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論壇開幕：舊秩序、新現實，地緣對抗下更需“對話的精神”

當地時間1月19日，一年一度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在瑞士達沃斯拉開帷幕。本屆論壇年會的主題為“對話的精神”，來自全球130多個國家和地區近3000名不同領域的代表將探討經濟、地緣政治及科技等領域重要議題。

當地時間2026年1月20日，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EF）年會

據論壇官網消息，本屆論壇的討論將圍繞五項關鍵的全球挑戰展開：在充滿競爭的世界中開展合作、釋放新的增長動力、投資于人才、負責任地運用創新以及在地球承載力范圍內創造繁榮。

據論壇介紹，今年將有約65位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出席，此外還有55位經濟和財政部長、33位外交部長、34位貿易商業或工業部長以及11位中央銀行行長與會，創下年會歷史上領導人和政府高級官員參會人數的最高紀錄。此外，還將有近850位全球頂級首席執行官和董事長，以及近100位領先的獨角獸企業和科技先鋒企業代表參加。

然而，在地緣政治風險急劇升高、全球經濟碎片化加劇和新技術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如何推動“對話”、彌合分歧、面向未來，正成為全球面臨的巨大挑戰。美國《華盛頓郵報》毫不客氣地指出，特朗普的陰影籠罩著達沃斯論壇，“在應對不平等問題或其他任何共同的全球挑戰方面，恐怕難以達成共識。”英國《衛報》則發出了這樣的疑問：“2026達沃斯論壇：拯救舊世界秩序的最后機會？”

全球風險疊加加劇危機

自1月初美國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并將其帶回紐約審判后，美國又對古巴和哥倫比亞發出近乎明示的威脅，近期則不斷威脅要占領格陵蘭島，加劇了與歐洲的緊張關系。世界經濟論壇主席博格·布倫德在論壇開幕前接受《時代》雜志采訪時表示，此次會議是在“世界經濟論壇成立以來最復雜的地緣政治背景下”舉行的。

1月14日，世界經濟論壇發布《2026年全球風險報告》。地緣經濟對抗成為2026年首要風險，其次是國家間武裝沖突、極端天氣、社會極化以及錯誤和虛假信息。在當前風險排名中，經濟風險上升最快。報告顯示，當前具有全球破壞性的風險有增無減，這令全世界憂心忡忡。

世界經濟論壇常務董事薩迪亞·扎西迪在報告序言部分寫道：“新的競爭秩序正在形成。我們正目睹著戰爭帶來的動蕩、為獲取戰略優勢而部署經濟武器以及社會日益分裂的現狀。”

世界經濟論壇最新發布的《首席經濟學家展望》報告則顯示，53%的受訪機構首席經濟學家預計，今后一年全球經濟仍面臨多重不確定性，資產重估、債務累積、地緣經濟結構重塑及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帶來的風險等因素會持續影響世界經濟。這與日前發布的聯合國《2026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判斷一致。聯合國報告預測，2026年世界經濟將增長2.7%，略低于2025年2.8%的預估增速，但“投資持續低迷和財政空間有限”等因素正在拖累經濟活動，并提高了全球經濟可能陷入長期低增長的風險。

“不確定時代中的對話。”——沙特《阿拉伯新聞報》19日這樣概括本次論壇，并稱今年的論壇將探討一系列緊迫的地緣政治挑戰，從俄烏沖突到中東日益緊張的局勢，多個沖突點加劇了人們對更大規模地區緊張局勢升級的擔憂。德國《商報》稱，達沃斯論壇已成為世界政治的“體溫計”：無論是烏克蘭還是伊朗、格陵蘭島以及委內瑞拉，所有緊迫議題都將在論壇間隙被討論甚至談判。當今世界政治的種種危機，正如同絲線般在達沃斯交匯。

格陵蘭島問題“吸干了論壇的氧氣”

“全球動蕩籠罩著史上規模最大的達沃斯論壇。”英國廣播公司（BBC）19日稱，在達沃斯論壇上，世界各國領導人和企業界人士齊聚一堂，但美國總統特朗普將率領論壇史上“最大的美國代表團”與會，卻引發了巨大的擔憂和爭論。特朗普將在論壇上發表講話以向世界說明其政策，而論壇其中一場嚴肅的研討會則用一個醒目的主題“全球大動蕩”來形容其政策可能引發的后果。

《華盛頓郵報》稱，盡管特朗普6年來首次出席達沃斯論壇，就帶上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美國代表團，但他的政策與達沃斯論壇長期支持的模式相悖，他還經常對這些模式大加諷刺。“他對美國盟友和對手發起的貿易戰正在瓦解數十年來達沃斯論壇所倡導的全球化網絡。”報道稱，“他在外交政策中不斷使用脅迫手段，也與達沃斯論壇倡導的友好合作精神背道而馳。”

美國與歐洲國家近期圍繞格陵蘭島的爭執不斷升級。特朗普1月17日在其社交平臺“真相社交”上發文稱，從2月1日起，對來自丹麥、挪威、瑞典、法國、德國、英國、荷蘭和芬蘭的商品加征10%的進口關稅，直至“就格陵蘭島的全面收購達成協議”。他的這一威脅遭到歐洲國家的強烈反對，芬蘭總統斯圖布19日在達沃斯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盟國層面的關稅威脅是不可接受的。它們削弱了我們的跨大西洋關系，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導致惡性循環。”他同時表示，自己擔憂“格陵蘭島問題將‘吸干達沃斯論壇上的所有氧氣’（‘suck out all the oxygen’ at the World Economic Forum in Davos）”。

但歐洲似乎仍在寄望于與特朗普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據法國電視24臺報道，德國總理默茨在論壇開幕前夕表示，自己將于21日在論壇上尋求與特朗普會面，并表示，德國和其他歐洲國家一致認為，“我們希望盡可能避免這場爭端升級”。

美國的陰影還不止如此。英國《金融時報》報道稱，作為特朗普出席的條件，美國官員曾要求達沃斯論壇負責人減少或避免討論一系列（特朗普不喜歡的）問題，比如增加女性權利和機遇、多樣性、綠色經濟轉型、氣候變化和國際發展融資等。BBC則報道稱，參加此次論壇的最大的幾家美國企業不得不在達沃斯當地一所教堂內設立了一個“美國之家”，以供參會代表們慶祝美國獨立250周年。

《紐約時報》稱，盡管美國派出最大代表團與會，但美國歐亞集團最新發表的一份報告稱，美國就是“2026 年全球風險的主要來源”。歐亞集團總裁兼創始人布雷默表示，自特朗普第一個任期開始以來，美國越來越不愿意繼續扮演“自由貿易的主要締造者”或“民主法治的倡導者”的角色。

《華盛頓郵報》稱，十多年來，世界經濟論壇的組織者一直警告，國際秩序可能遭受破壞，而這些問題“只有通過全球共同努力才能解決”。今年的主題“對話的精神”雖然更為模糊和謙遜，但或許也是為了應對特朗普可能給論壇帶來的沖擊。

多邊合作仍具有韌性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論壇從開幕式就在強調“對話與合作”的重要性。根據論壇官網報道，19日的開幕式用一場音樂會取代了往年的嘉賓致辭。布倫德在音樂會開始前致辭稱，這體現了今年的主題“對話的精神”。他表示：“音樂沒有國界，它不講單一語言。小提琴、小號、單簧管和鼓，它們完美和諧地融合在一起，每一種樂器都獨一無二，每一種樂器都不可或缺，每一種聲音都使整體更加優美。”

世界經濟論壇負責年度活動策劃的常務董事米雷克·杜塞克在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表示，“人們普遍認為，世界經濟正在進入某種新的現實。我們作為組織的真正作用是提供幫助，并在此刻將各方力量聚集在一起。”

論壇1月13日發布的《2026年全球合作晴雨表》顯示，盡管多邊主義持續面臨逆風，但全球合作仍展現出一定韌性。報告稱，靈活的小型聯盟能夠基于共同利益采取行動，實現務實目標，合作仍在繼續推進。“迷你聯盟”或許會成為新的“多邊聯盟”，或者至少可以與之互補，因為這類聯盟正在幫助推動各項工作的開展。報告強調，在一個更加復雜和不確定的地緣政治環境中，開放和建設性對話是識別能夠促進共同利益的潛在合作路徑的關鍵因素。

據新華社報道，1月17日，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在巴拉圭首都亞松森正式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致辭中強調，這項協議代表著雙方選擇“合作而非分裂”“公平貿易而非關稅”。“我們選擇建立富有成效的長期伙伴關系，而不是孤立起來。最重要的是，我們打算為民眾帶來真真切切的好處。”

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表示，這項協議的簽署“是對孤立主義、黷武主義以及將貿易作為地緣政治武器的堅定反對”，體現了雙方維護開放、交流與合作的堅定立場。他指出，“如果我們想要繁榮，就必須開放市場，而不是關閉市場”。

布倫德1月初在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表示，“合作就像水，如果遇到阻礙，它總會找到出路。”他強調，對話是良性進程的開端，它最終能促成人們獲得推動世界進步的成果。要改變當今世界極化加劇、共贏不足的局面，我們就需要更多對話。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1月16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當前，世界面臨諸多不確定不穩定因素，全球經濟增長乏力。中方期待同與會各方一道，加強對話交流，凝聚合作共識，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共建開放型世界經濟，推動更加包容、普惠、有韌性的全球發展，為世界經濟注入更多穩定性和正能量。

澎湃新聞記者 聶舒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