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國有化尋找理論依據，俄編寫美化斯大林時代計劃經濟學的教材

內容提要：

俄羅斯總統人權委員會主席法杰耶夫正在主編大學經濟學教材，復興斯大林計劃經濟思想，挑戰西方經典經濟學。該教材聚焦蘇聯工業化，融入格拉澤耶夫國有化理論，強調國家控制經濟增長，為普京戰時經濟和國有化浪潮提供理論依據。入侵烏克蘭后，俄先后對外資和本土私有資產國有化，國有化壟斷或致經濟僵化和徹底崩潰。

一、俄羅斯總統人權委員會主席法杰耶夫，正在編寫一本復興斯大林計劃經濟思想的俄羅斯大學經濟學教科書。

上周二，俄羅斯商業新聞門戶媒體RBC報道稱，俄羅斯正在為他們的大學生們準備一本新的復興斯大林的社會主義經濟理論的經濟學教材，旨在挑戰作者所稱的西方經濟學的“神話”，即民主驅動經濟增長。并復興蘇聯領導人約瑟夫·斯大林的社會主義經濟理論。

RBC在報道中介紹說，俄羅斯總統人權委員會主席瓦列里·法杰耶夫是這一本大學經濟學教科書的總編輯。

法杰耶夫告訴RBC的記者說，他正在領導該教材的編寫工作，該教材最早可于2026年下學年成為社會學、政治學和歷史專業學生的教科書。這本復興斯大林社會主義經濟學的教材，沒有過度的數學化，不會有太多公式和關于自由貿易的神話，但會有格拉澤耶夫和斯大林。

法杰耶夫說，這本350至400頁的書暫定名為《經濟學與經濟科學論文集》，旨在呈現比主流自由主義經濟學理論即西方經濟學更廣泛的經濟發展視角。

法杰耶夫稱：“我們的任務不是反駁任何東西或譴責自由主義，但自由主義實在太狹隘了。我們的任務是向學生展示生活的全部復雜性”。挑戰民主經濟利益和保護主義危害的普遍假設。

法捷耶夫表示，教科書將避免大量數學建模，認為現代經濟學中一些高度數學化的領域與現實科學幾乎沒有關聯。

法捷耶夫表示，他并不反對民主范式下的市場經濟，但他認為俄羅斯自身的發展是在蘇聯統治下，在嚴格的政治控制條件下進行的。

他告訴RBC：“如果我們回顧經濟史，甚至在西方教科書中也有描述，經濟增長總是發生在或多或少的對市場有嚴格控制的國家”。

法捷耶夫稱，這本書有一章主要聚焦于1930年代至1960年代蘇聯的工業化進程，斯大林被介紹為《蘇聯社會主義的經濟問題》的作者，該書寫于他去世前不久。

教科書還將探討俄羅斯經濟學家尼古拉·孔德拉季耶夫、亞歷山大·查亞諾夫、米哈伊爾·圖甘-巴拉諾夫斯基以及俄羅斯科學院院士謝爾蓋·格拉澤耶夫的思想。

不過，它不會包括近期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達隆·阿西莫格魯的研究成果。阿西莫格魯的經濟學貢獻主要集中在制度經濟學和政治經濟學領域。他的研究強調了制度對經濟增長的決定性作用。

但法捷耶夫認為：阿西莫格魯的研究成果很弱，西方經濟科學已經枯萎。俄羅斯的經濟學需要回歸本源。

透過法捷耶夫對俄羅斯這本最新經濟學教科書的介紹，我們大體可以了解到，俄羅斯人認為，斯大林的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思想和格拉澤耶夫等人國有化和政府應該全面控制經濟的思想，更有利于普京時代的俄羅斯。

二、斯大林是誰，中國人都知道。格拉澤耶夫是誰？恐怕絕大部分中國人包括中國研究經濟學的人都不清楚。

格拉澤耶夫的全名叫謝爾蓋·尤里耶維奇·格拉澤耶夫，1961年生于烏克蘭，父親是俄羅斯人，母親是烏克蘭人。他是一位現代的俄羅斯政治家和經濟學家，俄羅斯銀行國家財政委員會成員，2008年以來成為俄羅斯科學院院士。

格拉澤耶夫曾于1992年至1993年在鮑里斯·葉利欽內閣擔任對外經濟關系部長，1993年至2007年擔任國家杜馬議員，2003年至2004年擔任選舉集團羅迪納領導人之一，2004年競選俄羅斯總統失敗，2012年至2019年間擔任總統普京的區域經濟一體化顧問。截至2021年，他擔任歐亞經濟聯盟執行機構歐亞經濟委員會的一體化與宏觀經濟專員。

在經濟學上，他是俄羅斯激進經濟學的領頭人，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堅定維護者，是普京國有化政策的國師，是俄羅斯經濟學界最堅定的持有美國資本主義模式正進入不可避免且極其危險的自我毀滅階段論點者。

在2014年侵占烏克蘭的克里米亞半島之前，普京在格拉澤耶夫的策劃下，完成了對俄羅斯天然氣和石油企業的國有化，僅保留了少數幾家與克里姆林宮有特殊利益關系的私有能源企業，比如盧克石油公司。

俄羅斯利用控制俄羅斯經濟支柱的能源國企積累了數千億美元的資金后，于2022年2月24日入侵烏克蘭。自此，俄羅斯全面轉入戰時經濟模式，加快了經濟國有化步伐。并加大力度在學校中推行其歷史和全球政治觀，引入強制性愛國課程，并重寫歷史課程以符合克里姆林宮的戰時敘事。針對這幾年俄羅斯經濟學界對克里姆林宮國有化議程的異議，普京授意總統人權委員會主席法杰耶夫編寫一本能夠解釋其國有化正當性的大學經濟學教科書。

三、入侵烏克蘭之后，克里姆林宮為加強對經濟資源的控制，俄羅斯的國有化浪潮已經從外資蔓延到內資。

在2023-2024年，俄羅斯的國有化主要針對外資企業。

截至2024年12月，俄羅斯強制沒收的外資資產的規模呈現爆發式增長。據估算，2024年被查封并轉化為國有的資產價值超過3.1萬億盧布，是2023年的4.5倍。自2022年以來，累計轉為國有或受控的資產總額已達6.5萬億盧布左右。

俄羅斯國有化的法律依據是簽署的第693號總統令，該法令建立了一套資產國有化“快速通道”機制，允許政府在10個工作日內完成對已接管的外資資產的評估和出售。該法令被視為對美歐動用俄羅斯海外凍結資產的回應，旨在快速將外資資產變現或轉手給本土效忠者。

對外資的國有化和接管措施主要針對戰略性部門。包括能源與工業。早期包括“薩哈林2號”項目國有化、芬蘭Fortum和德國Uniper的在俄電廠國有化。后期擴大到消費與農業部門。2024年及以后，國有化范圍擴大到食品生產（如達能俄羅斯）、釀酒（如嘉士伯旗下的波羅的海啤酒）以及大型零售和物流設施。

還包括金融領域。俄羅斯最大的商業銀行之一俄羅斯外貿銀行（VTB）等機構在處理外資退出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進入2025年，俄羅斯境內針對本土民營企業的“去私有化”浪潮也開始從個案演變為一種系統性的經濟趨勢。

這標志著俄羅斯自1990年代“休克療法”以來建立的私有制結構正在發生根本性逆轉。

2025年俄羅斯對本土私有資產的國有化的爆發式增長。根據俄羅斯總檢察長辦公室公布的相關經濟數據，2025年被收歸國有的私有資產價值超過3萬億盧布，是2024年的4倍以上。自2022年沖突爆發至2026年初，累計被國有化的本土企業數量已超過200家。

俄羅斯推行本土私有資產國有化的法律依據，主要是通過認定1990年代的私有化過程存在違規、企業涉嫌腐敗或未能履行國防合同為由，強制沒收資產。

國有化行動不再局限于能源，而是擴展到了幾乎所有關鍵領域：既包括涉及化肥生產（如Uralchem）、特種鋼材、航空航天配套廠的軍工及戰略物資，也包括大型連鎖超市和食品加工廠，還涉及數個大型港口和物流中心，以及曾由“寡頭”控制的非核心銀行資產。

普京對俄羅斯外資和私人企業國有化的經濟意圖是建立“戰時經濟體制”，通過國有化將資產從舊時代的“親西方寡頭”手中轉移到愿意配合普京的戰時動員的新一代“愛國企業家”或國家官僚手中，以實現財富再分配。

我們常說，做事要合理合法。在俄羅斯，普京簽署的總統令便是法律依據。而組織編寫宣稱斯大林計劃經濟模式的經濟學教科書，是為了從經濟學理論上，為普京實施的國有化尋找“合理”的理論依據。

當然，這種趨勢必然導致俄羅斯國內私有財產權的法律邊界變得模糊。雖然克里姆林宮公開宣稱其推動的國有化“不是全盤國有化”，但法律層面的不確定性使得本土資本外逃依然嚴重。

與此同時，國有化和與之相伴相隨的計劃經濟，將導致俄羅斯經濟的徹底僵化和崩潰。經典的經濟學早已證明，長期由官僚機構接管原本由市場驅動的企業將導致經濟壟斷。壟斷消滅了競爭，將導致生產率和創新能力的持續下降，最終導致經濟崩潰。

但是，權力壟斷的結果必然導致經濟的壟斷，這是經濟學中的一個基本規律。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