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三姑問我了一句“何時畢業”,患有躁郁癥的妹妹猛地掀翻了整桌年夜飯。
滾燙的雞湯淋了我一身,可我媽卻尖叫著撲向毫發無傷的妹妹。
她將妹妹緊緊護在懷里:“寶貝不氣,姐姐壞,咱們不跟她玩!”
她回頭沖我面目猙獰地咆哮:“你就這么想炫耀自己的學歷,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嗎?”
妹妹被全家護在中央,拿起一塊碎瓷片抵住手腕,哭著對我尖叫:“她要是能畢業,我就去死!”
我看著這出荒誕的鬧劇,瞬間明白了:我的畢業證,被妹妹當成了足以讓我逃離家庭的利刃。
而在她心里,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給她當一輩子墊腳石,最后再成為她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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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親戚都站了起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滾燙的湯汁順著我的脖頸滑入毛衣,帶來一陣灼燒的刺痛。
可我媽蘇秀蘭根本沒看我一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毫發無損的妹妹沈悅身上。
“誰讓你提畢業的事?你不知道悅悅聽不得這些嗎?”
我爸沈國平也沉著臉,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給你妹妹道歉!”
道歉?
我做錯了什么?
僅僅因為三姑隨口問了我一句“楠楠,快畢業了吧?”,我就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沈悅被我媽摟在懷里,還在歇斯底里地哭喊著。
三姑滿臉悔意,一個勁地拍著自己嘴巴,“都怪我,都怪我多嘴!楠楠,你快跟你妹妹說句軟話,這事就過去了。”
她的話像是火上澆油,我爸的臉色更加難看。
所有人都圍著沈悅,哄著她,勸著她。
而我這個被淋了一身滾燙雞湯的人,卻像個局外人,孤零零地站在一地狼藉中央。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舊毛衣,上面沾滿了油污和菜葉,狼狽不堪。
為了湊齊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這個寒假找了兩份兼職,每天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點。
今天,我是特意請了半天假,才趕回來吃這頓年夜飯的。
我只是想家了。
沒想到,等待我的是這樣一出鬧劇。
“看什么看?還不快去給你妹妹倒杯水!”我媽見我杵著不動,又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燒得我眼眶發燙。
“媽,我也是你的女兒。”我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顫抖,“被燙傷的人是我,你們為什么沒有一個人關心我?”
蘇秀蘭愣了一下,“你跟自己的親妹妹計較什么?她只是掀了桌子,又沒打你!你身上這點湯湯水水,能比她的病情重要嗎?”
“你非要把她逼瘋,逼得她再去自殘,你才滿意是不是?”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是啊,妹妹有病。
六年前,沈悅被確診為重度躁郁癥。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這個家絕對的中心。
她可以隨意發脾氣,可以砸東西,可以因為任何一件小事就哭鬧不休。
而我們全家人,都必須無條件地包容她,遷就她,把她當成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樣供著。
我看著縮在母親懷里,正用一雙得意又挑釁的眼睛看著我的沈悅,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猛地轉身,沖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身后,是我媽氣急敗壞的咒罵和親戚們議論紛紛的嘈雜聲。
我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除夕夜的冷風刮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我心里的萬分之一。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直到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沈楠同學,你提交的公派留學申請,初步審核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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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申請……
這個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消息,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抬起頭,看著萬家燈火,眼淚終于決堤。
六年前,我也曾拿到過一張通往外面世界的入場券。
那是我國最好的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坐落在千里之外的繁華都市。
我拿著那張燙金的通知書,激動地規劃著自己未來的學業。
可就在我準備出發的前一周,沈悅出事了。
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用小刀在手腕上劃了十幾道口子。
等我們撞開門時,桌上、床上,到處都是血跡。
醫院的診斷書,像一紙判決,徹底打碎了我的大學夢。
“重度躁郁癥。”
醫生說,這種病需要家人長期、耐心的陪伴和照料,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那天晚上,我爸媽一夜白頭。
我媽哭著求我:“楠楠,你別去那么遠的地方上學好不好?媽求你了!”
我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妹妹,看著一夜蒼老的父母,我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最終,我撕掉了那張錄取通知書,選擇了一所本地的二本大學。
只因為那所學校離家最近,我每天都可以回家。
這六年,我活得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
白天上課,晚上去餐廳打工,賺取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
回到家,還要照顧隨時可能情緒崩潰的沈悅。
她不肯按時吃藥,我就得想盡辦法哄著她。
她半夜失眠,我就要陪著她說話,直到她睡著。
她胃口不好,我就學著給她做各種她喜歡吃的菜。
我放棄了所有的社交,所有的愛好,甚至放棄了考研的機會。
我把自己的人生,牢牢地和這個家捆綁在了一起。
我以為,我的付出,我的犧牲,他們都看在眼里。
我以為,他們至少是愛我的。
可今天這頓年夜飯,讓我看清了現實。
在他們心里,我所有的退讓和懂事,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為了照顧沈悅而存在的工具。
手機再次震動,是我爸的電話。
我滑開接聽,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楠楠,你在哪?外面冷,快回來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愧疚。
“回來干什么?”我冷冷地問,“回來繼續給你們當出氣筒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他的語氣又硬了起來,“我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但你妹妹她……”
“她有病。”我打斷他,“我知道。所以我就活該被燙傷,活該被指著鼻子罵,活該被逼著放棄我的人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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