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野人山”三個字，像一塊銹鐵，一碰就掉渣。1942年，三萬多人鉆進去，活著出來的不到三千，唯一的女兵叫劉桂英。她活到2021年，臨走前還念叨：別把名字弄丟。
名字確實在一點點找回來。志愿者蹲在密支那的舊倉庫、華僑家的床底、甚至樹干上，用指甲摳、用牙刷刷，三年攢下八千多個。刻痕淺的，像被雨水哭過；刻得深的，刀口還留著毛刺。有人只來得及寫“湖南張”，后面被樹皮吞掉，成了半截鄉愁。
英國去年甩出一摞發黃的電報，才知道他們早曉得日軍抄后路，沒吱聲。歷史沒翻盤，只是又多了一個“如果”。如果那通電話打通，劉桂英們就不用拿芭蕉葉包腳，不用數著同伴的尸體往前面扔石子當路標。
現在的野人山更野了。衛星說，雨季比當年多賴十五天，雨量大到能把人骨頭泡酥。換句話說，今天再走進去，連餓都來不及，先被雨按進泥里。壞消息是路更難走，好消息是后人不用真走——中緬兩國明年把紀念墻立在山口，八千多個名字會排成一塊大“停軍牌”，讓雨水沖也沖不掉。
找名字的工作還在夜里進行。志愿者一邊敲鍵盤，一邊防蚊子，像當年的小兵防螞蟥。每多一個全名，他們就截圖發到群里，沒人說話，只發“1”，表示又撈回一條命。劉桂英的女兒也在群里，她說等墻立好了，要揣一把山上的土回去，撒在母親的舊搪瓷缸里——那是母親從野人山帶出來的唯一物件，缸底磕了個口，像永遠缺一塊的月亮。
記住他們，其實不費事。路過墻時，停兩秒，把名字默念一遍，就算給當年的人點了個到。他們沒趕上勝利，起碼趕上被叫對名字，不再只是“失蹤”欄里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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