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二年的冬天,長安城的護國公府內(nèi),寒風(fēng)順著窗欞的縫隙往里鉆,吹得病榻前的燭火忽明忽暗,像極了此刻床上那人游若懸絲的氣息。
躺在那里的,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秦瓊。
只見昔日那個曾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漢子,如今卻瘦得脫了相,臉色蠟黃,唯有一雙眸子在回光返照間還透著幾分當(dāng)年沙場點兵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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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跪著早已泣不成聲的秦懷玉,他緊緊握著父親枯瘦的大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父親,您會好起來的,御醫(yī)說了,熬過這陣子寒氣就好了。
秦懷玉的聲音哽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無助,秦瓊艱難地?fù)u了搖頭,嘴角費力地扯出一絲苦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那是早年間為了大唐江山,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舊傷,如今也是到了該還債的時候了。
突然秦瓊猛地一陣劇烈咳嗽,胸膛像破風(fēng)箱一樣起伏,待平復(fù)下來后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嚴(yán)肅,甚至帶有一絲驚恐:懷玉,你且附耳過來。
秦瓊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秦懷玉連忙湊上前去。
我死之后,你要千萬小心一個人,他在朝中藏了整整三十年,若是論起锏法其實遠(yuǎn)在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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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秦懷玉耳邊炸響。
要知道,秦家雙锏打遍天下無敵手,馬踏黃河兩岸,锏打三州六府的名號可不是吹出來的,這世上,竟然還有人的锏法能讓父親如此忌憚?
父親,您說的是誰?秦瓊緩緩?fù)鲁隽巳齻€字:蘇……定……方。
讓我們將時間的指針撥回到隋末唐初那個混亂的年代。
彼時的蘇定方,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不過是個使得一手好槍法的驍勇戰(zhàn)將,無論是在竇建德麾下,還是后來歸順大唐,他都表現(xiàn)得中規(guī)中矩,雖有戰(zhàn)功卻從未像秦瓊,程咬金那般耀眼。
可是誰能料到,這正是蘇定方的高明之處,秦瓊的思緒飄忽,仿佛又看到了當(dāng)年的那個雨夜。
那是在一次不起眼的遭遇戰(zhàn)后秦瓊獨自一人清理戰(zhàn)場,卻意外撞見在林中練武的蘇定方。
當(dāng)時四周無人蘇定方手中拿的并非他慣用的長槍,而是一對不知從何處繳獲的鑌鐵雙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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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在雨幕中輾轉(zhuǎn)騰挪,那锏法詭譎多變,既有秦家锏的剛猛,又融合了某種極為陰柔的殺招,尤其是一招回馬暗锏,角度之刁鉆,速度之快,連當(dāng)時正值巔峰的秦瓊看了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那一刻秦瓊才明白,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漢子,竟然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但他為何要藏,其實道理很簡單,在那個群雄逐鹿的年代,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羅成夠強吧,結(jié)果死在了萬箭穿心之下,裴元慶夠猛吧,最終也沒落得個好下場。
只有蘇定方,他看透了亂世生存的本質(zhì),藏拙。
他用一桿長槍應(yīng)付世人,卻將足以驚艷天下的絕世锏法深埋心底,作為自己最后的保命底牌,三十年來,無論是在李世民面前還是在同僚的酒局上,蘇定方從未顯露過分毫,這份隱忍的心性,比他的武功更讓人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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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瓊看著眼前一臉驚愕的兒子,心中滿是擔(dān)憂。
他知道自己活著的時候,憑借著天策府元勛的威望和這一身戰(zhàn)功,蘇定方自然不敢造次,可一旦這根定海神針倒了,那個隱忍了半輩子的影子,會不會露出他的獠牙。
懷玉啊,你要記住,蘇定方此人心機深不可測,陛下雖重用他,但也未必看透了他,你切不可與他硬拼锏法,切記,切記。
說完這番話秦瓊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握著兒子的手緩緩松開,那雙看透了世態(tài)炎涼的眼睛終究是永遠(yuǎn)地閉上了。
窗外的風(fēng)雪似乎更大了,像是在為這位傳奇名將送行,又像是在訴說著那段不為人知的隱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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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歷史的車輪滾滾,蘇定方確實在唐高宗時期大放異彩,滅百濟,征西突厥,立下了不世之功,至于他是否真的如秦瓊所言,藏著那一手驚天地泣鬼神的锏法,或許除了已故的秦瓊再無第二人知曉。
也許真正的強者從來不需要向世人證明他所有的底牌,又或許那只是秦瓊在臨終前,出于一位父親對兒子最深沉的保護與憂慮。
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能在那個將星璀璨的年代,既保全了性命又成就了功業(yè),蘇定方這藏的功夫,確是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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