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民間有戲言,聞之辛辣,思之痛切:“外企姓‘資本主義’,行事反近‘社會主義’,重契約、講規則;國內私企生于現代,作派卻似‘封建主義’,崇人治、行恩威”。此語雖俚,實為洞見,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當代中國職場光怪陸離的肌理。一面是馬斯克以16億期權的“黃金手銬”綁定特斯拉大將,深圳企業以66元紅包的微末之禮致敬求職者;另一面,是僅需300元即可購得的監控軟件,如數字幽靈般潛伏于千千萬萬打工人的電腦之中。此三者,同現于當世,恰成絕妙之三聯畫,映照出“資本主義契約精神”與“封建主義管理遺風”之間,是場無聲而慘烈的世紀交鋒。
一、雙城記:文明之契約與野蠻之枷鎖
網民之喻,精妙在于其本質概括,非關所有制,而系權力關系與文明形態之別。請觀下表,其分野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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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徹析:
- 特斯拉期權(資本主義的“高級賭約”):此非恩賞,實為一場公開、精密、對等的商業豪賭朱曉彤獲天價期權,行權價與市價齊平,意謂其未來財富完全系于特斯拉股價之超額增長。公司賭其能繼續創造巨大價值,個人賭公司前途光明。此乃資本與頂尖智力在規則下的平等結盟,是長期主義的極致體現。
- 深圳面試紅包(文明社會的“尊重儀式”):66元,不足一餐之資,其力量在于象征意義的職場重構。它將冰冷的單向篩選,逆轉為充滿善意的雙向致意。它宣告:即便不雇傭,你的時間與付出也值得被感謝。這是對個體尊嚴最低成本、卻最高回報的確認,是現代商業社會文明應有的溫情底線。
- 300元監控軟件(封建主義的“電子鐐銬”):此物之盛行,乃病態管理思維的集中暴露。其邏輯核心是徹底的不信任與掌控欲。管理者不再需要復雜的管理藝術,只需付出微末成本,便可享受一種“數字領主”俯瞰“透明農奴”的權力幻覺。它侵犯隱私,踐踏法律(《個人信息保護法》),最終收獲的只能是恐懼下的敷衍、創造力枯竭與深層背叛。這是管理能力的徹底破產,是封建主仆思維在數字時代最露骨的借尸還魂。
二、病源探骨:封建幽魂何以在市場經濟中徘徊?
此等“封建主義”作派,非一日之寒,其根源深植:
- 文化根脈,慣性強大:兩千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宗法倫理與差序格局,化入骨髓。“老板如父,公司如家”的隱喻,為威權管理披上溫情外衣,實則行人身依附與等級森嚴之實。
- 路徑依賴,積重難返:眾多民企崛起于草莽,依賴創始人權威與“狼性”拼搏。成功后將此非常態視為圭臬,未能隨規模壯大而建立現代企業治理體系,反將“人治”的偶然效率,固化為“真理”。
- 法治疲軟,縱容野蠻:勞動法規雖具,然執法不嚴、維權成本高。許多企業主算準違法收益高于成本,故肆無忌憚。300元即可踐踏隱私,正是法律威懾不足的惡果。
- 資本與封建邪惡雜交:最劣者,乃汲取了資本主義的極端逐利,與封建主義的人身控制,卻拋棄了前者“規則下的創新”與后者“倫理上的庇護”,雜交出一種毫無底線、極度壓榨的“打工機器”生產模式。
三、破立新篇:告別封建,走向現代職場文明
破除沉疴(kē),非朝夕之功,需以系統之力,完成文明迭代:
- 法治為鐵鞭,抽醒妄念:必須讓法律“長出鋼牙”。對使用監控軟件竊私、強制“996”等行徑,施以雷霆重罰,罰至肉痛,罰至不敢。將勞動者尊嚴與隱私,劃為不可觸碰的高壓紅線
- 治理為骨架,取代人治:推動企業,尤其中大型民企,建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公司治理結構。實現所有權、經營權、監督權分離,以董事會、制度、流程取代老板“一言堂”,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
- 價值為靈魂,重塑倫理
- 對外取經:堅定學習契約精神、專業主義與對個體的尊重。將“制度化激勵”與“人性化關懷”列為管理必修課。
- 對內尋根:創造性轉化傳統中的優秀基因。將晉商“身股制”的共享精神,化為股權激勵;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仁愛思想,化為尊重員工邊界的管理倫理。讓真正的“仁義”,取代虛偽的“江湖義氣”。
4. 技術為明鏡,照鑒初心:技術應用,當以賦能于人、提升協作為旨歸,而非監控于人、制造恐懼。企業應公示技術使用范圍,保障員工知情權,讓技術成為提升效率的工具,而非實施暴政的刑具。
結語!
網民戲言,實為悲鳴,亦為鏡鑒。特斯拉的“黃金手銬”,鐐銬之下是共赴星海的契約自由;而300元軟件的“電子鐐銬”,禁錮的是獨立思考與人格尊嚴。深圳的66元紅包,包裹的是現代社會的文明溫度;而諸多中國私企的“家文化”雞湯,熬煮的往往是要求無限奉獻的道德枷鎖。
這場“資”與“封”的交鋒,實則是現代性與前現代性的生死搏斗。我們不能允許,在數字時代的高樓大廈里,運轉著上世紀領主莊園的管理靈魂。中國經濟的騰飛,若要以普遍的精神壓抑與尊嚴貶損為代價,則此等繁榮,終是沙上之塔。
愿更多的企業主能悟:最高的管理,是激發而非監控;最強的凝聚,是共享而非榨取;最久的繁榮,必建立在尊重契約與人性尊嚴的堅實文明地基之上。唯有如此,我們方能真正告別職場“封建主義”,駛向一片開闊而明亮的現代商業文明之海。
駢句箴言,以銘心志:
- 期權億萬,鎖的是共赴星河之未來;監控三百,窺的是坐井觀天之私域。
- 紅包雖微,暖在尊重之心;雞湯縱濃,毒在控制之念。
- 莫學封建領主,以科技為枷鎖,畫地為牢;當做現代企業,以契約作舟楫,航向星海。
- 資本主義之規,可取者乃其理性與契約;封建主義之毒,當誅者乃其人治與依附。破舊立新,正在今日!
[作者:彭永旺,字茂涵,號觀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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