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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馬上七十六歲了。
這個歲數的導演,在各個國家的電影圈,絕大多數都在家遛狗養花,時不時出來領個終身成就獎,講講當年勇。但國師不一樣,他還在片場熬著,而且熬得比年輕人還猛。《驚蟄無聲》即將上映,據說還有《滿江紅2》《三體》《懸崖之上2》在排隊。
這精力,真的很難讓人不服氣。當然服氣歸服氣,擔心也有幾分擔心。
看看《驚蟄無聲》這部電影。
它有一個聽起來非常誘人的定位——中國首部聚焦當代國家安全題材的影片。注意這兩個關鍵詞,當代,國家安全。不是民國的特務,或抗戰的地下黨,而是今天此刻正在發生的事,這個切口選得很妙。
看劇情梗概:重要情報外泄,國安小組立刻出動,抓人的過程卻接連受挫,調查越深入,矛頭越指向內部,信任與背叛的漩渦里,一場無聲較量悄然上演。
熟悉嗎?
太熟悉了,這就是經典的內鬼敘事,《無間道》玩過,《風聲》玩過,甚至張藝謀自己在《懸崖之上》里也玩過,但《驚蟄無聲》的野心顯然不止于此,它把這個模式從歷史搬進了現實,冰天雪地換成摩天大樓叢林,手槍密電暗號進化成量子通信和數據戰爭。
簡單說,它想做一部當代中國版的間諜片。
這事難不難?難,非常難。
諜戰片有一個天然困境:年代設定越近,觀眾的代入感越強,但同時操作空間也越窄。民國或者冷戰的故事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反正觀眾也不知道真實情況是什么樣,但當代不一樣。當代的國安工作是什么樣的?技術手段有多先進?行動流程是怎樣的?稍微拍得假一點,觀眾立刻出戲。
好消息是,《驚蟄無聲》由國家安全部指導創作,這意味著劇組應該能拿到一些真實的參考素材,至少在專業性上有保障。據說制作團隊深入調研了國安機構的運作模式,密碼破譯、反偵察這些細節都在力求逼真。
但壞消息是,有官方指導這件事本身也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讓電影更專業,也可能讓電影更安全。安全的意思是,不會有太出格的東西,一切都在可控范圍內。而一部真正好看的諜戰片,往往需要一些不那么安全的東西。
比如道德的灰色地帶、對規則的微妙探討,又或是壞人有他的邏輯,好人有他的軟肋。
這些東西能放進去多少?我不知道,也真的很想知道。
看看陣容。
看到這個名單的第一反應是什么?
太豪華了,豪華到有點讓人發慌。
這幾年張藝謀的電影有個特點,就是喜歡堆人。《滿江紅》堆了沈騰易烊千璽張譯雷佳音,《堅如磐石》堆了張國立于和偉雷佳音周冬雨,《第二十條》更是多到我都懶得挨個復制過來,現在《驚蟄無聲》繼續堆。這當然是一種商業策略,明星多了受眾面就廣,票房有保障。但難處隨之而來,一部電影里塞了太多明星,留給每個人的空間就會被壓縮。
最后呈現出來的可能不是群星閃耀,而是流水線展示。
網上有一種流行的看法:最近幾年張藝謀電影里,演員都是在做自己。沈騰還是沈騰,馬麗還是馬麗,雷佳音還是雷佳音,張譯還是張譯。兩三個月一部電影,哪有時間讓演員去打磨角色?用他們的固有形象正常發揮保住底線就行了。
《驚蟄無聲》的拍攝時間據說差不多三四個月,按照張藝謀近年的節奏,這個周期很正常,但正常不代表充裕。
好在這次的幾個領銜都不是省油的燈。
朱一龍這幾年的電影路走得相當扎實,《人生大事》證明他足以獨當一面,《消失的她》證明他能駕馭復雜角色,《河邊的錯誤》證明他敢于挑戰冷門題材。他在這部戲里據說演的是隱藏極深的叛徒,一個國安小組內部的內鬼,這個角色設定很適合他。朱一龍的氣質里有一種克制的危險感,笑起來溫和,同時眼神里藏著鋒芒。演反派,他應該能演出層次。
易烊千璽演的是另一邊,充滿銳氣的國安新人。他和張藝謀已經合作過《滿江紅》,這是第二次了,看得出來張導對他比較認可。易烊千璽的優勢在于他年輕但不輕浮,能端住比較沉重的角色。但國安新人這樣的設定如果被寫成公式化的一腔熱血、正義凜然,很容易顯得扁平,就看劇本能不能掙脫套路,給他足夠的發揮空間。
宋佳就不用說了,金雞獎、白玉蘭、金鷹獎都拿過,演技早就經過市場驗證。《山花爛漫時》讓她火了一把,《好東西》把她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她在《驚蟄無聲》里演的是國安指揮官,關鍵女性角色,以她的實力,這種角色應該不在話下。
由此也不得不提一個讓粉絲吵得挺兇的問題:番位。
易烊千璽和朱一龍誰在前誰在后?發布會上兩個人名字并列,沒有明確先后,但架不住部分粉絲自己腦補。這種爭論在普通觀眾看來沒有必要,但它反映了一個事實:這部電影的受眾群體里有相當大一部分是流量明星的粉絲,他們買票進場首先是為了看自己的偶像,其次才是看電影本身。
這當然不是壞事,票房需要粉絲支撐,但同時也意味著一種風險。如果電影處理不達預期,粉絲看完會失望,而且他們不會像普通觀眾只給個差評就算了,會在互聯網上造出更多的聲音,這些聲音可能不是主創們愿意聽到的。
《滿江紅》某種程度是前車之鑒,票房是好的,爭議也是大的。
這就非常考驗《驚蟄無聲》的劇本素質。
編劇叫陳亮,在豆瓣查不到任何作品記錄,這和張藝謀近年來的習慣不太一樣。他之前合作的編劇都是成熟編劇,比如陳宇,寫了《狙擊手》《堅如磐石》《滿江紅》。突然換一個新人,多少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無論哪種情況,新人編劇都是一個變量。好的變量帶來驚喜,壞的變量帶來災難。
還有一個很引人注目的變量,是把深圳作為取景地。
以往的諜戰片大多選擇北京、上海這種有歷史感的城市,或者東北那種荒涼冷峻的環境。《驚蟄無聲》選擇深圳,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決定。深圳太現代了,高樓林立,科技感十足,和傳統諜戰片的氣質完全不同,但正因為如此,它可能更適合講述當代國安的故事。
深圳是改革開放的窗口,也是科技產業的重鎮,把國家安全的故事放在這里講,有一種天然的合理性。情報戰爭、數據安全、科技竊密,這些當代議題都可以和深圳的城市氣質產生共鳴。
盡管還沒正式定檔,但圈內基本認定,《驚蟄無聲》瞄準的是今年春節檔。這是張藝謀第四次征戰春節檔,前三次分別是《狙擊手》、《滿江紅》和《第二十條》,成績都還不錯,尤其是《滿江紅》拿下了2023年春節檔冠軍,票房超過45億。
目前比較確定的競爭對手包括《飛馳人生3》和《鏢人》,前者是韓寒沈騰的王牌組合延續,后者是袁和平執導、吳京李連杰謝霆鋒主演的武俠動作片。
相比之下,《驚蟄無聲》的陣容和類型都有自己的獨特性,諜戰懸疑這個類型在春節檔不算主流,也正因為如此,它可能成為差異化競爭的優勢。
業內的票房預期據說是40億左右,這個數字不低,但考慮到張藝謀的號召力和陣容的豪華程度,也不算離譜。
說到底,這是一部充滿變數的電影。
它有成為爆款的潛質,也有翻車的風險。張藝謀在自己七十五歲時挑戰一個全新的題材領域,勇氣值得尊敬,但勇氣和成功之間還隔著不小的距離。劇本、表演、節奏、剪輯,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成敗的關鍵。
《驚蟄無聲》這個片名取得很有意味。
驚蟄是二十四節氣之一,意思是春雷驚醒了蟄伏的蟲子。蟄伏的東西被驚醒,吉兇難測。一個隱藏的內鬼被揪出,一段塵封的秘密被揭開,一場無聲的戰爭終于發出聲響。
無聲之中有驚雷。
電影能配得上這個名字嗎?
大年初一,我們會知道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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