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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閑話涼州事·人物篇5:段颎——涼州鐵血的最后一聲嘆息
武威人如今很少提起段颎 (jiǒng) 。
不是忘了,是不知如何說起——
說他百戰平羌,還是說他依附宦官?
說他是名將,還是罪臣?
可涼州的風記得。
那風從姑臧故城吹過,帶著沙棗的澀香,也帶著鐵甲的冷。
一、百戰名將:涼州男兒的刀鋒
段颎,字紀明,武威姑臧人。
少年時,就能在祁連山下射落飛鷹。
東漢天下亂了,羌人反了,朝廷吵成一團:有人要“撫”,有人要“剿”。
段颎上書直言:“羌戎狡猾,勢難久存,不若殄盡。”
——這話冷得像祁連山的雪:羌人狡詐難馴,不如徹底消滅。
他又說:“長矛挾脅,白刃加頸,方可平定。”
——刀架脖子,才能叫他們服。
于是,他帶兵上陣。
不用計謀,不講仁義,只用長矛與白刃。
《后漢書》記:“颎乃將輕兵兼行,一日一夜走二百里……揮戈直前,羌眾奔潰。”
十余年,百余戰,斬首三萬八千級。
涼州、并州、幽州,烽火漸熄。
百姓得以安眠,商旅敢走絲路——
這太平,是用血洗出來的。
他鎧甲下的襯衣,或許也沾著家鄉的沙棗花香。 可沒人看見。人們只看見他眼里的殺氣。二、太尉與宦官:鐵血染上污泥
功高震主,段颎拜太尉,封侯。
可東漢的朝堂,早已不是論功之地,而是黨爭的泥潭。
他選擇了依附宦官王甫。
為何?史書沒寫。
或許因寒門出身,被士族排擠;
或許因深知:在這亂世,不站隊,就是死。
他參與構陷陳蕃、竇武,助宦官清洗清流。
那一刻,他不再是涼州的刀,成了洛陽的狗。
三、鴆酒一杯:涼州男兒的終局
王甫倒臺那年,段颎被下獄。
皇帝賜他毒酒。
他沒辯解,仰頭飲盡。
《后漢書》只記:“颎遂自殺,家屬徙邊。”
沒有哀榮,沒有謚號,只有史官冷冷一筆:
“雖克捷,君子不貴也。”
他死時,距故鄉武威兩千余里。
棺木未歸,魂亦無祠。
涼州人沉默——
我們敬英雄,可他算英雄嗎?
四、今日姑臧:無人問起的將軍
我帶女兒去南山玩,指著不遠處的祁連山問:“知道山那邊是誰打下來的嗎?”
她搖頭。
我說:一個叫段颎的武威人。
他打贏了嗎?
贏了。
那為啥沒人祭他?
我答不上來。
或許因為,真正的尚武,不是好戰,而是知止。
段颎贏了羌人,卻輸給了自己。
平了邊患,卻污了名節。
涼州尚武,但更尚骨氣。
金日磾能屈能伸,賈詡藏鋒守拙,霍去病功成身退——
而段颎,把命押在刀尖上,最后被刀反噬。
五、風過姑臧
夜深,我翻《后漢書》,讀到段颎傳末句:
“然颎實勇鷙,有將帥之略,功不可誣。”
合上書,遠處祁連山黑如墨。
忽然明白:
涼州人不提他,不是忘恩,是不忍。
不忍看一個鐵血男兒,最終淪為權力的祭品。
他的故事,是一面鏡子——
照見尚武的榮光,也照見暴力的深淵。
風會刮,今天或明天,白天或夜里。
沙棗花早謝了,如今枝頭只剩小小的、紅紅的果子,孤零零掛在光禿禿的枝上。
風一吹,就落進土里,沒人拾,也沒人吃。
就像那個叫段颎的武威人,
贏了百戰,
卻輸掉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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