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6年第3期總第175期）

學術前沿

高富平｜政府數據開發利用制度論

在公共數據開放的地方實踐中形成了先界定寬泛的公共數據，再由政府主導開展授權運營活動的主流模式。這一模式使政府成為公共數據的唯一供給者，混淆了政府角色與社會角色定位，政府不堪重負，成為公共數據“供不出、流不動、不好用”的癥結。公共數據仍然遵循先投資整理再運營管理的數據要素化開發利用一般邏輯。政府開發利用自身運營形成的數據，應當首先服務于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務（自用和共享），再將形成的可重用數據供給社會使用（開放）。這需要政府建立權責明確的政府數據開發利用管理體制。應區分確立政府數據持有者權和數據資源管理權的制度邏輯，并基于各級各類政府部門的業務需求和職權分工合理配置這兩類權利（力），以實現公共數據的高效開發利用。基于政府數據持有者權，政府數據除了供政府部門自用和共享外，還應當向社會供給，并根據數據的公用性差異采取不同的開發利用機制。基于數據資源管理權，政府還應當建立制度規則以促進社會主體為公用（公共利益）和共用（共益目的）目的數據供給，形成公共數據的多元化供給體制。（全文刊《行政法學研究》2025年第4期）

高富平，華東政法大學法律學院教授。

李丹｜人工智能特殊侵權責任的理論證成及規范儲備

人工智能侵權責任認定是人工智能立法的核心挑戰，一般侵權和特殊侵權路徑難以有效應對人工智能侵權中的過錯判定模糊、因果關系證明困難及損害結果不確定等問題。同時，還會引發責任間的競合沖突，導致設計者/生產者、服務提供者與用戶等多重侵權主體間的責任劃分難題。立法需突破現有侵權類型框架，將人工智能侵權設置為一種獨立的新型特殊侵權責任，構建復合歸責體系：對設計者/生產者適用無過錯責任，通過強制保險分散技術風險；對服務平臺適用過錯推定責任，減輕受害人的求償難度，對專業服務提供者維持過錯責任原則以契合行業規范；對普通用戶適用過錯責任以公平分配責任。責任形態涵蓋連帶責任、按份責任和補充責任，輔以技術發展免責與過失相抵規則，以此回應技術迭代下的責任偏差。（全文刊《東方法學》2025年第5期）

李丹，西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王華偉｜網絡暴力語境下人肉搜索的刑法規制

人肉搜索的刑法規制面臨明確法律定義缺失、規范體系不足、處理已公開個人信息的刑法評價、多元復雜利益平衡等難題。美國、德國、荷蘭、我國香港地區對人肉搜索的刑法規制進行了新的探索，其共通性的有益經驗值得借鑒。人肉搜索的定義應強調個人信息散布行為及其引發的后續法益侵害或侵害風險。人肉搜索具有復雜的法益侵害性，具體的法益侵害取決于行為人所采取的信息獲取手段和信息散布方式。我國刑法規范體系應明確人肉搜索的行為構成，設置獨立的罪量標準，回應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中的特殊法律適用問題。人肉搜索屬于非常規的已公開個人信息處理行為，不符合前置法免責條件，仍可構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人肉搜索可在例外情形中出罪，但應具備特定的類型條件，且受到關聯性和必要性原則的限制。（全文刊《比較法研究》2025年第3期）

王華偉，北京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

趙精武｜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的基本框架與制度銜接

我國近期公布的《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管理辦法》旨在落實《個人信息保護法》第54條和第64條規定的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制度。然而，現有研究并未對該類合規審計機制的功能定位和具體內容進行系統性討論，甚至存在將合規管理與合規審計等同看待的概念認知誤區。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機制不同于個人信息保護影響評估、數據安全風險評估等個人信息保護制度，而屬于面向個人信息業務合規的專項合規審計活動，其“審計”屬性大于“合規”屬性。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機制是以傳統的合規審計理論為起點，基于風險管理的傳統理論建立的機制，其功能包括合規監督、合規鑒證和合規評估，規范包括審計基本原則、審計證據規則和審計報告規則等。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制度中規定的前期證據調取、合規管理事實評定、審計報告出具和后期審計建議整改監督有助于促成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審計與其他個人信息保護配套制度的相互支撐。（全文刊《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25年第3期）

趙精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鄭飛｜數字證據及其階梯式分類審查機制

證據數字化呈現出五個基本面向——電子化、區塊鏈化、大數據化、人工智能化和虛擬仿真化，從而形成電子數據、區塊鏈證據、大數據證據、人工智能證據和虛擬仿真證據等五種基本的數字證據類型。由于數字技術的發展，傳統電子數據概念和證據規則已不能有效涵蓋和規制現有各種數字證據。基于數字空間理論以及不同類型數字證據在技術證明邏輯上的不同，應將2018年刑事訴訟法第50條第2款第8項中的“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統一修改為一種整合開放的數字證據，以容納因數字技術迭代升級而產生的各種數字化證據，并在司法解釋中具體規定各種數字證據的審查判斷規則，從而形成一種以電子數據證據規則為基礎的階梯式分類審查機制。同時，還應從證據采納的必要性審查和實質性審查等層面，建立一種數字證據階梯式審查的更新機制，以應對技術發展可能帶來的對證據審查的沖擊。（全文刊《法學研究》2024年第5期）

鄭飛，北京交通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馮文杰｜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中“為合法經營”情形的認定

司法解釋配置了“為合法經營型”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特殊定罪量刑規則。“為合法經營”表明行為侵犯人身、財產等法益的可能性較低，具有提升情節嚴重標準的功能，屬于不法要件要素。若經營業務不違反國家規定，就不能單純由于在經營過程中受行政處罰等制裁被認定不符合“為合法經營”。須由司法機關與行為人共同負責舉證證明是否“為合法經營”。須從非法獲取個人信息后對人身、財產安全影響的角度厘定個人信息類型。只有獲利數額合理展現了法益侵害程度，才能將其作為罪量依據，在不得已以獲利數額作為罪量依據時，宜采凈利原則。應將“因……受過處罰”解釋為曾因實施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構成要件行為受過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處罰或二年內因實施該罪的構成要件行為受過行政處罰。須根據同類解釋原理將情節嚴重程度相當的事實作為符合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全文刊《環球法律評論》2025年第4期）

馮文杰，西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院副教授。

新規速遞

國家數據局｜《國家數據局關于加強數據科技創新的實施意見》

2025年12月25日，國家數據局發布《國家數據局關于加強數據科技創新的實施意見》。《實施意見》圍繞數據科技創新，提出加強關鍵數據技術攻關、推動數據科技成果轉化、培育數據科技創新產業生態、夯實創新基礎等十二項舉措。重點包括：將數據科技研發納入國家科技計劃體系，支持企業、科研院所等創新主體承擔數據科技攻關任務；推動數據技術成果規模化應用，促進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建設數據科技創新平臺和開源社區，強化企業在數據科技創新中的主體地位；加快算力網和數據流通利用基礎設施建設，保障數據安全；完善數據科技人才評價體系，推動產教融合人才培養；加大財稅金融支持，降低企業創新成本；加強數據技術與安全標準體系建設，推動科技成果產業化應用。（國家數據局）

市場監管總局等二部門｜《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

2026年1月7日，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公布《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辦法》以直播電商平臺經營者、直播間運營者、直播營銷人員及其服務機構為核心監管對象，對身份核驗、信息報送、內容管理和交易留痕提出細化要求。平臺需建立賬號注冊注銷、內容審核、分級分類管理、黑名單和風險識別制度，每年1月、7月向平臺住所地省級市場監管部門報送運營者及營銷人員身份信息，并將違法行為處理情況報送縣級以上市場監管和網信部門；交易視頻回放、訂單快照、客服、支付、物流及售后等信息須自交易完成之日起保存不少于三年。（市場監管總局）

市場監管總局等二部門｜《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

2026年1月7日，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公布《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辦法》明確平臺規則的范圍，要求平臺在首頁持續公示規則，設置檢索功能，并對收費、爭議解決等重大條款作顯著提示；制定、修改規則須公開征求意見、保留三年以上意見記錄，并至少提前7日（重大情形15日）公示，必要時設置過渡期，不得以不合理條件阻止經營者和消費者退出。平臺不得將同意規則設為默認選項，不得對申訴權作不合理限制，須提供便捷申訴渠道并在僅用智能手段處理時接受人工復核請求。在信息和數據方面，平臺須在規則中明確信息安全條款、個人信息處理規范、第三方數據安全義務和未成年人保護專門規則，不得非法處理用戶網絡數據或無正當理由限制數據權益。（市場監管總局）

工信部等八部門｜《“人工智能+制造”專項行動實施意見》

2026年1月8日，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八部門公布《關于印發的通知》。《實施意見》聚焦夯實算力、算法、數據底座，提出推動高端訓練芯片、端側推理芯片、人工智能服務器、高速互聯及智算云操作系統等關鍵技術突破，有序布局高水平智算設施，建設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監測調度平臺，開展智算云服務試點并推進大模型一體機、邊緣計算服務器和工業云算力部署。文件要求開發適應制造業實時性、可靠性、安全性要求的行業大模型和細分場景小模型，構建“云–邊–端”模型體系，推動模型輕量化部署，建設模型公共服務平臺和評測基準體系并定期發布權威榜單。同時提出開展“模數共振”行動，推動建立企業首席數據官制度，推進數據管理能力成熟度國家標準貫標，編制制造業高質量數據集建設指南，建設高質量工業數據集，依托制造業數字化轉型促進中心等載體推動基礎數據向高質量行業數據集轉化，提升企業數據工程和數據共享能力。（工業和信息化部）

美國聯邦眾議院丨《遠程訪問安全法案》

2026年1月12日，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了《遠程訪問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該法案旨在彌補美國出口管制法律在云端遠程服務方面的漏洞。根據該法案，“遠程訪問”是指外國個人通過網絡連接（包括互聯網或云計算服務）從物項所在物理地點之外，訪問受美國管轄的出口管制物項。此外，美國商務部可根據實際需要在法規中規定其他形式的遠程訪問也受管制。法案授權美國商務部長在認定某一遠程使用場景可能對美國國家安全或外交政策構成嚴重風險時，可將該遠程訪問視同對相關物項的出口行為進行管制。（網絡法理論與實務前沿）

法律適用

國家網信辦｜發布第十五批深度合成算法備案清單

2026年1月7日，國家網信辦公布《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關于發布第十五批深度合成服務算法備案信息的公告》。公告依據《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發布第十五批境內深度合成服務算法備案信息，并提示具體算法名稱、服務角色（服務提供者/服務技術支持者）、備案主體、應用產品、主要用途及備案編號等內容可通過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備案系統查詢。本批清單涵蓋文本生成、對話生成、圖像與視頻生成、聲音克隆、多模態內容生成等多類型算法，涉及教育、醫療健康、金融、工業制造、電商營銷、法律服務、知識產權、交通物流等多個行業應用場景。（網信中國）

國務院雙反辦公室｜啟動外賣平臺服務行業競爭調查

2026年1月9日，國務院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委員會辦公室依據《反壟斷法》，宣布對外賣平臺服務行業市場競爭狀況開展調查、評估。委員會辦公室表示，本次調查評估針對外賣平臺服務行業中拼補貼、拼價格、控流量等突出問題，聚焦是否存在擠壓實體經濟、加劇“內卷式”競爭及相關壟斷風險。調查將通過現場核實、當面訪談、問卷調查等方式，重點了解平臺間及平臺內經營者之間的競爭行為、流量和價格策略等，廣泛聽取平臺內經營者、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及消費者意見。委員會辦公室將對行業市場競爭狀況進行系統分析論證，評估可能涉嫌壟斷或不正當競爭的行為，傳導監管壓力，并在此基礎上研究提出相應處置措施和規范要求。（市場監管總局）

巴西｜對whatsapp商業工具啟動反壟斷調查

2026年1月13日消息。巴西反壟斷監管機構cade宣布對meta旗下whatsapp商業工具的新條款啟動調查，并已暫停該條款在巴西的適用，原因是其可能限制人工智能工具提供商訪問用戶，涉嫌反競爭行為。此次調查源于多家ai聊天機器人提供商投訴其被whatsapp自去年10月起禁止使用商業解決方案。whatsapp方面反駁稱，ai聊天機器人導致其系統過載，相關指控“從根本上錯誤”。（路透社）

美國｜對通用汽車及onstar 開出合規令和解車輛數據違規指控

2026年1月14日，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宣布，已最終批準與通用汽車及其子公司onstar達成的和解協議。ftc指控這兩家公司通過誤導性流程獲取用戶同意，在未充分告知及獲得明確授權的情況下，收集、使用并出售了數百萬車輛的車主精確地理位置和駕駛行為數據。根據最終命令，通用汽車及onstar將被禁止在五年內向消費者報告機構披露相關數據。在長達20年的命令有效期內，公司必須做到：在收集、使用或共享聯網車輛數據前獲得消費者的肯定性明確同意；為美國消費者提供數據副本獲取及刪除渠道；允許消費者在技術上可行的情況下禁用位置數據收集，并提供數據收集的選擇退出機制。（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

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立案

2026年1月15日，市場監管總局公布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的決定。根據市場監管總局通報，立案依據為《反壟斷法》，調查對象為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目前通報僅明確系依法立案調查，尚未披露具體涉嫌壟斷行為類型、相關市場界定標準、涉嫌違法時間區間以及是否同步采取查封、扣押、查詢等調查措施，尚無關于是否擬作出行政處罰決定、可能適用的罰款幅度或整改要求等進一步信息。（市場監管總局）

產業發展

x平臺｜將公開推薦算法

1月11日，馬斯克在x（原推特）平臺發文稱，將在7天內對外公開x平臺的新推薦算法，包含所有用于向用戶推薦內容的代碼。他還稱，此后將每4周再度公開一次x平臺推薦算法，并附帶完整的開發者說明，以幫助外界理解相關變動。（財新網）

meta｜計劃五年內建設數十吉瓦數據中心

1月12日，meta公司ceo馬克·扎克伯格在社交媒體threads上宣布，啟動名為“meta compute”的計劃，到2030年前建設數十吉瓦級別的算力基礎設施，并逐漸擴展到數百吉瓦或更高規模。（meta）

蘋果｜與谷歌達成多年期ai合作協議

1月12日，谷歌宣布與蘋果達成一項多年期合作協議，蘋果下一代基礎模型將基于谷歌gemini模型和云技術構建。這些模型將為蘋果未來的apple intelligence功能提供支持，包含將于今年推出的新版siri語音助手服務。（新浪科技）

阿里千問｜接入淘寶、淘寶閃購、支付寶、飛豬四業務

1月15日，阿里ai聊天應用千問宣布，接入淘寶、支付寶、淘寶閃購、飛豬四業務，加上此前接入的高德，可實現點外賣、買東西、訂機票等ai購物功能，以及查社保、簽證辦理預約等生活服務。（阿里千問）

支付寶｜發布面向智能體商業需求的技術協議框架

1月16日，支付寶聯合千問app、淘寶閃購、rokid、大麥、阿里云百煉等伙伴，正式發布act協議（agentic commerce trust protocol，智能體商業信任協議）。支付寶稱，這是中國首個面向 agent 商業需求設計的開放技術協議框架，為 ai 與電商、外賣等服務平臺的協同打造一套 “通用語言”，讓跨終端、跨系統、跨平臺的 ai 任務執行更高效。（支付寶）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5年第46期總第169期）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5年第47期總第170期）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5年第48期總第171期）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5年第49期總第172期）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6年第1期總第173期）

智慧法治學術動態（2026年第2期總第174期）

上海市法學會官網

http://www.sls.org.cn

上觀號作者：上海市法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