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前,尤里卡以“超快”系列選秀藝人為主題的紀錄片《因為是想寫成歌》定檔播出。
“超快”藝人還能有什么新鮮事講?
這是冷眼看到節目官宣消息后的第一印象,甚至在被邀請參加看片會時,冷眼對這部紀錄片也沒有特別期待之處——畢竟“超快”系列選秀被反復消耗的“情懷殺+包餃子大團圓”實在有點讓人審美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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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提前看片結束后,冷眼的觀感有了點不一樣,片子有點“狼狽”,有點反直覺,還有點“逆潮流”——甚至被拍攝的藝人在初期都并不自然,有些人即使隔著鏡頭,也能讓觀眾感受到戒備與警惕。
這也引起了冷眼對這部紀錄片的探究欲:
一、選秀節目走過二十年,選手們的故事已經被以不同形式和載體講述過無數次。面對這樣一個被大量消耗、已經不那么新鮮的群體,故事還能怎么講?
二、對于沒經歷過“超快”時代的觀眾,這部紀錄片如何打動他們,它在內容表達方面找到的“最大公約數”又是什么?
當然,還有一個問題,騰訊視頻尤里卡工作室與“超快”系列選秀節目的導演馬昊為什么碰撞在了一起。節目播出后,冷眼把二位主創朱凌卿導演、馬昊導演邀請來聊了聊天。
跳出情懷
看到《因為是想寫成歌》片頭出現“尤里卡工作室”字樣的時候,說實話冷眼有種次元壁被打破的感覺。
對于大多觀眾而言,無論是《青工所》、《解釋鴻溝》還是《激流》,尤里卡工作室近些年的作品總給人一種理性、硬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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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更具理性智識氣息的紀錄片團隊,為什么會切入娛樂向內容?尤里卡工作室的朱凌卿導演坦言,他是被馬昊的一句話打動的。
“我們見面時她說了一句話,以前她都是為別人做節目,這次想為自己做一個節目。”
做綜藝也好,做紀錄片也罷,首先需要明確創作動機,即“為什么要拍這檔節目”。在朱導看來“馬昊想為自己做一個節目”,這個意愿本身足夠強烈,從創作動機而言是成立的。
“其實我這個人就是容易上頭,想要做什么就立刻去投入”,馬昊補充道,有做紀錄片的想法,一是年紀使然,二與綜藝行業遇冷有關,“順的時候你不會去考慮自己,而現在我會想能夠為自己做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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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做紀錄片不僅僅要看創作者的意愿是不是足夠強烈,也要看被拍攝的人是不是有被講述被挖掘的空間。
朱導坦言,自己對選秀并不那么了解,但“超快”群體身上的“高濃縮特性”,讓他感覺到這會是個很有“講頭”的故事。
“他們在短短的兩三年經歷了普通人要在幾十年中經歷和體驗的,那種大起大落,讓他們的人生振幅非常大,這會讓自我尋找被加速、被放大,而尤里卡工作室最關注的,就是你如何認識自己,你如何成長,你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動力和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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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這事能做”,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怎么做”。
“超快”是個被反復消耗的群體,打情懷牌是捷徑卻也容易讓觀眾心生厭倦,就像冷眼最初所想的“又是大團圓包餃子”,而不借用情懷抓手,又如何讓觀眾愿意看且看下去?
“情懷這事在尤里卡是不成立的,我們一直做的是關注個體,而不是她有名無名。”
馬昊則很坦誠地說,原本自己想得更極端一些,“我就想只拍那些不紅的人,就去看看高光過了,塵埃落定,他們現在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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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紅的人”切入,其實是種高區分度的做法,也確實是綜藝導演的下意識反應。冷眼甚至和兩位老師開玩笑說如果是這樣,自己會很想看這部“秀人沉浮錄”。但朱導卻堅決地提出了相反意見。
“只做不紅的人,同樣是種有色眼鏡。我們要做的是記錄一代人,而不是賭一口氣。”
摒棄情懷殺,“記錄一代人”是《因為是想寫成歌》找到的敘事抓手。因為“人的故事”比起“往昔情懷”更具普世性,也更能最大限度引起觀眾的好奇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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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由于要拍攝的“一代人”很多,所以很難事無巨細地對每個人進行幾個月的單線拍攝,尤里卡選擇了用“關系”來構建敘事。
這種關系或是時間性的,比如每期主人公是同一屆比賽出來的;或是情感與空間性的,白舉綱和寧桓宇是交心的好友,甚至住所都非常近;或是事件性的,生活軌跡早已不同的李霄云和黃英,又共同經歷到了同一件事,在演繹同一首歌時,兩個人已有了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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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冷眼最喜歡節目的一點,不同關系的構建,讓每一期的敘事有了不同的側重點,第一期有“家庭”,第二期有“選擇”,第三期有“勇氣”,再不是千篇一律地講述“大起大落后如何重建人生”。
雙重作者
馬昊為什么會成為“片中人”,這是冷眼在看片時另一個感興趣的問題。
與尤里卡此前紀錄片中的許知遠、李翔不同,馬昊雖有大量娛樂綜藝的操盤經驗,但她一直習慣隱身于幕后。
為什么要馬昊親自出鏡?朱導說“第一次見面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是節目中最重要的一環,她必須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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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拍的是“關系”,人與人,人與事,人與時間,這些“關系”通常是要靠長時間跟拍去獲取,而《因為是想寫成歌》的拍攝周期,只有一年多,同時涉及大量拍攝對象,很難用傳統的工作模式去獲取內容。
“馬昊,就像是催化劑。”朱導說,在第一次試拍時,他發現“超快”選手面對馬昊時,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比如第二期《時光音樂會》五屆選手齊聚一堂,有人看到馬昊會直接落淚,也有人沖過重重人群和她擁抱,“那不是設計出來的,而是信任。沒有馬昊的出現,這種信任和表達是無法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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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馬昊的性格讓她習慣了單刀直入的溝通方式,反而能“逼出”選手的真實情緒與深層思考。
像馬昊和李霄云在朋友聚會上的對談,讓冷眼印象很深刻,它觸及了對娛樂行業造星模式的反思,以及“藝人該不該被當做獨立個體”這種很深層且走心的討論。朱導透露,這段對話其實就是馬昊“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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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的習慣,會等場子里的人慢慢散掉,再慢慢聊霄云的感受。但馬昊會直接單刀直入,順著那個方向馬上進入。我當時會有點著急,會覺得沖突太激烈。”
“我對朱導說,你不能攔我,我就是這樣的人。”馬昊這種直接的溝通方式,進一步減少了對“時間換內容”的依賴,這也是她必須出現在片中的原因。
而大多數紀錄片的視角,是一條線:即鏡頭下的他們。馬昊的入鏡,讓《因為是想寫成歌》呈現出了“雙重視角”,即馬昊眼中的他們、鏡頭下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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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導把這種雙重視角,戲稱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會說這是一個‘雙重作者’紀錄片,借助馬昊這個“螳螂”(去催化關系)。同時她的變化、她的反應本身就是內容,而我們再對這些變化進行觀察和表達。”
于選手而言,馬昊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他們對她的情感是復雜的,不止感激,也有不解和埋怨。因此馬昊的介入,反而碰撞出有“沖突”或者說不那么“大團圓”的內容,讓片子的觀感更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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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第一期幾位超女聚餐結束,馬昊出門送其他選手,蘇妙玲和段林希開始了“真心話模式”,說自己不知道馬昊是真的還是假的,而恰好馬昊推門進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生活中本就有尷尬,這才是真實的人生,不能只呈現油光水滑的一面。而且你能從中看到,馬昊和蘇妙玲之間關系的變化,一開始聚餐時是疏離的,蘇妙玲甚至是有一點戒備和不信任的,到后面她們一起回老家,在公園里聊天,到馬昊說‘你要救我’,她們那一刻的親密與和解你是能看到的。”
對抗“簡單化答案”
跳出這部紀錄片的內容本身,冷眼其實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伴隨著民間創作團隊的崛起,紀錄片的拍攝門檻似乎變得沒有那么高了,人人都能拍出好選題、好故事。那么,這些民間能人異士的崛起,會對尤里卡這樣的專業團隊造成沖擊或困擾嗎?
“我們更愿意做一些能反映社會現象的、有責任的題材。”朱導如是說。
什么是能夠反映社會現象、有責任的題材?還是要回到內容上來聊。
《因為是想寫成歌》從表面上看,它講述了一群經歷過高光的年輕人,是如何在大起大落之間找到自我的故事,實際上它在探討的,是“成功是不是只有一個答案”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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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約覺得,這個世界正在越來越朝‘簡單’的方向發展。你輸入一段文字,它給你一個答案。但人生不是這樣的。每一個結果背后,都有纏繞、糾結、持續很久的原因。我想講的是這個。”
比如同樣得到了去《乘風2025》資格的黃英和李霄云。
黃英為了獲得更多的機會,去直播、去商演、去上各種節目、去唱觀眾希望她唱的歌,在任何賽道都敢為自己爭取的勇氣,也讓她在自薦多次后得到了“乘風”節目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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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云則在回避、在切割,她想要依靠自己真正想做的音樂去贏得市場、她不愿意去唱可能對她人氣有幫助的金曲、她最終與“乘風”的機會失之交臂。
但是能從結果粗暴地下結論,說“黃英是成功的而李霄云不是”,或“李霄云堅持了自我而黃英沒有”嗎?顯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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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紀錄片團隊存在的意義,不是簡單的,告訴觀眾因為A所以B的結果導出,而是引導觀眾去思考,A和B或許都對,或許都不對,那么能不能有C或者D?
而在馬昊眼中,自媒體的熱鬧讓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陪伴變少,大數據讓人們活在慣性與標準答案中,這種同質化標答化或許正是當下年輕人焦慮的根源。
“我們活在慣性里。所以我想做一個逆著這個方向走的東西。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看,但我相信會有年輕人看到,并因此被引發思考。這也是我和朱導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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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談末尾,冷眼越發感覺到了《因為是想寫成歌》的內核,它并非是一次娛樂化題材的突圍,而是一次在內容行業,對抗“簡單化”的堅持。
當下內容行業正面臨雙重困境:一方面,算法主導的流量邏輯倒逼創作走向“短平快”,簡單化答案更易獲得傳播;另一方面,觀眾在信息過載中陷入焦慮,對深度內容的需求并未消失。
“在15秒成名、算法主導的時代,真正有生命力的內容,不是順應慣性的標準答案”,而是敢于逆勢而行、引導思考的深度表達。而這,正是專業內容團隊,在行業里最核心的不可替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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