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打仗最要命的不是迎面的子彈,而是走錯的一條路,信錯的一句話。
1942年,中國遠征軍幾萬條漢子,沒倒在跟日本人的死磕里,卻差點全折在一片叫“野人山”的鬼地方。
這事兒說起來,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最后錯到連后悔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支隊伍的頭兒,是杜聿明將軍。
5月25號那天,他領著軍部和被打殘了的新22師、96師,總共三萬多人,一頭扎進了中緬邊境那片望不到頭的原始森林里。
隊伍里頭,還跟著45個女兵,擱平時,那都是軍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受過教育,有文化,氣質也好,挑都挑不出來。
可這會兒,什么風景線都談不上了,一個個臉上掛著土,眼里全是茫然。
敗了,從緬甸撤退,撤得那叫一個狼狽。
就在十幾天前,撤退的命令下來,所有拉不動的大炮、汽車、糧食,一把火全燒了。
那火光映著天,也燒著每個人的心。
杜聿明將軍看著這股子煙,心里頭堵得慌。
他摸出身上最后幾瓶白蘭地,給手下的軍官們一人倒了一點,女兵們也分到了。
這酒擱平時是慶功的,現在喝著,比黃連還苦。
幾個月前雄赳赳氣昂昂開進緬甸,要去幫英國人打日本人,那會兒誰能想到會是這么個結局?
說起這45個女兵,可不是隨便招來的。
當年征兵,要求是正經中學畢業,長相還得周正。
她們不是來當花瓶的,干的都是機要、通訊、護理這些技術活,腦子好使,手也巧。
這一路上,部隊里一千五百多個傷員,基本上都靠她們和衛生兵照料。
![]()
行軍累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她們也得咬著牙挺著,照顧這個,安慰那個。
可就在進野人山之前九天,一個天大的“烏龍”事件,直接讓這支已經夠慘的隊伍,提前嘗到了絕望的滋味。
當時部隊走到一個叫莫德林的小村子,喘口氣的功夫,一份十萬火急的情報拍在了杜聿明的桌上:日本人的追兵馬上就到屁股后頭了!
這下可炸了鍋。
隊伍里拖著一千多號走不動的重傷員,本來就跟蝸牛爬似的,這要是被日本人兜住,三萬多人一個都跑不了。
杜聿明一咬牙,下了個他這輩子最不想下的命令:丟下傷員,主力輕裝快走。
這命令一傳下去,傷兵營里哭成了一片。
那些傷兵都是鐵打的漢子,可他們知道,自己成了累贅。
他們不怪長官,只怪自己命不好。
他們把護士女兵們叫到跟前,一邊流眼淚,一邊把自己的槍、手榴彈都準備好,求著女兵們趕緊走。
他們只有一個請求,走之前,能不能用汽油給他們擦擦臉,讓他們“干干凈凈”地上路。
女兵們哭著照辦了。
那一刻,汽油味混著淚水味,成了她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記憶。
傷員們看著她們,嘴里念叨著:“戰爭,不該讓你們女人來摻和。”
可誰能想到,這要了命的情報,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根本沒有什么“近在咫尺”的日本追兵,那幫日本人慢悠悠地,五天之后才晃到莫德林。
可這五天時間,已經成了陰陽兩隔。
那上千名傷員,在絕望中,把自己聚在一塊兒,一把火,把自己燒成了灰燼,用這種方式,保全了最后的軍人尊嚴。
![]()
消息傳回來,那些僥幸逃出來的女兵們哭得昏天黑地,那句“戰爭不屬于女人”的話,像根釘子一樣扎在她們心里。
這還不算完,更憋屈的事兒在后頭。
本來,按照計劃,杜聿明他們是要走野人山東邊的一條路撤退。
那條路雖然也不好走,但好歹是條路,之前有人走過,路況相對明朗。
可臨出發前,英國人那邊來了個通知,說不行,你們得換路,走西邊那條線。
為啥?
因為他們英國人自己,還有跟著他們的幾十萬印度難民,要走東邊那條好路。
盟友開了口,還能怎么辦?
杜聿明只能領著部隊,拐上了那條幾乎沒人走過的西軸線。
他可能想著,人家英軍主力和孫立人的新38師不也從西邊這條線走出去了嗎?
咱們也能行。
他沒算到的是,孫立人他們走的時候,是旱季。
而他帶著三萬多人一頭扎進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了緬甸最要命的雨季。
5月25號,大部隊正式踏入野人山。
一開始幾天,大家還沒覺得有多恐怖。
那林子密得看不見天,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大得像巴掌的蝴蝶,女兵們甚至還有點好奇,指指點點,覺得跟逛公園似的。
這地方叫“野人山”,是因為里頭住著一些還沒怎么開化的部落,叫納加人。
他們看見外人進來,也就是在林子里遠遠地吼幾聲,敲敲樹干,意思是“別靠近我家”。
![]()
大家覺得,只要離他們遠點,應該沒事。
杜聿明心里可不踏實,他知道這林子里有能把馬絞死的巨蟒,有五顏六色的毒蛇。
但真正的危險,比他想的來得快得多,也猛得多。
沒過幾天,天就像漏了個窟窿。
大雨傾盆而下,一下就是沒完沒了。
小溪轉眼就變成了能吞人的大河,原本還能看清的所謂“路”,被爛泥和洪水一沖,徹底沒了蹤影。
部隊里本來就缺向導,這下徹底抓瞎了,成了沒頭的蒼蠅,在這片綠色的大迷宮里亂轉。
迷了路,最先要命的就是吃飯問題。
帶來的那點糧食很快就見了底,戰馬殺了一匹又一匹,對于幾萬張嘴來說,那點肉塞牙縫都不夠。
饑餓,開始像螞蟥一樣,吸干了士兵們的最后一絲力氣和理智。
為了活命,大家開始找所有能吃的東西。
林子里的猴子多,成了首要目標。
有個叫朱紅瑤的武漢女兵,人很機靈,發現猴子喜歡在樹上藏果子。
她就天天爬樹去掏猴子的“糧倉”。
別人看她有收獲,也跟著學。
這下可捅了猴子窩。
那些猴子本來只是護食,后來被惹毛了,開始成群結隊地用石頭攻擊落單的士兵。
朱紅瑤自己,最后就是被憤怒的猴群用石頭活活砸死的。
![]()
猴子打光了,能吃的野獸也找不著了,有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當地納加人的頭上。
他們不再是路過,而是變成了搶奪。
可這些“野人”也不是好惹的,他們開始反抗,從被打死的士兵身上扒下槍,慢慢地居然也學會了開槍。
一時間,林子里不僅有野獸和疾病,還有了冷槍。
死亡,用各種你想都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門來。
湖北籍的女兵王曉青,一天晚上摸黑走路,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低頭一看,是踩在了一具腐爛的尸體肚子上,肚皮破了,里頭的蛆蟲順著她的腿就往上爬。
這個剛二十出頭的姑娘,哪里見過這種陣仗,當場就嚇得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再也沒醒過來。
陜西籍的女兵郭萍,在隊伍里一直很堅強。
有一天,她看見一個男兵靠著一棵大樹坐著,姿勢很安詳,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她上前想叫醒他,才發現人已經僵了。
她想把他好好安葬,就在他身上摸索身份證明,結果摸出來一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正是她自己在家鄉的房東的女兒,而這個死去的軍官,軍部作戰參謀謝竹亭,就是那個姑娘的未婚夫。
郭萍拿著那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人一下子就垮了,哭著哭著就暈倒在未婚夫的身邊,也跟著去了。
幾年后,杜聿明還專門派人回去找過他們倆的合葬墓,可那片林子早就把一切都吞了,什么都沒找到。
雨季一過,林子里又悶又熱,成了培養病毒的溫床。
痢疾、回歸熱這些傳染病一下子就爆開了。
得了病的人,上吐下瀉,拉出來的都是血,沒幾天人就脫相了,昏死過去。
女兵李明華和胡漢君是護士,懂點醫理,她們倆發現一個土方子,就是把便出來的血水過濾一下再喝回去,能補充電解質,居然能救命。
她們倆不嫌臟,也不怕被傳染,就用這個法子救了好些個戰友。
![]()
可她們救得了別人,卻沒救了自己。
在照顧病人的時候,她們被林子里的毒蟲咬了,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最后也倒下了。
就算是在這種地獄里,還是有人想發光。
山東來的女兵郭小芳,還會唱戲,只要稍微有點力氣,她就給大家唱一段,想讓大家伙兒提提神。
可歌聲,擋不住死神的腳步。
更多的女兵,是在尋找食物的路上沒的。
殷海華和林春兩個女兵結伴出去找吃的,殷海華被毒蛇咬了一口,林春想都沒想,就用嘴去給她吸毒血。
結果,毒液通過她嘴里的傷口也進了她的身體,兩個人抱在一起,都沒能再站起來。
就這么熬著,走著,倒下著。
等杜聿明帶著這支殘破不堪的隊伍,最終走出野人山,到達印度的列多時,所有人都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樣。
出發時的三萬多人,只剩下了不到四千人。
而那四十五個曾經鮮活亮麗的女兵,只剩下了四個。
后來,幸存下來的人被送到了印度的蘭姆伽基地整訓,他們成了日后反攻緬甸的種子。
杜聿明將軍本人,因為這次慘敗,也背負了沉重的壓力。
野人山,成了所有幸存者一輩子都不愿再提起的噩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