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日本街頭,霓虹燈影折射出瑰麗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拉面湯頭和烤鳥串的香氣。
但這如畫的夜色,對于來自澳洲的資深新聞記者喬尼卡·布雷(Jonica Bray)來說,卻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高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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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那扇透明的7-Eleven玻璃門,風鈴聲清脆地響了一下,那是她在這座城市里聽到的、為數不多的歡迎之聲。
喬尼卡快步走向冷藏柜,目光掠過那些包裝精美的草莓奶油三明治和生辣金槍魚飯團。
她的身后站著精疲力竭、嗷嗷待哺的家人:丈夫克林特,八歲的雙胞胎喬恩蒂、亨德里,還有六歲的小兒子斯坦利。
靠吃便利店的食物維生,這不是喬尼卡預想中的“夢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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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她出發前聽到的那些天花亂墜的推介,日本是個“家庭友好”的國家,所以此時的他們應該坐在某個精致的小酒館里,看著升騰的蒸汽,品著溫熱的清酒,窗外是流動的街景,盤子里是最新鮮的壽司。
但現實是,這已經是他們連續不知道第幾天在便利店解決晚餐了。
她發現,在日本,文化包容度展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
你可以在這里租一個男朋友,可以去女仆咖啡館聽著年輕女孩叫你“主人”,可以去擼刺猬或小豬,甚至可以去歌舞伎町探索亞洲最大的紅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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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光怪陸離的角落,人們對欲望和怪癖有著近乎虔誠的寬容。
但當帶著三個孩子的澳洲家庭出現在街頭時,仿佛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NO!”這是喬尼卡在這兩周旅行中聽到最多的詞,伴隨著餐廳服務員交叉雙手的冰冷手勢。
哪怕她越過服務員的肩膀,能看到店里明明還有大半的空位,那些桌椅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如此寂寥,但只要目光觸及她身后的三個孩子,所有的座位便瞬間變得“已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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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餐廳,街頭亮著綠燈的出租車會像躲避瘟疫一樣飛馳而過,即便偶爾有車停下,一旦看清他們一家的規模,便會迅速將他們“請”下車。
喬尼卡開始感到一種深深的被冒犯感。她并非不懂社交禮儀的蠻夷,在澳洲的標準里,她的孩子們雖非完美,但也絕對談不上頑劣。
他們不會在車廂里亂跳,不會把腳放在座位上,更不會在公共場合大聲尖叫。他們只是偶爾會有孩子間的推搡,或者在行走兩萬步后發出一陣自然的抱怨。
但在日本,這種“自然的動靜”似乎被放大成了某種不可饒恕的罪孽。喬尼卡環顧四周,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國家似乎是一個“無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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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車上、公交里、游樂場外,甚至在海灘邊,她幾乎見不到一個16歲以下的日本孩子。哪怕是周末,街道上也只有行色匆匆的成年人。
甚至連號稱孩子天堂的迪斯尼和環球影城,成年人的比例也高得驚人,幾乎是五十比一甚至一百比一。那些偶爾露面的亞洲面孔孩子,大多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外國游客。
這種被排斥的孤獨感,在富士山腳下達到了頂峰。
喬尼卡預訂了一間承諾有絕佳山景的套房。然而,當酒店前臺看到這三個活蹦亂跳的男孩子時,原本熱情的微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緊蹙眉頭的“嘖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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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被安排在了走廊盡頭一間沒有窗戶、視線全無的角落。這種“眼不見為凈”的處理方式,讓喬尼卡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荒誕。
真正讓這個家庭徹底破防的,是發生在東京車站的那一幕。
當時,喬尼卡正和同樣帶著三個孩子的澳洲朋友匯合。一群人拎著大包小包,在如蛛網般復雜的換乘標識前試圖理清頭緒。
這時候,一個疲憊不堪的七歲女孩因為走不動路,順勢坐在了自己的行李包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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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周圍的日本乘客仿佛被觸動了某種某種禁忌的機關。好幾個人帶著憤怒的表情沖了過來,語氣生硬地訓斥那個女孩“淘氣”、“骯臟”。
那些白眼和嫌惡的目光,像利刃一樣刺向這群異鄉客。
喬尼卡徹底困惑了:難道真的是我們做得不夠好?
那個晚上,她在酒店里瘋狂搜索“日本的社交禁忌”。結果跳出的列表長得讓她懷疑人生。不能在街上吃東西,不能站著吃,不能亂放筷子,不能在交通工具上蹺二郎腿,不能嚼東西出聲。不能指指點點,不能不換拖鞋,不能直視他人眼神,不能大聲接電話。甚至連走出電梯的先后順序、給錢是用一只手還是兩只手,都有著密密麻麻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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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如果你告訴我日本什么不無禮,列表可能會短一點。”她對著丈夫苦笑。
她讀到,日本的孩子被要求在小學六年級就要完全獨立,學校甚至不雇保潔,因為學生必須承擔所有的清潔工作。
她想起了2016年那個著名的案例:一對日本夫婦為了懲罰七歲的兒子,竟將其丟在森林里整整六天。
喬尼卡意識到,這是一種源于骨子里的文化隔閡。她無意評判這種存在了數百年的傳統與準則,但她無法接受“家庭友好”這一標簽被如此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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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足跡遍布法國、南非、泰國、韓國甚至納米比亞的資深旅行者,她從未在任何一個國家感到如此壓抑。
除了人文環境的冷遇,那些被神話的日本基礎設施也讓她大失所望。雖然新干線很快,但票價昂貴得離譜,且錯綜復雜的鐵路系統分屬于不同的私營公司,買票成了一場推理。
在這個誕生了索尼和任天堂的科技大國,很多操作竟然還停留在令人費解的原始階段。而那些為了避開擁擠而精心規劃的路線,最終依然演變成了每天一萬步起跳、最高兩萬步的拉練,讓年幼的孩子們叫苦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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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周的“苦修”最后,喬尼卡唯一想給五星好評的,竟然只有那個最初收留他們的7-Eleven。那里的蛋沙拉三明治、精致的護膚品和甜點,成了這個澳洲家庭在異國他鄉最后的溫柔鄉。
喬尼卡明確表示,她絕不會再去日本。
這件事在網上引發了巨大的討論。有人認為喬尼卡太自大,不懂得“入鄉隨俗”;但更多帶娃旅行過的家長卻感同身受。
日本的這種“冷暴力”,本質上是其老齡化社會與極端集體主義帶來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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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尼卡的崩潰,其實是西方那種強調生命活力、隨性自然的養育觀,與東亞那種強調秩序、壓抑自我的社會準則之間的矛盾。
沒有誰絕對的對錯,但喬尼卡的經歷提醒了我們:所謂的“旅游勝地”,往往藏著當地人不會告訴你的隱形成本。
如果你帶著滿身煙火氣和幾個活潑的孩子,可能真的只是一個“麻煩”······
Ref:
https://www.dailymail.co.uk/travel/article-14870489/Japan-family-holiday-Jonica-Bra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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