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時代周報 作者:王晨婷
2025全年經濟數據發布。
1月19日,國家統計局公布2025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數據,初步核算,全年國內生產總值1401879億元,按不變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5.0%。
這一數據符合市場預期。從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來看,2025年社零增速、固定投資增速、出口增速分別為3.7%、-3.8%、6.1%,出口頂住壓力創新高,但內需仍有不足。
“國民經濟運行頂壓前行、向新向優,高質量發展取得新成效。對于過去一年的經濟表現,我會用‘穩、進、新、韌’這四個字來作簡要概括。”國家統計局局長康義在19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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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GDP季度同比增速(圖源:國家統計局官網)
進入2026年,中國經濟巨輪駛向一片新的海域,而在這片海域里,內外部共同編織出了一幅復雜圖景:外部,地緣沖突的陰云、單邊主義保護主義造成的壁壘、新技術革命的沖擊;內部,國內供強需弱矛盾突出、重點領域風險隱患較多、消費就業物價等民生問題不容忽視。
全球大變局、國內社會經濟各領域正經歷系統性變革之下,2026年中國經濟增長的目標該如何定?增長動能是什么?結構性矛盾能否有效解決?
帶著這些問題,時代周報記者于日前專訪了洪略全球智庫理事長、中國政策科學研究會經濟政策委員會副主任徐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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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略全球智庫理事長、中國政策科學研究會經濟政策委員會副主任徐洪才(圖源:受訪者供圖)
2026年經濟目標或仍為5%左右
時代周報:在內外壓力交織的背景下,你如何看待2026年經濟增長目標的設定?
徐洪才:我預計,2026年中國仍然會提出5%左右的增長目標。
原因其實并不復雜。過去兩年,我們都如期實現了5%左右的增長,這本身就形成了一種慣性。其實國際機構的預測相對更保守,比如有機構預測2026年中國GDP增速在4.8%左右,但這種預測往往是“年初偏低、年底上調”,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更重要的是,2026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各地都要“擼起袖子加油干”,一年之計在于春,全國兩會之后,各地都會圍繞新的周期展開布局。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出一個具有引導意義的目標,本身就很重要。
從實際運行看,我判斷2026年的真實增速可能在4.8%—5%之間,略低或略高都屬正常。但“5%左右”這個目標,本身具有穩定預期、凝聚共識、引導行動的意義。
過去一年,中國經濟經受了非常嚴峻的考驗,但也展現了足夠的韌性。在積極財政政策和適度寬松貨幣政策持續發力的背景下,再加上產業鏈本身的韌性和創新能力的積累,我認為5%左右仍然是一個現實可行的目標。
時代周報:除了GDP增速之外,哪些指標比“增長”本身更值得關注?有哪些容易被忽視、但其實非常關鍵的數據?
徐洪才:我認為,至少有三類指標值得關注。
第一類,是物價相關指標。去年10月開始CPI已經回正,這一點非常不容易。2026年會繼續采用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目標主要就是把通脹水平穩定在合理區間,至少先回正。其實不是單看CPI,也要結合PPI一起看。我認為真正反映宏觀價格水平的,是GDP平減指數,它涵蓋了所有商品和服務。
我們當前面臨的經濟壓力,其中包括需求不足、預期偏弱。逆周期調控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讓價格體系“回正”。這不是為了制造通脹,而是避免經濟陷入低迷循環。
第二類是就業指標。過去幾年,就業受到多重因素影響:房地產調整、外貿波動、結構性轉型,以及人工智能替代部分崗位。增長、就業、物價三者之間高度聯動。只要經濟運行保持穩定,就會創造就業;就業改善,收入預期才會穩定;預期穩定,消費才會回升。
第三類,是國際收支與金融穩定指標。這關系到資本流動和人民幣匯率。從當前環境看,美聯儲進入降息周期,對我們反而是利好。中國經濟基本面較為穩定,外匯儲備充足,宏觀調控工具也比較完備,這一塊我并不特別擔心。
綜合來看,未來宏觀政策的關鍵,是要在增長、就業、價格與穩定之間形成良性循環。這比單一的增速數字更重要。
時代周報:當前消費仍然偏弱,你認為癥結主要在哪里?應當如何修復?
徐洪才:消費偏弱,本質上不是人不愿意花錢,而是收入預期不足、保障不充分、場景不夠豐富。
從結構上看,有幾類群體的潛力尚未被激活。
一是低收入群體。這就涉及到社會保障和兜底機制的問題。我多年來一直呼吁要提高城鄉居民收入,尤其是農民收入,希望通過“小步快跑”的方式把農民的基本收入提升。同時通過更有力度的結構性政策,讓低收入群體“敢花錢”,是穩定內需的重要基礎。
二是老年群體。現在60歲左右的一代人,既有時間,也有一定積蓄,但能買到的高質量服務并不多。
三是消費場景不足。夜經濟、文體活動、演出賽事、休閑娛樂,本身就是重要的消費載體。規模化消費、群體性消費的潛力非常大。
從更深層看,消費問題的背后,是就業、收入與預期。如果中小微企業缺乏活力,民營經濟信心不足,居民對未來缺乏確定性,再多的刺激政策,效果可能都會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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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圖蟲創意)
創新是真正可持續的動能
時代周報:在你看來,2026年最具確定性的增長動能,會來自哪些領域?
徐洪才:從根本上說,創新才是真正可持續的增長動能。過去這些年,我們在多個領域已經積累了相當基礎。下一步,關鍵在于協同創新,由產業鏈鏈主企業、龍頭企業牽頭,聯合上下游企業,與高校、科研機構形成產學研合作,把技術成果真正轉化為現實生產力。
對于重大戰略性技術,仍然需要國家層面的力量集中攻關。但創新的關鍵在于能否規模化應用。
以人工智能為例,它的應用空間幾乎是無限的,但想要真正形成經濟拉動,必須與傳統產業升級結合。比如在農業方面,如果能夠通過改革,把城市的過剩資本與農村資源結合起來,培育現代農業組織體系,農業本身就會成為一個新的增長空間。
在工業領域,先進制造、數字化轉型、新型工業化,這些都是確定性方向。
此外,還有一個常被低估的領域:服務業。今天,物質消費已經高度飽和,但服務供給明顯不足。人們真正缺的,是更好的文化、娛樂、健康、養老、體育等服務。服務業的潛力,在于它既能創造就業,又能直接拉動消費,是最貼近民生、也最具擴張空間的領域之一。
時代周報:新技術革命和新質生產力,是否已經具備“托底宏觀”的能力?AI、先進制造、綠色轉型的實際拉動效果,應當如何評估?
徐洪才:目前我認為新質生產力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已經接近50%,而且還有很大潛力。
在一些重點區域,比如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京津冀、成渝地區,它的帶動效應已經非常明顯。我們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發布的全球創新指數報告中看到,一些中國的創新產業集群,已經在世界名列前茅。
但我一直強調一句話:技術本身不是生產力,應用才是。我們在芯片、算力、新基建上投了很多錢,但如果這些東西高高在上,只服務少數大企業,而沒有進入中小微企業,沒有進入傳統產業的“最后一公里”,那它的宏觀拉動效應就會被嚴重低估。
有些地方建了投資上百億的算力中心,但真正重要的是讓這些能力下沉。在我看來,政府下一步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服務中心真正下沉到中小微企業,讓他們在數字化、智能化轉型中加快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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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圖蟲創意)
時代周報:當前“供強需弱”的矛盾,在2026年會以何種方式演化?它是階段性問題,還是將成為一段時間內的常態?
徐洪才:我認為“供強需弱”不是一個短期現象,而是一個中長期問題。
供給過剩、部分產能過剩、需求不足,這在未來幾年都會存在。短期內,逆周期調控可以起到對沖作用,比如通過財政和貨幣政策托底,但要真正解決問題,還是要靠改革。
這一次改革,與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容易改的,基本已經改完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比如營商環境。大家都在講,但真正做到“公平競爭”,對民營經濟全面開放,難度很大。在不少領域,國有企業仍然處于壟斷地位,民營資本進不來。現在一些地方在嘗試,比如在能源、交通、基礎設施領域逐步引入民營資本,這個方向是對的,但過程會很漫長。
再比如財稅體制改革。長期以來,中央和地方之間責權利不匹配,地方承擔大量公共事務,但財力有限,債務壓力不斷積累。中央需要在基本公共服務、社會保障方面承擔更大責任,建立更加均衡的制度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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