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潮新聞
近期,在國家衛生健康委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透露:當前我國流感活動已連續四周下降,但整體仍然處于中流行水平。高峰過后,醫院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深冬早晨,暖陽輕灑。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兒童醫院的門診大樓,空氣里彌漫的不再是焦灼的喧嘩,而是一種經過高強度運轉后的沉著有序。
剛剛過去的這一個月,醫院日門診量平均高達13000人次。所有的診室、走廊、輸液位都曾超負荷運轉。如今,數字回落至9000。
人潮退去,潮新聞·錢江晚報記者蹲點浙大兒院,記錄下這家醫院的普通一日。
護士臺的詢問與耳溫槍
早上9點多,普通門診候診區里,還有少許空位。等號的家長們來來往往,略顯焦急。
“流感高峰期,整個大廳烏泱泱的全是人,別說空位了,連過道都被堵上了。”護士龔雙月伏在臺后,一邊介紹,一邊排著醫生的診室號。
“護士,能不能幫孩子測一下體溫?”一位年輕母親抱著臉蛋通紅的孩子走來。
她停下筆,引導他們進入診室,耳溫槍輕巧地探入孩子耳道。“滴”聲響起,“38.6℃。先去對面做個咽拭子,一小時后出報告。”要知道,流感高峰期,耳溫槍幾乎“長”在手里,近九成患兒都有發燒癥狀。
剛坐回位子,詢問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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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欣 攝
“護士,我們是在這邊等號嗎?”“護士,孩子一直吐,消化科還有號嗎?”“護士,專家號是在這邊嗎?”……龔雙月有條不紊地一一作答。
她一般早上7點50分到崗。“流感高峰,家長們一窩蜂地涌到護士臺,七嘴八舌地問,我都不知道該先回答誰的。”如今,她能在文書、測溫與巡查間從容切換。
雖然人流散去,但龔雙月和同事們的節奏并未放緩,流感高峰像一場突然襲來的暴雨,而她們需要確保每一滴水都能流向正確的溝渠——無論是暴雨如注還是細雨綿綿,這套系統必須持續運轉。
診室里的安撫與聽診器
接診完一名患兒,醫生錢瑞英點擊叫號系統,“咦,后面沒號子了。”難得的空閑讓她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在兩周前,她連喝水都是奢望。
回憶起流感高峰期,她將其比作“爭分奪秒的戰場”,“孩子的哭鬧聲,家長的催促聲,各種嘈雜的聲音混合著,就像鞭子架在身后,讓我們不得不加快速度。”錢瑞英說,為了提高效率,她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寒暄。即便這樣,高峰期她個人日接診量也達八九十例,其中八成是流感。
如今,門診量降了一半,病種也分散開來。
一位媽媽牽著女兒走進診室,錢瑞英立馬進入狀態。“寶貝多重?什么問題?”“把衣服拉開,我聽一下。”“問題不大,但是大便顏色發黑那就要引起注意了,生怕出血,所以要去驗個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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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欣 攝
一個個患兒在家長的陪伴下進入診室。
一歲半的女孩拉肚子,三歲的男孩高熱不退,兩歲的女孩咳嗽多日……
錢瑞英的聽診器從女孩背部移開,一邊掏出壓舌棒,一邊說:“肺里還好,咱們先看看喉嚨。”女孩抵觸地躲進了外婆的懷里,爸爸彎腰安撫。錢瑞英手持壓舌棒,等在一旁,加入安撫大軍:“寶貝沒事的,不疼,阿姨就壓一壓你的小舌頭,很快就好了。”
女孩緊閉的嘴巴稍稍松開,她眼疾手快地將壓舌棒伸進去,“喉嚨還是有點紅的,消炎藥和止咳藥都要繼續吃。”
叫號系統上的數字仍在變化。錢瑞英擦了擦聽診器,金屬部分在燈光下泛著啞光——那是頻繁使用后留下的痕跡。
輸液室的巡視與留置針
上午十點半,輸液室。
看到針頭,女孩癟嘴欲哭。奶奶和外婆一左一右安撫著。“今天一點都不痛哦,沒事的寶貝,你最勇敢了。”教育護士葉豐豐一邊說著,一邊用棉簽給留置針入口處消毒,再將針戳進,膠布貼牢,控制滴速,動作細致利落。
女孩止住哭聲,葉豐豐湊近瞇眼笑:“瞧,阿姨沒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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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欣 攝
扎完針,葉豐豐開始巡視。百來個位子只有七成滿,相比高峰時的人海,顯得從容多了。
這里可能是醫院里最需要“持續耐心”的地方。
她從第一排開始巡視,眼睛快速掃過每個孩子的輸液瓶、滴速、穿刺部位,及家長的神情。
“這位媽媽,這個滴速不能調快哦。”葉豐豐在第二排停下,輕輕將一位家長剛剛調快的調節器復原,“孩子心臟會受不了的。”
走到后一排,她蹲下身,查看一個嬰兒腳背上的留置針。“很好,沒有紅腫。”她抬頭對嬰兒母親微笑,“這個留置針可以保留三天,明天來輸液就不用再扎了。”
靠墻處,一個女孩哭鬧導致手背針頭回血。外婆輕拍無效。葉豐豐走近,沒有先處理針頭,而是摸摸女孩額頭,輕聲說:“小乖乖,哭了就不漂亮了。受什么委屈了,跟阿姨說。”
這是輸液室里的另一種治療:對恐懼的安撫。葉豐豐和團隊每天要面對幾百個哭鬧的孩子和焦慮的家長,職業技能不僅是精準穿刺,更是在重復性極強的工作中,保持每一刻的專注與溫度。
“高峰期,扎針室從3間擴到4間,人手從6人加到10人。配藥配到手抽筋,巡視要穿越人海。每天都像在打仗,想想都挺累的,但總算是挺過來了。”葉豐豐告訴記者,如今,日均輸液量從峰值近600例回落至300多例,流程還是那個流程,節奏稍微放緩了些,但是護士們的注意力一點都沒有松。
風暴過后的錘煉與沉淀
“前陣子真是人滿為患。現在人少了很多,每個環節都高效。”一位年輕爸爸抱著孩子說。
臨近中午,人潮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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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欣 攝
藥房窗口前,幾個家長正在取藥。取藥系統顯示,當日處方量已回落至高峰期的六成左右。窗口內,藥劑師們仍然保持著快速復核、調配、發放的節奏——這是經歷過峰值壓力后保持的工作慣性。
搶救室里,那臺在流感高峰期間幾乎不間斷運轉的兒童呼吸機,此刻安靜地待在角落,備用狀態指示燈規律地閃爍。
這一天,沒有驚心動魄的搶救,沒有人滿為患的焦慮。它只是一個醫療系統從峰值回落后的普通工作日。
但正是在這種“普通”中,我們看到了更多:即使潮水退去,依然在線的預警與響應機制;高強度戰斗后,那些沉淀下來的、更高效的診療經驗與協作模式;日復一日的重復性工作中,那份被錘煉得更加堅韌的細致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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