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深秋,童陸生出生于湖北黃陂。他的父親童云程曾留學日本學習軍事,回國后追隨孫中山,官至少將參議。這樣的家庭并沒有讓童陸生安于享樂,反而讓他更早看清了時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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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年輕的童陸生離家南下,考入云南講武堂韶州分校,學習步兵科目,接受系統嚴格的軍事訓練。北伐戰爭開始后,他加入國民革命軍,從排長做起,因戰功逐步升任團參謀長。在軍中,他看到舊軍隊的種種弊端,同時也接觸到進步思想。1926年,二十五歲的童陸生在武漢入黨,從此走上一條全新的人生道路。
入黨后,童陸生憑借他的軍事背景和穩重性格,被組織派往兵運和統戰戰線。他曾參加鄂西農民運動;1936年西安事變期間,他就在楊虎城部隊中。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童陸生奉命前往山東。當時山東抗日武裝眾多,局面復雜。1938年,他擔任山東魯南抗日義勇總隊臨時總指揮,負責整編協調各路游擊隊。這段經歷鍛煉了他在復雜環境中獨當一面的能力。
因在山東表現出色,1939年童陸生被調回延安。他先后在中央軍委一局任參謀、在抗日軍政大學第三分校擔任軍事教員。他的課堂常設在窯洞外、山坡上,講授戰術與測繪。為統一教學,他參與制定了用紅色標注我軍、藍色標注敵軍的作圖規范,此法直觀實用,在部隊中迅速推廣。
1941年,中央軍委在八路軍總部設立高級參謀室,選拔經驗豐富的干部,童陸生被任命為高級參謀。
抗戰勝利后,中國面臨前途抉擇。1945年,在重慶談判中,代表團需配備相應級別人員。童陸生以八路軍少將高級參謀身份,隨周副主席飛抵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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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二次佩戴少將領章,任務主要是外交與統戰。他需與國民黨同級官員打交道,處理具體事務。重慶談判破裂后,1946年他又隨代表團轉赴南京繼續周斡旋。這段在國統區工作的經歷,讓他對時局的復雜性有了更深體會。
新中國成立后,童陸生任中央軍委四局局長,主管軍事出版與翻譯工作。1955年,中國人民解放軍首次實行軍銜制,授銜嚴格依據革命資歷、戰功與職務綜合評定。童陸生被授予少將軍銜。至此,他經歷了三段特殊的“少將”歷程:1941年延安任命、1945年因談判需要佩戴領章、1955年正式授銜。這在開國將領中并不多見。
1959年,在一次會議上,討論涉及某領導人早年情況時,眾人皆附和既定說法,童陸生卻依據自己早年見聞說了不同意見。他認為黨員應當講真話。
這句實話在當時特殊的時期下被認為是嚴重的政治問題。組織隨后作出嚴厲處理:開除黨籍、軍籍,撤銷一切職務。這位年近六十的將軍,人生陡然轉折。
不久,他登上北去的列車,目的地是黑龍江北大荒。他沒有多少行李,但帶有一本《本草綱目》。那時無人能料,這本古書會照亮他此后漫長而寒冷的歲月。
1960年,童陸生來到北大荒。這里寒冬的極限氣溫可達零下四十度,他住在漏風的工棚里,墾荒勞動強度極大。年近六旬的他雙手凍裂,舊疾復發,步履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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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墾區里藥品匱乏,他疼痛難忍時,想起那本《本草綱目》。夜里借油燈微光翻閱,見記載艾草可溫經散寒,便采回干艾熏烤關節。那一點暖意成為絕境中的首根稻草,也意外推開一扇未曾設想的大門。
剛到北大荒時水土不服、飲食粗糙使得他上吐下瀉,他對照《傷寒論》,判斷屬“太陰虛寒”,便用飯盒煮干姜、炙甘草服用,腹部漸暖,腹瀉減輕。
這次成功讓他有了信心。童陸生開始系統自學脈象、舌診與草藥,以自身為觀察對象,記錄各種不適對應的脈象。他的記事本后半部漸漸寫滿藥材特性與診療心得。
最早向他求診的是同一工棚的農工老李,他患嚴重風濕性關節炎,膝蓋腫痛難以行走。童陸生察舌切脈,診斷為風寒濕邪阻滯經絡,參照醫書“蠲痹湯”方,就地替換幾味無法獲取的藥材。老李服用數日后腫痛漸消。
老童懂醫術這事漸漸傳開后,陸續有人因常見病痛前來求助。他從不推拒,總是仔細問診,開具簡便廉驗的方子,并認真囑咐注意事項。方子往往見效,“童大夫”之稱在工友間逐漸傳開。
真正使“童神醫”之名傳遍農墾區的是一起疑難病癥。一位多年未育的女干部多方求醫后沒有結果,最后找到童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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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陸生沒有急于開藥,而是詳細詢問她的身體狀況、生活習慣甚至情緒的波動,反復切脈后判斷為氣血不足、胞宮虛寒,需緩緩調理。他制定分階段方案,歷時數月,中途多次調方。后來這位女干部成功懷孕并順利生產。
消息很快傳遍各農場,此后求診者絡繹不絕,他的小屋外常排起長隊。
童陸生的名聲漸響,他卻始終如一,從不收費,方子仍盡量選用便宜的藥材。遇經濟特困的,他甚至掏出生活費自己買藥。他的“診所”遍布田間地頭。
童陸生的舊藥箱里除幾本翻爛的醫書,只有一個聽診器、一個脈枕和一包銀針。他善用針灸治療北大荒常見的腰腿疼痛。他還研究地方多發病,教人用辣椒水防凍瘡、野菊花水止癢,這些簡便土法廣受歡迎。這位昔日的將軍大家似乎已經忘記,在這片黑土地上,人們只認“童大夫”。
1970年代末,政治氣候逐漸轉變。1978年后,很多舊案得以重新審查。童陸生的問題也迎來轉機。
經組織重新核查,當年對他的處理被認定為錯誤。他的黨籍、軍籍得以恢復。1981年平反時,他已年屆八旬。組織詢問他回京后的工作意愿,他謝絕領導職務,表示在北大荒學了醫術,愿繼續為群眾看病、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回京后,童陸生住在普通居民樓里,在家中辟出一角作為診室。聞訊而來的求診者眾多,有故交舊友,也有遠道而來的普通百姓。
他依然秉持舊則:細心診病、低廉收費,困難者分文不取。一位曾受幫助的老部下帶孩子治愈頑固皮膚病后,執意酬謝厚金,被他堅決退回。
他的病人中甚至還包括外國駐華使館人員,這人患罕見神經性皮炎,經首都多家大醫院治療后未愈,經他數月中藥調理得以控制。對方深感感激欲厚酬,童陸生亦婉拒:“治病是醫生的本分,不是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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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北京光明中醫函授大學成立,旨在通過函授培養中醫人才,邀請八十四歲的童陸生擔任總顧問。
他協助規劃課程、編寫教材,還親自撰寫臨床經驗講義。他常對學生強調,學醫不可死記硬背,務必多臨床、重實踐、懂變通。他以自身經歷鼓勵后學,稱北大荒的實踐是最好的老師,這是課堂上學不到的。學生登門求教,他總是耐心解惑,傾囊相授。
晚年童陸生生活規律簡樸,家中最多的仍是書籍,中醫典籍與軍事歷史著作并置。他每日讀書看報,關心國事。
問及長壽秘訣,他總結十二字:“心寬不愁,腦勤不銹,助人不老。”他解釋道,心胸開闊不計較,頭腦常用不生銹,助人為樂心年輕,自然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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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童陸生將軍在北京去世,享年百歲。他靜默而豐饒的百年人生,猶如一段悠遠的回響,訴說著信仰、堅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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