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尋蹤|尋“馬”記：讀懂穿越千年的密碼 江蘇地名“含馬量”逾兩千

馬，在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歷史長河里占據(jù)重要地位。它不僅是力量與速度的象征，更是文化與精神的重要載體。在江蘇，與馬有關的地名、故事、歷史典故不勝枚舉。

馬群、飲馬巷、上馬墩、馬陵山、馬杭、馬醫(yī)科、馬塘、馬艞……這些與馬有關的地方你知道分別在哪里嗎？地名有何由來？又有哪些有趣的歷史故事？在江蘇龐大的“地名庫”中檢索，一場穿越古今的尋“馬”之旅由此展開。

“含馬量”十足

“飲馬”二字出鏡高

南京老城南，與熱鬧的老門東一街之隔處，有條長約350米的舊巷，名為飲馬巷。行走在巷中，會看見布滿苔痕的灰墻、斑駁的門匾和縱橫交錯的電線，與這些充滿時間印痕的景象相呼應的是有著濃濃市井氣息的老虎灶、縫紉鋪子、老式理發(fā)店……這些百年前延續(xù)至今的生活場景，讓人仿佛穿越回往日時光。

飲馬巷名字的由來也頗有意思。據(jù)《南京地名源》所載，當年宋高宗趙構南渡時，他的馬曾在此巷飲水，巷子因此得名。但關于趙構在此飲馬的故事，卻有兩種傳說。其中聽起來“靠譜”一點的說法是：當時金兀術攻入建康府（今南京），直奔內(nèi)橋舊王府?！扒苜\先擒王”，金兀術要活捉康王，哪知撲了個空，王府里的人早已跑光。此時，康王領著一班臣子避開大道，悄悄沿著小路向南門而去。忽然，康王的坐騎煩躁不安，無論怎樣勒緊韁繩也制不住它。這時一個稍懂養(yǎng)馬之道的小臣說：“陛下，想必是馬走渴了，要飲水！”說完牽著康王的坐騎來到井邊，讓馬在井邊的水缸里喝了個夠。這條巷子后來便叫飲馬巷。

南京飲馬巷民居

南京有條飲馬巷，常州有條飲馬河，飲馬河上有座飲馬橋，巧的是蘇州也有座飲馬橋。

蘇州飲馬橋位于姑蘇區(qū)人民路南端、石家灣西口，跨第三橫河。這座橋始建于東晉之前。相傳，晉有位高僧名叫支遁，字道林，世稱“支公”或“林公”，他喜歡乘馬，有一匹好馬叫“頻伽”，支遁乘馬至此，飲馬于橋下，飲馬橋因此得名。

常州的飲馬河、飲馬橋有著千年歷史。相傳抗金名將岳飛曾經(jīng)駐扎在此休整、戰(zhàn)馬在此飲水而得名。《康熙武進縣志》《光緒武進陽湖合志》均有記載。

由此可見，“飲馬”二字在江蘇出鏡率頗高，字眼簡單通俗，大多與歷史傳說有關。

江蘇究竟有多少帶“馬”字的地名？

“目前全江蘇帶有‘馬’字的地名約2000余個，其中數(shù)量較多的城市包括南京、徐州、蘇州、南通和連云港。”記者從江蘇省民政廳區(qū)劃地名處獲悉。

改造后的浦口大馬路

老地名里故事多

歲月痕跡刻春秋

馬道街、飲馬巷、馬府街、馬路街、止馬營、泥馬巷、駐馬坡、馬臺街、馬標、下馬坊……“南京帶‘馬’的地名數(shù)以百計，一些含馬地名與朝代興亡、更替相關聯(lián)，是重大歷史事件的印記或投影?！蹦暇┑孛麑＜彝蹴舱\說。

不只南京，江蘇眾多與馬有關的地名背后都有著不同的故事，或與民間傳說有關，或見證了歷史，抑或是保留至今的古跡。

無錫有座馬跡山，古稱夫椒山，為太湖第二大島嶼。其名源于秦始皇巡視江南時神馬在山南巨石留下蹄印（馬跡石）的傳說。

“蓋世英雄酒一杯，悲歌只使后人哀。平生費盡屠龍技，今日空留戲馬臺?！毙熘莸膽蝰R臺，是徐州現(xiàn)存最早的古跡之一。戲馬臺最初是徐州市南關的一座小山崗。相傳西楚霸王項羽定都彭城時，因山為臺以觀將士戲馬，故取名戲馬臺。

常州塘馬村至今已有2500年歷史。相傳春秋時期，伍子胥逃亡經(jīng)此，發(fā)現(xiàn)一處隱蔽的池塘，便與胯下坐騎一同躲進池塘。然而，令人惋惜的是，那匹跟隨伍子胥征戰(zhàn)多年、忠心耿耿的戰(zhàn)馬，卻因體力不支溺水而亡。后來，功成名就的伍子胥專程回到此地，祭奠戰(zhàn)馬。為紀念這段特殊的經(jīng)歷，伍子胥將此地命名為“塘馬”，一直沿用至今。

蘇州的王洗馬巷名字頗具趣味，據(jù)說，巷內(nèi)因舊時有王姓洗馬官員居住，由此得名。

南通馬塘地名的由來，則有著四個版本的民間傳說：一說舊時當?shù)赜绪缏股?，邑民不識，“指鹿為馬”，稱為馬塘；二說薛仁貴征東經(jīng)此，其坐騎刨地成塘，遂稱馬塘；三說是尉遲寶林所部飲馬洗馬成塘，稱馬塘；四說，當?shù)卦旭R姓邑民掘池飲用，里人以稱塘名馬塘。

連云港海州區(qū)的馬艞，地名十分具有連云港特色?！芭棥弊衷谶B云港方言和地名中特指一種活動木橋（用于鹽運河道）。馬艞位于龍尾河上，始建于清光緒年間。民國初年，一位姓馬的農(nóng)民逃荒至此，以看管這座“艞”（橋）為生，當?shù)厝吮惴Q此地為“馬艞”。

徐州戲馬臺俯拍

舊址煥發(fā)新生機

新名續(xù)寫馬精神

“下一站，馬群?！彪S著南京地鐵2號線的播報，下了地鐵走出站口，寬敞的馬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鱗次櫛比的商鋪，很難想象這片現(xiàn)代繁華景象的“前身”是明朝太仆寺管理牧馬的機構馬監(jiān)。

馬群有著六百五十多年的歷史。據(jù)《明史》馬政一節(jié)記載，朱元璋舉義反抗元朝得勝，定都南京之后，為盡快統(tǒng)一天下，強國興邦，在內(nèi)閣中設立了兩個管理官民牧馬的機構：一為“苑馬寺”，專管“宮廷輿馬”的日常事務；一為“太仆寺”，專門掌管官民牧馬之政。明朝洪武六年（1373），太仆寺在此設立管理牧馬的機構馬監(jiān)，馬群這一地名由此而來。如今，馬群已然從一個以農(nóng)業(yè)為主導的郊區(qū)成為南京城東“門戶”。馬群與馬的故事也延續(xù)至今。2003年，為舉辦“十運會”，南京市政府與民營企業(yè)共同在馬群石獅路建造馬場，號稱“亞洲最大的賽馬場”，2014年，該馬場成為青奧會馬術項目比賽場地。

從南京中山碼頭乘坐輪渡，十來分鐘后就能抵達江對岸的老浦口，出站走一兩分鐘，一條充滿韻味的民國“老街”赫然眼前，街口的牌坊上寫著“大馬路”三字。這條東起臨江路，西至陽溝街鐵道口，長270米的浦口大馬路，曾是“江北第一商業(yè)街”。據(jù)《津浦鐵路旅行指南》記載，大馬路街邊海春園飯店、慶和園、同義樓、芝蘭齊、鴻興樓等老字號酒館、旅店，熱鬧非凡。據(jù)悉，1955年此路定名浦口大馬路，以有別于原下關江邊的“大馬路”。如今的浦口大馬路風情街，不僅保留了一些當年的文物建筑，還配套新建了商鋪，美食、文創(chuàng)應有盡有，以現(xiàn)代玩法再現(xiàn)當年“江北第一商業(yè)街”的風貌。

南京另一“大馬路”正等待修繕更新，南起建寧路，北至龍江路，全長616米。該路由兩江總督張之洞于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主持修筑，為南京首條近代市政道路。現(xiàn)存中國銀行下關分行舊址、江蘇郵政管理局等建筑群，盡顯民國風貌。

宿遷馬陵路，是宿遷老城區(qū)的重要道路。道路兩側曾是市民居住區(qū)和一些工廠所在地，20世紀90年代，這里逐漸形成了熱鬧的馬陵夜市，成為宿遷宵夜文化的代表，后來因城市發(fā)展需要而關閉。近年來，宿遷市將馬陵路結合新盛街片區(qū)進行改造，將宿北大戰(zhàn)紀念館的紅色文化進行外延，以主題城市小品、紅色文化雕塑、口袋公園等進行織補，把馬陵路打造成以紅色文化為主題的文化景觀帶。

江蘇的“馬”字地名不全是“古人所為”，隨著城市建設的不斷推進，一批新地名中同樣可以看見馬的“身影”。南京棲霞區(qū)奔馬路于2006年命名，取“策馬奔騰”之意；天馬路的命名則取自阮籍詩：“天馬出西北，由來從東道。”泰州于2024年命名的龍馬路，是馬龍村通往大馬村的主要道路，取“龍馬精神”之意。

探尋“馬”字地名，仿佛閱讀一本城市故事典籍。散落于江蘇大地的“馬”字，如同歷史的蹄印，深深淺淺，從遠古踏向未來，默默訴說著地方記憶、英雄傳說、市井煙火與時代變遷。

江南時報記者 徐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