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記者會上表示,將于23日解散眾議院,2月8日舉行眾議院選舉。這意味著日本又要選首相了。
本屆日本國會眾議院議員的任期原定于2028年10月屆滿。日本憲法規定,眾議院選舉后30天內須召集國會,舉行首相指名選舉。
縱觀戰后日本政治史,由首相主動解散眾議院的做法算是日本政界的常規操作,其基本邏輯是將首相的支持度轉化為國會議席,進一步鞏固政權。但多家日本主流媒體批評稱,高市早苗選擇此時解散眾議院是只顧黨派私利、濫用解散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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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日本長野縣,工人們正在制作選舉海報板。圖/視覺中國
“或降或走”
與議員任期6年且沒有解散條款的參議院不同,日本眾議院雖然有著每屆4年的議員任期規定,但實際上議員安穩做完任期的先例只有1972年選出的第33屆眾議院議員。也就是說,二戰后經選舉選出的28屆眾議院里,逃過被解散命運的只有不到3.6%,以至于日本政界流傳著“眾議員要永遠處于選舉備戰狀態”的格言。
眾議院解散又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根據《日本國憲法》第69條“內閣在眾議院通過不信任案或信任案遭到否決時,如十日內不解散眾議院必須全體辭職”,也就是首相被迫宣布解散。上述情況僅發生過4回,最近的一次還要追溯到1993年。第二種是依據《日本國憲法》第7條由首相主動提請天皇解散眾議院。高市早苗此番籌劃中的解散舉動,已是“同類戲碼的第24次上演”。
主動解散,意味著解散的時機是由首相精心選擇的。這種情況通常都是對首相以及執政黨有利,甚至很多時候還是首相清除異己的手段。最典型的是2005年小泉純一郎通過解散眾議院并向黨內反對派所在的選區安插競爭者,最終將自民黨內的反對勢力一掃而空。高市選擇解散眾議院顯然有著相似的考量。
目前日本各黨派在眾議院的勢力分布反映的是2024年的國內民意。當時,自民黨黑金丑聞剛被曝光,所以選舉的主軸就落在了“懲罰自民黨”,尤其是自民黨內黑金的重災區“安倍派”。其結果是“安倍派”議員成批落選,自民黨狂掉56席。即便加上當時還是執政盟友的公明黨,自公執政聯盟在眾議院也僅獲得215席,未能到達總議席半數的233席,從而丟掉了對眾議院的控制權。
對于以“安倍晉三繼承者”身份成為首相的高市早苗而言,目前的眾議院形勢可以說是最為不利的。因此,對高市早苗來說,將自身依靠民粹所獲得的高支持率轉換為實打實的眾議院席位,是一個符合日本政治邏輯且相當迫切的選擇。
畢竟,民粹政治作為一種極端化的政治形態更注重眼前的短期利益,但往往潛藏著長期的隱患。高市早苗只有在短期內把支持率“變現”落袋為安,才能避免“高市政治”副作用在未來的反噬投射到預計兩三年內舉行的下次眾議院選舉。此外,當下進行選舉則可以將下次眾議院選舉推到2030年之后,擁有四年的緩沖期,如同宣告“我走后哪怕洪水滔天”,高市早苗大可放開手腳推行激進政策,而無須顧及習慣了“一年一相”的日本到那時究竟何去何從。
至于那些高市早苗在自民黨內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釘”,他們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在連續兩屆自民黨總裁選舉中,前首相菅義偉都站在高市的對立面,先后支持了石破茂和小泉進次郎。他近日已經表示不再參加預計2月舉行的眾議院選舉,并就此從政界隱退。這位反高市早苗旗幟性人物的退場,勢必造成黨內勢力必須在“或降或走”中做出明確選擇。
那些支持高市早苗贏得自民黨總裁選舉的人,同樣需要展現出清晰的政治立場。自民黨現任干事長鈴木俊一1月17日向媒體表示“自己是從新聞報道中獲悉高市決定解散眾議院的消息,當時還大吃一驚。在整個過程中我們沒有進行溝通”。
自民黨內負責黨務的干事長此番之所以被排除在高市早苗決策圈之外,最大原因就是鈴木俊一還有另一重身份,即前首相麻生太郎的妻弟。鈴木俊一之所以能出任自民黨內排名第二的要職,被外界解讀成是因為自詡“造王者”的麻生太郎要在高市背后垂簾聽政。而執政數月的高市早苗此番選擇繞過麻生太郎做出重大決策,意味著上次總裁選舉中的支持者們現在需要就為誰投票而表態。支持高市早苗還是麻生?選擇上的模糊空間會越來越小。
人心思變
從反對黨的角度來看,高市早苗此時解散眾議院更是存在諸多不合理之處。
首先,高市早苗解散眾議院缺乏日本政壇倫理中的“大義名分”。比如上文提到的小泉純一郎解散眾議院舉動是要解決作為小泉政治招牌的“郵政民營化”政策在國會造成的僵局,因而被命名為“郵政解散”。而高市早苗至今沒有就解散眾議院的合理性向外界做出解釋。
其次,此時解散眾議院必然造成國會無法從會期開始就及時審議年度預算,審議的延后難免給國家運轉帶來負面影響。
再次,高市早苗解散眾議院的時機也不符合日本政治慣例。本屆眾議院議員從選出到國會新年開議的1月23日,任職只有454天,勢必打破戰后日本眾議員的最短任職紀錄。過于頻繁的選舉,無疑會造成國民稅金的浪費。但對高市早苗來說上述問題早已無足輕重,她所追求的是通過勝選來鞏固權力。無論是日本極右政黨在2025年的躍進,還是高市早苗就任以來居高不下的支持率,這些都是高市堅信自己會贏的理由。
選舉必然存在變數。對于自民黨來說,把公明黨推向反對黨意味著自民黨要以一種空前的“右”的姿態迎來大選,并且他們還會在幾乎所有的選區失去來自公明黨母體創價學會的數以萬計的選票。此外,退出執政聯盟的公明黨也無須再顧及自民黨的立場。1月16日,他們積極與同樣持中間路線的立憲民主黨結合,成立了以“中道改革”為名的新黨力拼即將到來的眾議院選舉。“中左”與“中右”的結合,很可能會打造出更具“中間”特色的路線。
1月19日,這兩大在野黨舉行記者會,發布兩黨共同組建的新政黨“中道改革聯合”的綱領和基本政策。綱領要點包括持續性經濟增長、構建新型社會保障模式、實現包容性社會、推行務實的外交與防衛政策、堅持“無核三原則”等。此外,“中道改革聯合”還主張經濟政策轉向“生活者優先”、糾正日元過度貶值、降低生活必需品價格等。
然而,這些努力很可能敵不過高市早苗引領的民粹浪潮。日本數十年來的歷史經驗表明,每逢經濟形勢上行期,左右逢源的中道政策更能取得社會廣泛支持。而在經濟下行期,越是極端的政策反而越容易迎合選民的求變心理。
近年來,日本國內居高不下的物價對國民生活產生嚴重影響,人心思變的趨勢日漸明朗。特別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宣稱“國際法從來不是約束自己的準則”,他發動的關稅戰更加劇了日本民眾對時局的恐慌。相較于新成立的“中道改革聯合”,日本國內的選民似乎更愿相信上任以來不斷制造議題的高市早苗代表著與舊制度劃清界限。
可以想見,只要自民黨以及支持高市的極右勢力在眾議院選舉中贏得超過半數議席,高市早苗就會宣稱民意選擇了“高市政治”,黨內外反對陣營的制約力必然會弱化。在這種情況下,高市早苗有可能成為像“精神導師”安倍晉三一樣的強勢首相,各種著眼于短期目標的“興奮劑”政策也會層出不窮。只不過,短視政策的弊病終有爆發的一天,到那時,選擇了高市早苗的民眾終究還是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歷史責任。
作者:李若愚
編輯: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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