金州刺史。

如果只看這個“徙”字，我們無從得知，竇廷琬此次職位調動，是屬于升遷，平調還是貶謫？
好在，向來惜字如金的史書，這次難得地給出了竇廷琬調任的起點與終點，即從防御使調任刺史。如此，問題就變成了：防御使與刺史，哪一個官階更高，【職權】（[[A1.1_職權考據|A]]）更大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需要把目光放回一年之前。按照舊五代史記載，天成二年十一月，還是這位竇廷琬，剛剛從貝州刺史任上，被

……詔升慶州為防御所，以（竇）廷琬為使。

既然之前從刺史調任防御使，是屬于升遷；那么，本次自然就屬于貶謫嘍。
問題是，升職貶官間隔還不到一年，怎么能如此過山車？

想當初，李嗣源之所以提拔他，源于竇廷琬主動向朝廷求官——為了能達成所愿，竇廷琬拍著胸脯保證：只要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起……不好意思，串臺了——只要在慶州給我制置鹽池，我就能每年上繳”絹十萬匹、米萬石“。

誰能跟錢過不去呢？尤其彼時的后唐百廢待興，哪兒哪兒都離不開錢。既然有人愿意為君父分憂，李嗣源自然不會打消其積極性。就這樣，貝州刺史升任慶州防御使。

然而，事與愿違，竇廷琬走馬上任還不到一年，就因為”嚴刑峻法，屢擾邊人“，別說承諾好的稅賦收不上來，就連慶州的治安都被其野蠻執法搞得一塌糊涂。

李嗣源之所以痛快且慷慨地提拔他，固然有肯定竇廷琬之前業績的考量——竇廷琬之前在復州做游弈使，治安搞得好，”奸盜屏跡“，受到朝廷的關注，升遷為刺史；但重要的，還是對天量稅賦承諾動了心——要是人人都能達成這個目標，哪兒還能輪到竇廷琬毛遂自薦？

慶州地處邊陲——今甘肅慶陽，在后唐，那兒妥妥的是帝國北境——人口不過萬戶，老少邊窮至少占了三條。雖說的確產鹽，可上繳國庫就要絹十萬匹，米萬石，已經榨無可榨了，要是再加上諸如正稅、省耗、曲錢、農器錢、牛皮稅之類的苛捐雜稅，就算豪橫如江南富州，也只能無奈嘆氣：高攀不起，告辭！
可竇廷琬就是敢上下嘴唇一碰，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只能說，他在慶州的失敗，根源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非要挑戰了七尺跨欄。

唯善悟敗因，方窺功成之道！

——大衛的平行宇宙

既然給你機會，你卻不中用，那就別怪李嗣源依法辦事——于是有了本文開頭提到的調任金州刺史的一幕。

2.慶州之亂

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剛在防御使的位置上坐了不到一年，竇廷琬肯定是不愿意再回到刺史的位置上。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為了能讓朝廷收回成命，太想進步的竇廷琬心一橫，在這年十月，干脆”據慶州拒命“。

就算再官迷，不愿意降職，可怎么能搞到造反這步田地呢？

沒搞到稅賦，李嗣源失望至極，竇廷琬的心理落差同樣不小！
原本想露臉，結果卻把屁股露了出來。這讓心高氣傲的竇廷琬難以接受——同樣的手法，一樣的配方，甚至，自己的權限還更大了，怎么最終的業績卻拉跨了呢？

再好的方法論也有其適用范圍，竇廷琬一味膠柱鼓瑟卻不自知，當然該他栽跟頭。
盡管不知道前因；但后果，竇廷琬可是再清楚不過——自己眼下這種情況，放在和平時代，大不了也就是摸到了職業天花板，只要從此躺平摸魚，也能逍遙自在的度過余生；但彼時可是五代，那是古代中國最為殘酷黑暗的亂世，被動移鎮基本就等同于被端上餐桌。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這讓竇廷琬失去理智，打算”我命由我不由天“一次——畢竟，一旦移鎮，最終的結局大概率是賜死；而行險一搏，還有小概率能逆天改命不是？

在竇廷琬眼中，慶州地處邊陲，只要自己足夠強硬，朝廷沒準會顧慮契丹人出兵干預而放任自己。于是，繼承諾高稅賦之后，他再一次挑戰七尺跨欄——據慶州拒命。
怎么評價這個決定呢？的確，被動移鎮不是好兆頭，叛與不叛，竇廷琬都難逃一死；但問題在于，叛亂的話，死的可就不是他一個人了，那是要冚家產的。

凡事一過邊界，質性天翻地覆！

——大衛的平行宇宙

3.朝廷平叛

竇廷琬想著會所嫩模；他的老板李嗣源卻打算讓他下海干話。

把控大方向

十月丙午（初五），任命侄子橫海節度使李從敏兼北面行營副招討使。
作為宗室，派李從敏出來，既彰顯朝廷對這事兒的重視程度；也有監督李敬周的意圖——讓他依法辦事，可別袒護自己的下屬，更別同流合污

得力執行人

戊申（初七），指派靜難節度使李敬周出兵平叛——這是具體的執行人。
李敬周，靜難節度使，治所邠州，下轄慶州。作為竇廷琬的頂頭上司，正是最為合適的平叛人選。

十二月甲辰（初三），李敬周喜報傳來，史載：

李敬周奏拔慶州，族竇廷琬。

然后，這事兒就此翻篇了。國人便是如此——對勝利輕描淡寫，對失敗連篇累牘。

從十月初七李敬周接到任命，到十二月初三喜報抵達洛陽，竇廷琬的小火苗就被撲滅。如果考慮到任命與捷報都需要數日才能傳達到位，真正平叛用時，可能也就四十天不到。

僅從時間這單一維度判斷，足以得出一個讓竇廷琬扎心的結論：老兄，你的實力與野心嚴重不符啊。

就這種水平，竇廷琬憑什么挑戰七尺跨欄，去跟朝廷叫板？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清楚，朝廷可是向來踐行一個原則：無論立過什么功勛，只要卷進叛亂，從來都是論跡不論心。對此，V字仇殺隊已有記載。

三.讀史心得

殘唐五代用【慶州之亂】這段毋庸置疑的史實，沉淀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恰好可以 call back 本文開頭提出的疑問。
這個寶貴的非遺就是：

不挑戰七尺跨欄

——巴菲特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本來，竇廷琬在刺史的位置上做得好好的，完全可以活到死；但他非要挑戰能力圈之外的事兒，那就只能提前領盒飯下線了事嘍。

后人應該能夠學以致用……吧？

四.眉批

A.【復州】

本文涉及到防御使、刺史、節度使以及游弈使這四種五代時的官職，那么，這四種官職之間有何差異呢？

之前的文章，咱們聊過職事官和使職官的差異與聯系。簡言之，

• 職事官是法律規定的、有固定品秩和職掌的正式官職；
• 使職官是因特定事務臨時委派、通常無品秩的職務，其權力直接來源于皇權差遣。

而這里提到的四個官職，只有刺史才是典型的職事官；而其他的，都是臨時性的使職官——畢竟，人家的名字中，就已經把“使”字展露出來了不是！

嗯……當初，漢朝推出刺史的那一刻，其實也是使職官，只是隨著時間的沉淀，多年媳婦熬成婆，變成了正式的編制。
正是由于使職官臨時性的特點，在其面世之初，并無品秩——畢竟是閱后即焚的東西，犯不著為他多費腦細胞。但，隨著藩鎮日益勢大，節度使、防御使之流也跟刺史一樣，成了時間的朋友，以至于，按照慣例，州長官是刺史，但身上往往還掛著節度使、防御使、團練使之類兼職，反而是單任刺史的情況相對少見。因此，想從制度體系上分清這幾種官職的大小王，其實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當然，一定要分清主次，倒也不是全無辦法——如前所述，看看具體職務調動的背后，朝廷目的到底是賞是罰。
按此思路，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模糊的正確，即：節度使→防御使→團練使→刺史的降序排列。

五.學以致用

真心希望，這個心得，能在以下方面，為諸君排憂解惑。

職場

一名資深的技術達人，但性格內向，對公開演講與復雜的人際周旋畏之如虎。想提升自己，

• 是將主要精力用于學習演講技巧與辦公室政治？
• 還是打磨技術優勢，成為團隊中不可替代的定海神針的同時，只將溝通能力提升到清楚表達觀點的實用水平呢？

創業

初創公司想打入一個細分賽道，是要：

• 將自己的產品打磨到盡善盡美，一出手就爆殺全場？
• 還是盡快完成MVP，再根據市場反饋動態調整？

投資

看好一個標的，何時真金白銀買入：

• 是一定等它降到最低點？
• 還是看準大勢即可，不嘗試賺最后一枚銅板？

六.總結白板

七.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復州(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4%8D%E5%B7%9E/7360923)
6. 五代官職考(https://www.kimi.com/chat/19bc6490-d8f2-8b1d-8000-0943f892ea0c)
7. 損失厭惡-李嗣源錯過戰略窗口期｜閑話資治通鑒里的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Q5i_lhGAjuYWdR3aW0eJ9A)

特別聲明：
事實上，當我閱讀歷史的時候，其實質就是開啟了一個平行宇宙；而當你閱讀本文的時候，其實質也是進入了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你發現了錯誤，請及時指出、不吝賜教，那將是你我持續進步的原動力；如果你受到啟發，不妨關注、點贊、轉發，去激發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