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基于真實歷史人物和事件,結合公開歷史資料進行藝術化加工創作。文中對話、心理活動等細節為合理推測,目的是增強文章可讀性,核心史實均真實可考。
01
1946年9月,山東菏澤城郊。
劉鄧大軍的前線指揮部,設在一個不起眼的院落里。
院子里,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特別。
劉伯承,這位日后共和國的元帥,當時年紀已經不小,又有些畏寒的老毛病。
秋風一起,警衛員早就把厚實的衣物備好了,尋常時候,他老人家多半是待在屋里,對著地圖一看就是一天。
可現在,他卻一反常態,搬了把木椅子,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院子當中。
他沒看文件,也沒找人談話,只是抬著頭,靜靜地看著天。
一看,就是大半天。
警衛員是個年輕的小伙子,眼瞅著太陽偏西,涼意更濃,他湊上前去地勸道:“首長,風大,您還是進屋里去吧。勝利的消息,很快就會傳來的。”
劉伯承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擺了擺手,帶著濃重四川口音說道:“這場勝利,怕是還要老天爺來幫幫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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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員愣住了。
他跟在首長身邊有些年頭了,見識過首長談笑間檣櫓灰飛飛的儒雅,也見識過他雷霆萬鈞、拍板定案的果決。
可像今天這樣,把一場大戰的勝負,同一個虛無縹緲的“老天爺”聯系在一起,還是頭一遭。
他不知道,這位足智多謀的常勝將軍,此刻面對的,是一個怎樣兇險的棋局。
要理解劉伯承的煩惱,得先把時間往前稍微撥一點。
就在不久前,劉鄧大軍在隴海線上打了一場漂亮仗,攻克縣城5座、車站10余處,斃傷俘國民黨軍1.6萬余人。
這一打,讓南京那位蔣委員長火冒三丈。
蔣先生大手一揮,點將了。
領頭的,叫劉峙。
這位劉峙將軍,是保定軍校畢業,后來又在黃埔軍校當過教官,履歷金光閃閃,人稱“雙料福星”。
聽著名頭挺唬人,可實際上,此公的軍事才能相當平庸,屬于那種順風仗打得威風八面,一到硬仗就兩眼一抹黑的主兒。
所以,他還有另一個更廣為人知的綽號——“豬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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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蔣委員長也知道自己這位福星的斤兩。
把幾十萬大軍交給劉峙,他心里也不是那么踏實。
于是,為了保險起見,他又給劉峙配了兩個“超級輔助”。
一位,是人稱“小諸葛”的白崇禧。
另一位,是有“小委員長”之稱的陳誠。
劉峙掛帥,陳誠坐鎮,白崇禧出謀劃策,總兵力浩浩蕩蕩三十萬,目標只有一個——找到劉鄧,然后消滅他們。
三十萬對五萬。
這就是劉伯承眼下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兵力對比六比一。
更要命的是,這五萬人,還是剛剛打完隴海戰役的疲憊之師。
一場血戰下來,部隊減員五千多,彈藥也基本打光了,后勤部門報上來的數字觸目驚心:每個縱隊的山炮,湊不齊一個營;迫擊炮,全軍加起來不到一百門;至于炮彈,更是缺得可憐。
一支疲憊之師,對抗六倍于己、裝備精良的敵人,這仗怎么看,都像是在拿雞蛋碰石頭。
不打?
不打不行。
敵人已經壓到了家門口,菏澤、鄆城危在旦夕。
一旦失守,劉鄧大軍就會被徹底趕到黃河以北,之前在魯西南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將毀于一旦。
所以,這一仗,是退無可退的背水之戰。
在最初的作戰會議上,劉伯承說:“蔣介石這是跟我們玩‘飯館子戰術’。你剛坐下,他給你上了一大桌菜,不等你吃完,‘啪’,又給你上了一大桌。兩桌菜擺在你面前,逼著你一口氣吃下去,目的嘛,就是想活活撐死你!”
這個比喻,真是絕了。
“小諸葛”白崇禧,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他給蔣介石出的計策,狠辣而周密,學名叫“鉗形攻勢”。
具體來說,就是將三十萬大軍兵分兩路。
西路,由三個整編師組成:整編41師直指黃河邊的東明,整編第3師進攻定陶,整編47師則撲向曹縣。這三支部隊像三把尖刀,從西邊插過來。
東路,則更為強大,是由國軍五大主力中的王牌——第五軍和整編第十一師,外加一個整編第八十八師組成。這支鐵軍,從東邊壓過來。
兩路大軍,就像一把巨大的鐵鉗,左右開弓,目標就是把位于菏澤地區的劉鄧大軍死死夾住,最終在被分割包圍中,一點一點被碾碎。
面對這樣一份“菜單”,劉伯承的表情異常嚴肅。
他對圍坐在地圖前的各縱隊司令員們說:“要粉碎敵人的鉗形攻勢,關鍵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他們兩支鉗臂尚未完全合攏的時機,集中我們的優勢兵力,快、準、狠地敲斷其中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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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么說,道理大家都懂。
可問題是,敲哪支?
怎么敲?
兩路敵軍,沒有一個是善茬。
尤其是東路那兩支五大主力,那是硬骨頭中的硬骨頭,碰一下都得崩掉滿口牙。
西路雖然相對弱一些,但也是國民黨的正規軍,兵力雄厚。
會議室里,眾將一個個眉頭緊鎖,沉默不語,這棋,似乎已經走進了一個死局。
然而,就在劉伯承和鄧小平為了這盤死局苦苦思索之時,敵人那邊,自己出問題了。
問題的根源,出在國民黨那豪華的指揮天團內部。
按照白崇禧最初的設想,兩路大軍應該大膽穿插,快速迂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切斷劉鄧大軍的后路,將其包圍在蘭封、考城一帶,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然后再從容地收拾殘局。
這是一個非常冒險,但同樣非常致命的計劃。
如果真的讓白崇禧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但是,計劃報上去之后,那位有“小委員長”之稱的陳誠,卻提出了不同意見。
陳誠這個人,我們得稍微聊兩句。
他深受蔣介石信任,土木系的老大,志向遠大,但軍事才能嘛,就有點一言難盡了。
他覺得,白崇禧的計劃太“浪”了,風險太大。
萬一穿插的部隊被解放軍抓住機會,反咬一口怎么辦?
于是,他提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更為穩妥的方案:各部隊不要急著冒進,大家靠攏一點,齊頭并進,一步一個腳印,穩扎穩打。這樣一來,部隊之間可以相互策應,解放軍就找不到空隙,鉆不進來,只能跟我們打陣地戰。
聽起來,似乎也很有道理。
陳誠的方案,得到了那個草包總指揮劉峙的大力支持。
于是,白崇禧那個精妙絕倫、暗藏殺機的計劃,就被這么一個看似“穩妥”的方案給取代了。
當這份標注著敵人最新動向的情報送到劉鄧面前時,兩位首長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這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如果敵人真的按照白崇禧的計劃,兩路大軍風馳電掣地壓過來,那我軍還真就有點手忙腳亂,應付起來極其困難。
可現在,敵人自己放慢了腳步,從百米沖刺變成了老年人散步,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劉伯承那句“飯館子戰術”的比喻,又有了新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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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兩桌大餐同時端上來,逼著你一口氣吃,確實難辦。
現在好了,敵人自己改了規矩,變成了分餐制,早上吃一桌,中午再吃一桌。
這一下,不就好對付多了嗎?
那么,問題來了,先吃哪一桌?
選擇題并不難做。
東路那桌,是硬菜,主食是第五軍和整十一師,啃不動。
那就只能先吃西路這桌。
西路這桌菜里,也分主次。
經過仔細分析,劉鄧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其中一道菜上——整編第三師。
整編第三師,師長趙錫田,黃埔二期畢業。
這支部隊的前身是第10軍,在抗日戰場上,也算是打過硬仗,立過功勞的,尤其是在滇緬公路對日作戰,頗有戰績。
部隊里有一部分美式裝備,全師滿編一萬四千多人,下轄炮團、工兵營、通訊營,甚至還有一個戰車營,戰斗力不可小覷。
在中原突圍的時候,這支部隊就曾利用坦克的快速突進,給我軍的后衛部隊造成過巨大的麻煩。
所以,整三師雖然不是五大主力那種級別的“硬菜”,但也絕對算得上一塊難啃的骨頭。
可為什么偏偏選它呢?
原因有二。
第一,在西路敵軍中,整三師是相對突出的主力。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只要能一舉殲滅整三師,整個西路的敵人就會陣腳大亂,不攻自破。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是關于整三師的師長,趙錫田。
根據情報顯示,這位趙師長,打仗雖然有兩下子,但性格上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驕傲自負,目中無人。
他總覺得自己的部隊是抗日功臣,裝備又好,根本沒把土里土氣的解放軍放在眼里。
一個驕傲的將領,往往就是最好的獵物。
就這樣,在菏澤城郊那個簡陋的指揮部里,一張針對整編第三師和它的驕傲師長趙錫田的天羅地網,開始悄然編織。
而劉伯承之所以反復地看天,是因為他在這張大網中,還設計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
這個環節,需要一點運氣,或者說,需要一點“天意”。
02
作戰計劃的核心,已經確定了:集中全部主力,先干掉趙錫田的整編第三師。
可真把這個方案擺到桌面上,付諸實施的時候,指揮部的作戰會議室里,氣氛依舊壓抑得可怕。
地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
藍色的箭頭,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即將吞噬一切的汪洋大海;而紅色的箭頭,卻顯得那么單薄,仿佛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
劉伯承把計劃講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縱隊司令員。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這是一場豪賭,賭上了劉鄧大軍的全部家當。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這不是將軍們膽怯了。
恰恰相反,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怕死,他們就不會坐在這里。
他們的沉默,源于一種更為沉重的責任感。
他們是各自縱隊的軍事主官,手下是成千上萬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這個仗打下來,部隊會是什么樣?
還能剩下多少人?
每個人心里都沒底。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寂靜中,一個身影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打破了僵局。
“報告!”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站起來的是六縱司令員,王近山。
王近山,人送外號“王瘋子”,打起仗來不要命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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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對著劉鄧兩位首長,擲地有聲地說道:
“首長,這個整三師,就交給我們六縱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誰都知道,啃整三師這塊硬骨頭,是整個戰役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環,傷亡必然是最大的。
王近山這是主動把最重的擔子往自己肩上扛。
他似乎嫌這個分量還不夠,緊接著又補充道:
“我和政委商量過了。我們六縱,比起二縱、三縱、七縱這些老大哥,算是個年輕的縱隊。拿我們去跟敵人拼,值得!只要主力縱隊能保存下來,咱們晉冀魯豫野戰軍的根基就在,解放區就能堅持住,就能取得最后的勝利。所以,這個硬仗,我們來打!”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挺直了胸膛,幾乎是用吼的方式,立下了自己的軍令狀:
“老師長!鄧政委!我王近山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不消滅趙錫田,我提頭來見!我們六縱,請求承擔最艱巨的任務!堅決打!”
“如果這一仗,我們縱隊被打得只剩下一個旅,我來當旅長,杜義德當旅政委!”
“打得只剩下一個團,我來當團長,老杜當團政委!”
“哪怕打到最后只剩下一個連,我當連長,老杜當指導員!”
“全縱隊打光了,我們也對得起黨,對得起養育我們的太行山父老鄉親!”
就在王近山話音剛落的瞬間,“騰”的一下,他身邊又站起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六縱政委,杜義德。
杜義德沒有說話,他只是像一座鐵塔一樣,紋絲不動地站在王近山的身旁,用沉默表達著最決絕的支持。
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好一個王近山,好一個杜義德,好一個六縱!
就連一向沉穩、不輕易動容的劉伯承,此刻也被這股沖天的豪情點燃了:“打!我支持你打!”
隨后,他轉向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整三師的位置上:“都說那個整三師是西路最強的,那好!我們打的,就是他這個最強的!”
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是為了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
然后,他轉頭看向王近山和杜義德,眼神里多了一絲狡黠和智慧:“近山,義德,你們見過貓捉老鼠嗎?”
王近山一愣,沒明白首長為何突然問這個。
劉伯承笑了笑,自問自答道:“貓啊,它捉到老鼠之后,從來不急著一口吃掉。它會先用爪子把老鼠盤過來,撥過去,戲耍它,折磨它,直到把老鼠盤得筋疲力盡,徹底沒了脾氣,軟成一灘泥,它才慢悠悠地享用。我們要滅掉整三師,也得用這個法子,先把他‘盤軟’了再說!”
“貓捉老鼠,先盤后吃”。
一瞬間,一個巧妙而毒辣的誘敵之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計劃既定,好戲開場。
王近山的六縱,抽調出一部分精干兵力,開始扮演那只“戲鼠”的貓。
這支誘敵部隊,那演技,絕對是影帝級別的。
他們且戰且退,打幾槍就跑,跑的時候還故意裝出一副驚慌失措、潰不成軍的狼狽樣子。
軍官的肩章、士兵的槍械、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軍用物資,丟得漫山遍野都是,仿佛真的是被打得魂飛魄散,連家當都顧不上了。
這番表演,對于那位驕傲的趙錫田師長來說,實在是太受用了。
在他看來,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進行一場武裝郊游。
他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輕輕松松地占領了好幾座縣城。
勝利來得如此容易,讓趙錫田一下子就飄了,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得意洋洋地給總指揮劉峙發去電報,言語間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妄:“劉總司令,共軍不堪一擊,劉伯承部現已全線潰敗。請總司令放心,我趙錫田不用兩個星期,必能占領整個冀魯豫,把劉伯承趕回太行山老家去!”
電報發過去,遠在后方的劉峙心里其實還有點犯嘀咕。
畢竟對手是劉伯承,事情真有這么順利嗎?
于是,他用暗語回電,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需要空軍支援嗎?”
結果,趙錫田的回復,差點讓劉峙驚掉了下巴。
“用不著!就憑我這點美械裝備,諒他共軍也不敢跟我正面爭鋒!”
更離譜的是,這句狂到沒邊的話,趙錫田居然是直接用明語發回來的!
劉峙嚇了一跳,趕緊追問:“你怎么連密語都不用了?”
趙錫田那邊傳來一陣滿不在乎的笑聲:“嗐!總司令,我這是玻璃瓶里玩寶貝——公開地干!放心吧,解放軍那點技術水平,他們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他們也沒有咱這美式裝備,能奈我何?”
好家伙,這已經不是驕傲了,這是在赤裸裸地作死。
可偏偏,他這份自信,把那位本來就沒什么主見的“豬將”劉峙給唬住了。
劉峙一聽,覺得趙錫田如此胸有成竹,那肯定是穩操勝券了。
于是,他也跟著驕橫了起來,大筆一揮,做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愚蠢決定。
他臨時改變了原有的部署。
本來,按照計劃,應該是整三師和整四十七師兩家合力攻打定陶,相互有個照應。
可現在,劉峙覺得沒必要了,他大手一揮,命令整三師單獨去攻打菏澤,讓整四十七師自己去打定陶。
這一下,可真是幫了劉伯承天大的忙。
西路敵軍本就不算緊密的陣型,被劉峙這么一搞,進一步被分化。
整編第三師,就這么被自己的總指揮,親手推向了被徹底孤立的絕境,一頭扎進了獵人早已為它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這個陷阱的名字,叫大楊湖。
時間,是9月3日。
敵人已經乖乖地鉆進了口袋,一切似乎都按照計劃在順利進行。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劉伯承卻依然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他又搬出了那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不顧初秋夜晚的陣陣涼意,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警衛員看著首長凝重的表情,忍不住又上前問道:“首長,仗馬上就要打了,您怎么還……”
劉伯承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警衛員的疑問,幽幽地說道:“這場仗,還需要老天爺最后幫一把。要是沒有這場雨,就算能打贏,也沒法全勝啊。我算著日子,也該下了吧?”
雨?
警衛員更糊涂了。
打仗跟下雨有什么關系?
難不成首長還會呼風喚雨?
然而,奇跡似乎真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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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西北方向的天空,真的飄來了一大片濃重的烏云,像是一塊巨大的墨錠,在夜色中緩緩暈開。
劉伯承的眼睛亮了,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烏云,嘴里喃喃道:“下吧,快下吧,這場雨要是不下來,我這心里,始終不能安心啊!”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期盼,一個小時后,天空中終于飄下了零星的雨點。
緊接著,雨點由小變大,由疏到密,最終匯成了一場淅淅瀝瀝、連綿不絕的秋雨。
看到這番景象,劉伯承一直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長舒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警衛員吩咐道:“走,咱們進屋!感謝蒼天助我!這一仗,我們贏定了!”
直到這時,指揮部的其他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劉帥這幾天“望天”的真正用意。
整編第三師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他們的美械裝備,是他們的戰車營!
坦克、裝甲車開路,卡車運送物資和兵員,在平原上展開,威力巨大。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干燥堅實的地面。
而魯西南這片土地,緊靠黃河,土質特殊。
千百年來黃河水的反復沖刷,留下了一層厚厚的黃泥黏土。
這種土,天晴的時候硬得像石頭,可一旦見了水,就會立刻變成一片爛泥塘,黏得能把人的鞋子都給拔掉。
這場不大不小的秋雨,對于劉鄧大軍來說,就是一場及時雨!
雨水一下,所謂的現代化機械部隊,瞬間就廢了。
坦克、大炮、汽車,全都得陷在泥地里,像老牛一樣緩慢爬行,動彈不得。
天空中烏云密布,敵人的飛機也成了睜眼瞎,無法起飛助戰。
“天時”、“地利”,在這一刻,完美地站在了劉鄧大軍這一邊。
劉伯承不再有任何猶豫,他走進作戰室,拿起電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最后的命令:“命令各部隊,立即對趙錫田部,展開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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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的號角,在雨夜中被吹響。
六縱的刀鋒所指,正是整三師的要害所在,敵軍第20旅旅部駐地——大楊湖。
戰斗打響前,王近山把麾下的旅長們全部叫到了跟前。
他指著地圖上的大楊湖:“大楊湖,就是趙錫田的心臟!必須從這里給他開個口子!我們要集中所有優勢兵力,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價,搶在敵人援兵趕到之前,從大楊湖殺出一條血路來!”
他環視著自己的愛將們,一字一頓地說道:“命令都聽清楚了!誰敢往后退半步,就地正法!攻不下來,誰也別想活著回來見我!”
隨后,他開始調兵遣將:“肖永銀你的十八旅,打主攻!我再把十七旅的49團也配屬給你。你們的任務,就是從村子的東南和西南兩個方向,給我狠狠地往里突!”
“十六旅主力,從北面相機進攻,配合十八旅!”
“十七旅剩下的部隊,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斗!”
一番部署,思路清晰,胸有成竹。將軍們被司令員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所感染,齊聲怒吼:
“堅決服從司令員指揮!”
1946年9月5日,夜。
雨幕之下,一場沉重而殘酷的血戰,大楊湖戰役,正式打響。
趙錫田到底不是草包,發現自己被包圍后,他迅速反應過來。
他立刻命令部隊以大楊湖的村落為核心,就地構筑防御工事,挖掘交通壕,布置火炮陣地,擺出了一副困獸猶斗的架勢。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作為主攻的六縱十八旅,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向著敵人的陣地,發動了一輪又一輪悍不畏死的猛攻。
戰斗打到第二天拂曉,十八旅59團的兩個營,幾乎全部打光了。
后續部隊踏著戰友的尸體,繼續往前沖。
就連敵軍的戰斗日記里,都用驚恐的筆調寫下了這樣一句話:“是役戰斗之殘酷景象,于是概可想見矣!”
眼看防線搖搖欲墜,趙錫田終于拿出了他的看家法寶——坦克。
他將戰車營僅剩的10輛坦克交給20旅旅長指揮,配合援兵,試圖從我軍的攻擊線上撕開一個口子,沖進戰斗最激烈的馬村陣地。
54團一營營長身負重傷,負責炸坦克的爆破小組,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沖鋒的路上。
危急關頭,營教導員朱輝站了出來。
他渾身掛滿了9顆手榴彈,沖到團長盧彥山面前,大聲請戰:“團長!給我一個尖刀連!我去把敵人的坦克和援兵全部干掉!”
盧彥山看著自己這位年輕的部下,心里一陣刺痛。
他知道,朱輝才剛剛結婚,連隊里還存著他寄來的新婚照片。
“你……你才剛結婚啊!一定要小心!”盧彥山的聲音有些哽咽。
朱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兒!團長,交給我吧!”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帶領著尖刀連的戰士,沖進了槍林彈雨之中。
子彈打光了,他們就依托著殘垣斷壁甩手榴彈。
手榴彈用完了,當敵人發起第10次沖鋒時,朱輝帶著身邊僅剩的十多名戰士,端著刺刀,與敵人展開了最原始的白刃戰。
最終,朱輝因傷勢過重,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犧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沖啊!堅守陣地!有劉鄧首長和王司令員指揮,我們一定能勝利……”
在這樣慘烈的拉鋸戰中,54團幾乎被打殘了,陣地上還能站起來繼續戰斗的,已經不足百人。
團長盧彥山抓起電話,接通了旅部,他的聲音嘶啞而悲壯:“我是盧彥山!請轉告肖旅長,王司令!敵人馬上就要沖上來了!我和政委,準備率領參謀長、政治部主任、司號員、衛生員、電話員和所有勤雜人員,上陣地了!”
電話那頭,旅長肖永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團部的勤雜人員都要上陣地了,這意味著,54團,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最后時刻。
“不行!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54團被敵人吃掉!”肖永銀下定了決心。
他腦中飛速盤算。
按照王近山的部署,他手里還有最后一張牌——在小楊湖負責警戒的53團的兩個營。
這兩個營的任務,是防止敵人從側翼突圍。這是軍令,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
可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刻了!
肖永銀咬了咬牙,心里想:“媽的!就算王司令要罵我,我也認了!如果敵人真的從小楊湖那邊殺過來,造成了更大的損失,殺我的頭,我也認了!”
想到這里,他抓起電話,直接打給了王近山:“王司令,我準備……準備把53團那兩個營調出來,增援54團!”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劈頭蓋臉痛罵一頓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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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電話那頭,王近山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兩個營哪里夠?!我再把46團和47團,全都給你調過去!你告訴盧彥山,給我頂住!”
肖永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46團和47團,那可是整個六縱壓箱底的寶貝,是不到最后一刻絕不會動用的紅軍團!
司令員非但沒有罵他,反而把最后的預備隊,全都壓了上來!
這是一種怎樣的信任!一種怎樣的決絕!
一股熱血瞬間沖上了肖永銀的頭頂,他對著話筒大吼一聲:“是!王司令員!您就等著看好吧!”
有了這兩個戰斗力最強的紅軍團作為生力軍加入戰場,勝利的天平,終于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國民黨軍再也支撐不住了。
他們的坦克,在泥地里早就成了動彈不得的鐵烏龜,一輛接一輛地被摧毀。
9月6日凌晨1時,敵軍防線全線崩潰。
凌晨6時,我軍攻占大楊湖,敵20旅59團被全殲。
大楊湖這個關鍵支撐點一被攻破,整三師的防線便如多米諾骨牌一般,發生了連鎖反應。
早已在外圍等候多時的二縱、三縱、七縱趁勢掩殺而來,將亂作一團的整三師殘部分割得七零八落。
我軍僅僅用了半天時間,便將整三師萬余人全數殲滅。
師長趙錫田,在亂軍之中,成了俘虜。
當他被押解到劉伯承面前時,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將軍,此刻面如死灰。
他強打著精神,整理了一下軍容,對著劉伯承走了七個標準的正步,然后“啪”地一下,行了個無可挑剔的軍禮:“報告!學生,中國國民革命軍整編第三師師長趙錫田,向劉伯承教官報到!”
原來,趙錫田和劉伯承,還有著一段短暫的師生之誼。
劉伯承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學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看來,我這個教官當得不稱職啊,沒有把你教好,沒能教出個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學生。‘驕兵必敗’這四個字,你難道也不懂嗎?”
趙錫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滿臉羞愧地說:“學生慚愧。想當年,學生帶領全軍健兒遠征緬甸,與日寇作戰,屢戰屢勝,也算是為國為軍爭了些榮譽。沒想到……沒想到在國內打內戰,卻落得個出師不利,全軍覆沒的下場……”
劉伯承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請他吃了一頓飯,然后便讓人將其押送到了戰俘營。
這一仗,贏了。
但這場勝利,卻充滿了悲壯的色彩。
戰后,王近山親自去視察戰場。當他走到54團的陣地時,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團長盧彥山,一個鐵打的漢子,正雙膝跪在尸橫遍野的陣地上。他的手里,緊緊捧著朱輝和他新婚妻子的那張照片,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悲戚不已。
王近山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走上前,扶起了自己的愛將。
盧彥山再也控制不住,抱著司令員,嚎啕大哭:“司令員!54團……54團拼光了啊!全拼光了啊!”
王近山拍著他的后背,慨然說道:
“54團沒有拼光!英雄的團長還在!烈士們的英名還在!54團的作風還在!只要這些還在,就一定能翻身!54團,絕不會垮掉!”
定陶戰役,以整編第三師一萬余人的全軍覆沒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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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整三師被殲,東西兩路敵軍陣腳大亂,9月7日,野戰軍又在定陶、考城地區殲滅整編第四十七師大部。
此次戰役殲滅國民黨軍4個多旅1.7萬余人,其中俘1.2萬余人,粉碎了國民黨軍對晉冀魯豫解放區的進攻
蔣介石一怒之下,擼掉了劉峙的官職,換上了另一個常敗將軍——顧祝同。
然而,對于劉鄧大軍而言,這場勝利也是一場代價極大的慘勝。
戰后清點部隊時,劉伯承看著傷亡報告,許久沒有說話,最后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心酸的話:“定陶戰役,我們是打勝了。但是,我們也不行了。真是‘瘦狗拉硬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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