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為人?這是人類對自身存在本質的永恒追問。伴隨科技的迭代與時代的演進,關于“人”的定義持續被重構。在科幻文學的敘事場域中,人類的存在論處境發生巨大變革,其對人工智能倫理的一再追問,正昭示著后人類乃至超人類時代可能悄然降臨。
原文 :《“何為人”:科幻文學中人工智能倫理的“支點”》
作者 |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呂超
圖片 |網絡
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倫理可以辨析出四大范式——神本主義、人類中心主義、非人類中心主義、后人類主義,它們分別體現的是人與超越存在、自然(物)、他者(新“人”)、自我(后人類)之間的倫理關系。在這些思想實驗的背后,有一個最重要的存在論“支點”,即“何為人”。
作為根基的存在論
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不僅改變著社會的運行狀態,還直接侵入人類的肉身),人的存在論問題越來越重要,其中最為迫切的問題是:人應如何行事,才能實現更好的存在(可簡稱為“善在”)?早在兩百多年前,剛萌發的科幻文學就敏銳地察覺了這一問題,并通過思想實驗的形式予以回應,以期警示人們盡早嚴肅應對。因此,若要探討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倫理問題,就必須立足于存在論的理論視域,方能得出相對穩妥的研究結論。
鑒于目前關于科幻文學的研究成果已相當豐富,在當下這一時間節點,我們基于存在論的視域,應注意避免兩種常見的研究路徑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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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能囿于既有的文學批評觀念。過去的研究常將機器人、仿生人等人工智能形象視為“人類自身的一種鏡像”,嘗試用種族認同、性別意識等理論來解讀作品,認為關于機器人的文學實際上提供了“一個探索多元種族認同這一爭議話題的安全空間”,而機器人爭取人類的認同,則被視作被壓迫種族對人權的爭取。這種思路雖不能說完全錯誤,但多少有些文不對題。事實證明,在科幻文學中,人工智能正逐漸成為一種人類在現實世界中從未遭遇過的全新生命主體。若將其簡單比附為人類內部的某些族裔,并借此來探討身份、階級、種族等社會議題,便只是在隱喻的層面重復既有的學術議題,并未直面其背后根本的存在論問題。
其次,不能停留在傳統的科技倫理范疇。在公眾的樸素認知中,科技倫理就是制定相應規則來約束人們的科技行為,旨在減少科技濫用導致的負面影響。這種觀點傾向于立足既定的倫理立場,對科技行為進行善惡是非的評判,而很少對倫理觀念本身進行反思。事實上,科技發展到今天,越來越觸及人類的存在論基礎,人工智能、基因編輯等前沿科技所引發的問題,已經很難單純依靠傳統的倫理框架給出面向未來的解決方案。正如目前人們所看到的尷尬的學術爭論:一方擔憂人類是否將走向滅絕,另一方卻積極地為人工智能爭取人權。這一悖謬的學術境況不免令人啼笑皆非。在筆者看來,只有與時俱進,對傳統的倫理觀念進行批判性反思,才能避免對科技行為發出簡單粗暴的規范性倫理指令,進而給出更具審慎性與建設性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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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表明,科幻文學對人工智能倫理的探討,除少數用游戲筆墨寫就的戲謔之作,更多旨在警示世人思考未來可能出現的風險。其所提出的倫理問題是非常深刻的,直指人類思想的邊界。面對科幻文學所塑造的新生命主體,人類需要發起一場“新啟蒙”運動。過去,基于傳統的人文主義立場,我們常說“人是萬物的尺度”。如今,這句話可能應被修改為“萬物是人的尺度”。畢竟,人作為萬物的組成部分,不可能超越萬物的存在論限度,這也就意味著人的價值不會是無條件的。只有將存在論作為思考的根基,我們才可能從萬物那里獲得比局限于人的單一視域更妥當的解決方案。
[本文后續詳見2026年1月21日頭條推送]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5期第5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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