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的香港會展中心外,夜風帶著海腥味吹進軍車。車廂里,一名肩扛少校軍銜的青年把手套摘下來,默默摩挲袖口的金線。他就是后來一句“你們可以下崗,我們上崗”傳遍世界的譚善愛。許多人只記得那句硬氣臺詞,卻不知道他此刻剛結束長達70多天、近乎苛刻的預演。燈光閃爍,他輕聲提醒戰士:“別踩錯一步,零點零分就是我們的分秒表。”
如果把譚善愛的履歷攤開,會發現這并不是一個“橫空出世”的英雄。1983年,他18歲,從湖南衡陽山村入伍。那一年,集團軍剛從老式步槍換裝81式,射擊考核要求猛漲。他卻在300米自動步槍速射中打出49環,僅差一環滿分,直接被列為尖子苗子。
![]()
新兵第二年,首都國慶閱兵彩排需要形象端正、動作精準的掌旗手。身高一米八三、站姿挺括的譚善愛被挑中。能站在長安街第一排,靠的不只是外形。正步踢出75厘米,每分鐘116拍,他硬生生練到鞋底破三層。那次閱兵結束,他被記三等功,也被送進桂林陸軍學院深造——軍方已決定重點培養。
1985年至1992年,他在陸院連拿四次“三號手”比武第一。同期軍校公開課上,他能一口氣背完《陸軍條令》章節號,課余還在自學英語。武器性能測試、連隊政治教育、隊列示范,他幾乎場場露臉。一個鮮為人知的細節是,他在校畢業論文寫的是《步兵營儀仗行動心理要素初探》,后來直接被訓練局收藏。
1993年,中央軍委著手籌建駐港部隊,名額百里挑一。政審表擺到北京西長安街某辦公桌前時,簽字人只說了一句:“調走。”就這樣,譚善愛被點名南下。抵達深圳后,他見到前來視察的熊自仁政委。初次見面,政委隨口一問:“接管港島軍事防務,敢不敢?”“敢!”回答干脆。
![]()
真正的考驗在1997年。為確保7月1日零點無縫交接,聯訓從4月就開始。交接臺詞前后改了三輪,最終定下十二個字:“你們可以下崗,我們上崗,平安歸途。”別看只有十二字,他們硬是在語調、節奏、呼吸點上標了七種變化。排練場放了臺電子鐘,每天凌晨挑一個隨機時間響鈴,鈴聲一響,全組穿靴、配槍、列隊,務必十秒完成。日復一日,直到大家閉眼都能走完流程。
交接當晚,除了新華社與中央電視臺,全球還有三百多名記者在現場。英國指揮官艾利斯中校遞來防務文件,譚善愛接過,翻蓋軍表——00:00。那句響亮的中文隨即劃破夜空,鏡頭前,他眼神冷靜,卻在落幕后悄悄舒了口氣。香港市民在街頭歡呼,同一時間,他的父親在湖南鄉下的黑白電視機前,抬手抹淚。
兩年后,澳門回歸籌備再次把譚善愛推上前臺。由于有成熟經驗,他負責訓練儀仗班動作。有人問:“再喊一句金句?”他擺手:“正規動作比口號更重要。”2000年初,他已升至中校。
![]()
2005年,他卻主動申請轉業。原因很簡單:母親患病,需要人照料。他被安置到深圳寶安區黃田派出所,任普通民警。軍裝換警服,星徽變警徽,一切從零起步。第一次夜巡,他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攔下一輛超載摩托,司機驚訝:“這不是電視里那個……”話沒說完,他已按流程開具罰單。
派出所資料室里,至今保存一張內部統計表:2006年8月12日,民警譚善愛單班出警31次,時間跨度12小時。同行調侃:“你拿的不是對講機,是鬧鈴。”而他總說:“多跑一趟,群眾少走一步。”
![]()
2007年,央視記者為香港回歸十周年做專題,找到黃田派出所,才把這位“隱身”民警推回公眾視野。消息傳出,同事們嗓子都驚了:“怪不得隊列動作比我們整齊。”而他仍按時值班、寫筆錄、調監控,一天也沒缺崗。
至2023年底,公安部公布警銜調整,他的職級是二級高級警長,相當于副處級。到崗十八年,他始終留在基層窗口。有人勸他調機關享清閑,他笑著擺手:“腳底沾泥,心里才有數。”
試想一下,曾經在國際直播鏡頭前喊話的軍官,如今在街巷里調解鄰里口角,對比強烈,卻也說明了一件事——無論軍裝還是警服,他的核心身份從未改變:國家需要在哪里,就在哪里站成一堵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